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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朝会结束后天帝将昙梵单独留了下来,先是将她从小到大的劣迹都拿出来挨个数落了一遍,之后又对她进行了番长达半个时辰的天规法典的教育,总之话里话外就是在警告她两点——不准欺负他那宝贝侄子和不许让他那宝贝侄子受伤...
      
      一个时辰后,昙梵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中老年男人的宫殿中走出,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就被重霄宫外一队十里长的奢华香车列给闪了眼...
      
      要怎么形容这个奢华程度?
      
      反正昙梵活了五百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大个阵仗,连天帝出行都不及这个一半有排场...
      
      每一辆香车前都有一只既能飞又能跑的异兽,更重要的是从头到尾百十辆香车,没有两只异兽是相同的品种,香车列两旁跟着数千名仙仆,车上乐姬、舞姬、歌姬更是数不胜数...
      
      看见昙梵出来后俩名仙仆小心翼翼地将为首的那辆十八乘马车的珠帘拉起,车内铺着白狐皮制的地毯,袅袅细烟从紫檀木矮桌上的香炉中升起,白泽正懒散地靠在软榻旁就着美姬的手喝酒...
      
      昙梵一不小心踩碎了脚下的地板,她按住自己拿刀的手,默念了十句“要冷静”,深吸了十几口气,这才端着一张挂有十分得体微笑的脸走到那俩十八乘马车前:“敢问白泽神君,您这是在做什么?”
      
      白泽一边玩着白玉骰子一边笑道:“不是说去找祇阳神君么?”
      
      昙梵咬了咬舌尖尽量让自己不骂出来:“您是打算带着这个车队去找祇阳神君?”
      
      白泽理所应当:“有何不可?”
      
      昙梵看了眼重霄宫,觉得若是在这里打死他可能有些拂天帝面子。
      
      她透支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耐心试图讲理:“白泽神君带着这么一大队人是生怕对方不知道我们调查到哪了么?”
      
      白泽笑道:“昙梵神君法力高强,区区几辆车而已,隐藏还不是易如反掌。”
      
      哦,这就是打定主意不配合了。
      
      昙梵轻轻一跃跳上马车,扫了眼车上的美姬,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们先下去。”
      
      美姬们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犹豫,面面相觑,又偷偷看了看白泽的脸色。
      
      昙梵冷冷地垂眸扫了一眼,美姬们吓得如鹌鹑般战战巍巍地连忙退下。
      
      白泽也不在意,他撑着下巴眉眼风流地含笑上下打量了昙梵一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昙梵神君这么做可是在暗示我?”
      
      昙梵面无表情地正儿八经道:“天界的马车太显眼,对方能不留痕迹地带走祇阳法力定然不会在我之下,我没有把握做到隐藏这么大群东西不被对方察觉,所以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带。”
      
      她不等白泽讨价还价继续道:“普通人族的马车也不用考虑,脚程太慢。”
      
      白泽慵懒地向后一靠:“昙梵神君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吧,你的意思岂非是让我走的去?”
      
      昙梵面无表情:“正是。”
      
      “这不行,”白泽拒绝道,“我的脚是用来走路的么?”
      
      昙梵眼睛眯了起来,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光,她弯腰用刀在他下脊椎上敲了敲:“白泽神君若是不想走,下半生也不用走了。”
      
      “不能人道?”白泽含笑轻轻握住昙梵拿刀的手,眼睛深情又专注,不像是被威胁,倒像是在哄闹脾气的情人,“那得让多少美人儿伤心啊。”
      
      昙梵眼角直跳,若不是天帝刚刚才和她唠叨了一个时辰她现在可能已经弑神了
      
      俩人相处——特别是诚心不打算让对方舒坦的俩人,一方气急败坏另一方就很容易蹬鼻子上脸,昙梵的沉默让白泽以为他在短暂的交锋上小胜了一局,他得寸进尺地又用一种“宝贝,别胡闹”的态度轻轻拍了拍昙梵手背。
      
      昙梵轻哂了一声,好整以暇地拍开白泽的手,从身上拿出一个脏兮兮的乾坤袋。
      
      白泽见状大尾巴狼似的面具终于出现了几丝裂痕,懒散地坐姿也有些僵硬:“若我没看错,昙梵神君手上的乾坤袋是用来装妖怪尸体的吧?”
      
      昙梵客气地一点头:“白泽神君不是不想走路么,请吧。”
      
      白泽笑容一僵:“不是,我们能不能...”
      
      昙梵大手一挥,不等白泽说完便将他装进乾坤袋中。
      
      不是不想走路么?死人才能不走路。
      
      哦,对了,袋中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清理的妖怪尸体,隔了有段时间,可能有点发臭,不过正好,可以一起交流交流长腿的心得。
      
      昙梵假传白泽的命令,让他那群屁用也没有的车队回去后便一人带着乾坤袋往祇阳最后出现过的地方赶去。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有的人倾盖如故,有的人白发如新,昙梵觉得,她和白泽的关系就属于后者。
      
      天界人人皆知她和白泽不和,这是事实没错,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几次没忍住当众对他动手。
      
      白泽与皇端不同,他是半路出道的纨绔,少年时的白泽也曾惊才艳艳,是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和白泽相识的时间很长,长到占据她生命的十分之九,如果没有发生后面那些事情,他们或许也能成为半个朋友。
      
      昙梵年少时期师从合虚,合虚是天界公认的战神,他一生南征北战辅佐君道天君开创了如今的太平盛世,据说他长弓一开可令九州失色,三界之中无人是其对手。
      
      也有人说他是位杀神,战场上不管降与否,从来不留任何活口,残忍嗜杀不近人情。
      
      传言到底有多少夸张的成分昙梵不得而知,因为在她看来,她师父就是一个喜欢种花养鱼遛鸟,不怎么靠谱,整日没个正经,喜欢晒娃的中老年男神仙。
      
      当然,晒娃的娃,指的就是昙梵。
      
      据合虚说,昙梵的父母是他当年的部下,他们在战场上为救他而死,他看见昙梵可怜,便收来抚养。
      
      待昙梵长大些能自己跑出去玩了,她经常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她母亲当年长得有多漂亮,合虚是如何如何地爱慕了多年。
      
      昙梵一知半解地照搬照抄,问合虚和她母亲是不是那什么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神女香消玉损后,他伤心欲绝本欲与其同归去,但想到神女临终前的嘱托,便只能独自抚养她的孩子完成她的心愿。
      
      合虚闻言十分担忧地摸了摸昙梵的脑袋,嘴中嘟囔,“我也没摔她啊,这孩子长大后不会是个傻子吧?”
      
      然而事实证明,合虚太杞人忧天了,昙梵在合虚磕磕绊绊地抚养下慢慢长大,而且还长得不错。
      
      昙梵在修炼仙法上的天赋极高,算是那时天界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之一,哦,如果没有白泽,这个之一也是可以去掉的。
      
      合虚很少正经地教昙梵修炼,还美其名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合虚一闲下来就想尽办法折腾诓骗昙梵。
      
      有次合虚一时兴起讲到走火入魔,小昙梵天真地发问:“要这么样才能避免修炼时走火入魔呢?”
      
      合虚笑得高深莫测:“真气聚敛,如江河入海,行于四肢,顺其自然,反之,血气逆流,顺来逆转,则容易走火入魔,想要避免走火入魔需得先适应血气逆流,若是你能够坚持一年倒立着做任何事情,那以后你都可以不用担心会走火入魔了。”
      
      然后,小昙梵天真地相信了,并且咬牙坚持了一年。
      
      直到若干年后,昙梵才明白,走火入魔和倒不倒立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年少的昙梵一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被折腾残,还顺顺当当修炼成了平辈之间的佼佼者,除了因为自己天赋极高,还多亏了命大。
      
      看着小昙梵慢慢长大,合虚表示对自己养出的这个小玩意非常满意,没事就和别的神官们炫耀,经常带着昙梵去参加各种道会,这些中老年神们的唯一乐趣可能都体现在斗徒弟上了,好在昙梵争气,在斗法上从来没给合虚丢过脸,每次都能在道会上夺得头筹。
      
      而白泽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他是上一任天帝君道天君的儿子,上一任天帝据说也是一代枭雄,文治武功,扫六合,镇三界,然而君道天君在白泽出生不久后就陨落了,白泽则由那时文坛泰斗——司禄神君代为抚养。
      
      司禄感念君道天君的救命之恩,决心将白泽培养成像他父亲一样文武双全,然而司禄知道自己作为文神在法术修行上教不了白泽,于是找到那些跟过君道天君出生入死过的武神们,和他们商量,让他们轮流教导白泽修行法术。
      
      简而言之,白泽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司禄第一次领着小白泽来见合虛的时候他们俩还只有一点点大,大概相当于人族四五岁的小娃娃。
      
      昙梵对那段时间唯一的记忆就是她和白泽被合虛骗到火鬣鼠妖的洞口。
      
      合虚笑眯眯地和他们说,只要在这个洞口外烧火熏烟,里面就会出来老神仙,老神仙会送他们很多好吃的仙果。
      
      小昙梵和小白泽开心地搬来了干树枝,尝试各种办法生火,最终把自己呛得死去活来才把火给升了起来,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洞里突然窜出几只凶神恶煞的火鬣鼠妖,张着大嘴就朝着小昙梵和小白泽喷火。
      
      小昙梵和小白泽被火鬣鼠妖追得抱头乱窜,最后小昙梵被烧掉了半截头发,小白泽则被烧掉了半边眉毛,看着这两个乌漆墨黑的小奶包嚎啕大哭,合虛在旁边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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