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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获全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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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里空空荡荡,大件的家具还在,小件的早就不见了,赵王已经不记得是谁拿走的了,一开始还只是皇亲国戚,到最后连侍卫奴仆也动了手,直到搬得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他拦不住也不想拦,命都快没了,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呢?别人也许还有一条活路,他这个亡国之君可没有。国破后等着他的只有死亡,除了早些晚些体面些屈辱些,其他没什么不同。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一个妹妹,一个很好很好的妹妹。赵王想让这个妹妹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亡国的公主要想活下去不难,但想要好好活着很难,可赵王知道这么一个办法,一个他原本绝舍不得用的办法。
赵燕燕等了很久也没见赵王出来,内室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也看不见人影,这时她终于安下心来。这个愚蠢的哥哥果然和她算计的一样,发挥了他最后的那点价值,给她的未来铺了一条好路。
为什么我不是男子呢?赵燕燕始终是不甘心的,明明自己远胜那个蠢货,却偏偏无法继承王位,只能当一个待价而沽的公主。
那个废物明明样样不如她,就因为多了那点东西,就可以永远压在她头上,她还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赵燕燕怎么可能愿意。
公主是不可能继承王位,也不可能统治国家的,可是同为女人的太后却是可以垂帘听政的。
赵燕燕看得很清楚,她的哥哥没有开疆拓土的才能,最多也就是个守成之君。可这个守成之君是离不开忠臣良将辅助的,只要他耽于享乐,偏听偏信,驱逐贤良,只怕是连守成都做不到的。
而她只要装成一个有心劝诫却无能为力的公主就行了。赵王无道必定民不聊生,总有人会推翻旧王,另立新主的。
她哥哥的孩子都还未成年,自然是需要姑姑的扶持。即使换成他人也不要紧,他会需要一个无辜的可怜的亡国公主,和亲是最迅速最容易让新旧王朝稳定下来的手段了。
而这个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方严了,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能文能武又忠心耿耿,有实力谋反但没野心篡位,那真是摄政王的好人选。赵燕燕高兴极了,新王幼时容易拿捏,可他总会长大会想要夺权的,那么到时候方严就是最好的靶子了,她可以安安稳稳地躲在后面,收取渔人之利。
可惜方严实在太忠心了,一直不反。赵燕燕不得不暗中唆使哥哥多做些蠢事,其中包括袁正一家的惨死。而当她看见方严身边的军师时,她就知道她的计划快成功了。
可惜她算错了一步,太低估北燕国了。北燕国的将军是陈殊,那是一个女人,女人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就算是赵燕燕自己,也只能在暗地里谋划而已,若是站到男人前面,他们是不会服她的。赵燕燕心高气傲,自认是万中无一的奇女子,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别的女人自然也做不到。
可不管将军在外打仗有多厉害,只要在内的君王一句话,那么她也只能听命行事,乖乖退兵。
赵燕燕是知道的,越厉害的将军越遭君王猜忌,就像她哥哥对方严一样,陈殊是不可能打到京城的。
可她错了,都错了。不过也不要紧,只不过是从最好走的路换成了最难走的路而已,她早就有所准备了。
她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一个刚刚失去了哥哥的亡国公主。她多可怜啊,才貌双全的妹妹被奢淫无能的哥哥欺压,她多无辜啊,柔弱善良的公主被残暴昏庸的国君轻贱。
北燕国君一定会留下她的,应该还会娶了她,多亏了她那个治国无能却还知道殉国的蠢哥哥。
赵燕燕缓步走进了内室,心满意足地看着赵王的尸体。她的哥哥,活着的时候还有些王的样子,死了却和贩夫走卒没差别,不过是一具丑陋的尸体。
一切都和她计划好的一样,现在她只要吞下准备好的药物,睡上一觉就行了。
京城外,袁恒一言不发地盯着大开的城门,眼中一片漆黑,有怨有恨有痛有快,所有的感情融合到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声长叹。
“得偿所愿的滋味如何?”陈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神色冷淡地调侃着,“和想象中不一样?”
“没关系。”袁恒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迷茫,“我早就想过了。”
家破人亡、死里逃生、隐姓埋名、报仇雪恨,他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要报仇必杀南阳国君,要杀南阳国君必定叛国,可是投靠北燕国灭了南阳国,他是真的没有想过。
袁丞相一辈子忠君爱国,可他的儿子却成了叛国灭国之人,只怕是九泉下也不能瞑目了。
可袁恒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日弑君。赵王就像是病人身上的烂疮,留着的时间越长对身体越有害,要早些割去才能康复。若是晚了,病人就被这烂疮生生拖成了死人。
偌大的一个南阳国就这样没有了,袁恒可喜又可惜,比起大仇得报的欣喜,更多的是见证山河破碎后的悲痛。他的仇恨快要结束了,可他的国家也要结束了,恨着的就要随着爱着的一起消失了。袁恒自问,是不是可以结束一切,包括他自己?他有些想去陪一陪家人了。
“战争结束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军师有时间可以想想那些。”陈殊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战争结束后?满目疮痍?百废待兴?袁恒逐渐恢复了生气,他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那些原南阳军的士兵,他们失散的亲人还没被找回来,被抢走的土地财物还没追回来。还有打下的城池里的百姓们,还要有人教他们重新生活,带给他们希望。
南阳国灭了,可是南阳人还在,即使以后他们会慢慢融入北燕国成为北燕人,可他们身上始终有着南阳国的血。
所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多到没时间让他吃饭睡觉,甚至没时间伤感。
“将军,我军大胜!”陈杨满脸喜气,领着陈殊骑马进了城门,“南阳国国君自缢而亡,公主也投降了。”
陈殊点点头,却没有多少喜色,她打量着着城内的景象,心里默默盘算着。
“将军,你怎么不高兴啊?”陈杨以为自己说得太轻了,又加大了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南阳国已经是我们的啦!”
“我不聋。”陈殊狠狠剜了他一眼,有些后悔自己让陈柳押送方严回国,却留下了这傻小子,“想事情呢。”
“想怎么庆祝?”陈杨傻乎乎地追问了一句。
“……”陈殊现在是真的后悔留下这傻小子了,早知道就让他和陈柳换一换了。
方严必须先押回国,不能让他和袁恒多接触,陈殊心里明白,那位军师和吴校尉、还有其他南阳士兵不一样,并没有完全臣服,甚至还有不少小心思。
她能劝降方严,那袁恒也能让方严重新与她为敌。陈殊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一早就让心腹陈柳秘密押送方严回北燕。
而且方严虽对南阳国国君死心,可并没有对南阳百姓死心,若让他亲眼目睹南阳国灭,只怕又会凭空生出不少麻烦,反倒是不好。
留下陈杨是想让他和吴校尉多多相处,促进两国士兵的融合。比起她或者陈柳,吴校尉和那些南阳士兵怕是更容易接受同为男子的陈杨了。
陈杨年纪轻轻但身手矫健,很轻松就能和士兵们打成一片,也和吴校尉不打不相识。这些日子两国士兵的关系改善了不少,照这样下去,迟早能成为一家人。
可惜这小子还是差了点本事,考虑事情不周全,比不上他姐姐陈柳。南阳国灭对北燕军是喜事,可对降服的原南阳兵可不是,现在他们也是他的手下了,那就不能不考虑到他们的心情了。
不过算了,这傻小子有她压着呢,出不了大事,陈殊倒也觉得松快了些,手下聪明人太多也累,有个傻点的也不坏。
南阳国打下来了,她的麻烦们也要冒出来了,不只是这里的,还有来自千里之外的家乡—北燕国的。
“先去看看那位公主吧。”陈殊夹紧了马腹,加快了前进速度,“南阳王室还有几个活着的?”
“就她了,没想到赵王也是个狠角色,知道自己没活路了还要老婆孩子在前面开路,虎毒还不食子呢。”陈杨想起了别的房间里被毒死的女人和孩子,“不过想想也是,亡国之君的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勉强苟活下来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嗯?”陈殊皱起了眉头,她心口一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半会儿有说不上来。
“那位公主倒是个命大的。”陈杨接着说了下去,“也是个命苦的。原本就喝了毒药想殉国,谁知道亲哥哥又给灌了一杯,两种毒药相克,居然捡回一条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