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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绵绵记事起，她就很少能够见到父母与兄长。
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外驻在欧洲，而兄长则是因为年纪大她不少，一直在外念书。
虽然父母兄长很爱她，但长期见不到面的家庭状况注定了她有一个不算快乐的童年。
家里面常常空空荡荡的，宋绵绵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搭积木。
她找不到人说话。虽然有管家和佣人，但他们都很安静，只专心做好分内的事，不会和宋绵绵这个小主人有过多的交流。
宋绵绵总是孤零零的。
所幸她喜欢音乐，这种孤零零的感觉，会在接触到音乐时被打破。
音乐总是有一种原始而奇特的力量，当宋绵绵一边听歌一边跟着唱时，坠落的雨点有了节奏，拂面的清风有了情绪，周遭的一切都被赋予灵魂。
而孤独感也一散而空。
年幼的宋绵绵喜欢唱歌，且随着时间，这份喜欢在心中根植得愈发深入。
小学三年级时，老师要大家写主题为“理想”的作文。
那是宋绵绵从会写字起，最有热情的一次写作。
那天放学后，宋绵绵坐在书桌前，将作文本摊开，选出那只最喜欢的自动铅笔，还特意换上一根完整的笔芯，满心幸福地写下“成为唱歌的人”。
在一众“科学家”“警察”里，她的作文因为那个年纪罕见的热忱而获得了表扬。
那时候宋绵绵觉得她一定会在将来成为一个有名的歌者，全国……不，也许全世界的人都会听到她唱歌。
宋绵绵一直很期待能真正开始上音乐课，小学的安排，要到四年级才有音乐课。
终于到了四年级。音乐课的第一节课，老师一边弹钢琴，一边带着学生唱“do re mi fa”。
那是宋绵绵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很多时候并不能够发出别人轻易能够发出的调子。
第一堂课后，音乐老师单独留下了宋绵绵，问道：“你的声音一直这样哑吗？”
年幼的宋绵绵并不理解老师为什么会那样问她，只捏着裙角忐忑又小声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从前别人只以为宋绵绵的嗓音独特，那位音乐老师成为了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
音乐老师联系了宋绵绵的父母，两天后，父母回到国内，带宋绵绵去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宋绵绵患有罕见的先天性声带发育不全症。
患有这个病症的人，发声的音域先天比他人狭窄，一般人能比较容易就发出的音调，对他们来说却是很难办到的事。
医生说，如果能在三岁前就发现问题，宋绵绵的声带尚有可能恢复正常，但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基本就得做好一生如此的准备了。
那天父母都很难过，一直抱着她道歉。他们很爱自己的孩子，却给不了陪伴，从而让孩子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最初宋绵绵并不能够认识到这个缺陷的真正意义，直到后来的每一次音乐课，宋绵绵发现音乐老师从不批评她，即使她唱得如此奇怪，总是破坏合唱时整体的调子。
于是宋绵绵慢慢意识到她和一般人不一样。
而这点不一样，恰恰发生在她所喜爱的事物上。
她自出生就被关上了一道门。你不属于这儿，这儿有一条界限，再是喜欢，你也跨不过那条注定好的界限。
这太难受了。
于是后来，她申请了不再上音乐课。
当老师再布置命题“理想”的作文，宋绵绵也不写“成为唱歌的人”了。
她习惯从参考作文里模仿别人的理想，把自己的当成一个秘密藏起来。
宋绵绵在清楚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后，就很少听歌了，也不关心与音乐相关的一切。她全身心地投入学习，因为成绩好还先后跳了两级。
痴心学习的模式却在她读高二时打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许多人开始提同一个名字，听同一首歌。一个名叫许时褚的歌者突然间就爆红了大街小巷。
百年难得一见的创作才华、优越的嗓音条件，这是许时褚常被提到的两个特别之处——宋绵绵想，和她截然相反，这是一个获得神明祝福的人。
宋绵绵对许时褚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于是她下了她的第一个音乐播放软件，一打开，许时褚的歌就飘在首页。
听的第一首歌是随便选择的，前奏响起时，她心中升腾起名为惊艳的感觉，而当歌者真正开始歌唱，这份惊艳到达顶点。
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心中有个小人跟着他的声音舞蹈。
听完歌，宋绵绵放下耳机，托着下巴发了很久呆。
心跳的声音有些大，那天窗外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
宋绵绵很难说清那刻的触动，但那之后，她开始重新接触与音乐相关的一切。
即使她无法唱歌，她还是会去听所有感兴趣的歌，看所有感兴趣的演唱会。而这其中，她最为关注的则是许时褚的每一首作品。
不过遗憾的是，许时褚从不在人前露面，除了每个季度的专辑，几乎没有其他更多的消息。
之后，宋绵绵就高三了。
出于女儿的前途着想，一向工作繁忙的父母请了一段长假回家，决定直到高考都一直陪着她。
母亲问她将来想要学什么方向。
宋绵绵的成绩并不差，不过家里人鼓励她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不必依据分数抑或就业前景去选择专业。
宋绵绵想了很久都做不好决定，直到有一天，她在周刊杂志上看到一篇许时褚的访谈。
记者问起许时褚的音乐理念，许时褚说没什么特别的，但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音乐无界”吧。
宋绵绵把访谈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直到都快不认识中文字了，才放下杂志。
当天晚饭时，父母翻着一些手头的行业材料问她：“绵绵还是想不出将来要学什么方向吗？”
宋绵绵低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抬头看父母：“爸爸妈妈，我还是想要去音乐学院。”
***
宋绵绵最后还是头不够硬，不能够头一硬就把录好的那首糟糕的歌上传上去。
果然，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搞出这么一个敷衍的东西。
宋绵绵盘腿坐在书桌前，整整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她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而电脑屏幕定格在一则新闻——两年前的新闻。
《歌者与伯乐》。
新闻说的就是许时褚短短一天时间帮郑椭找到合适的发声方式、调整了他的五音不全那件事儿。
宋绵绵内心像是有一双小爪子在挠呀挠呀。许时褚牌发声大法，治五音不全真有那么神吗？
神到什么地步呢？
宋绵绵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手机突然响起了十一点的铃声，是提醒宋绵绵该做午饭了。宋绵绵按掉铃声，终于站了起来。
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许时褚帮郑椭调发声的这件事……刚好碰上这次的机会，要不去问问当事人？
于是做完饭以后，她跑去敲了郑椭的房门。
“郑椭哥，午饭做好了，要不要一起下来吃？”
“你会做饭？”
“嗯。”
“褚哥这是用一个助理的工资附带聘请了个家政啊……”郑椭顿一下，鼻尖闻到一股香味，“有糖醋排骨？”
“是啊。”
“走走赶紧下楼吃饭，我最喜欢酸甜口了。”郑椭兴奋地推着宋绵绵下楼吃饭。
饭桌上就两人，郑椭一边拿起筷子一边问：“褚哥没下来？”
“我没叫他，他这几天一天里都只中午睡一会儿，现在估计还没起，晚点他起了我再做新的。”
郑椭大概早就习惯了许时褚诡异的作息，也没说啥，只自己开始吃饭。
宋绵绵吃了几口，因为心思不在吃饭上，所以有点心不在焉。
正好这时郑椭似乎想起什么，随口聊天：“小助理，歌录好了吗？”
宋绵绵一顿，摇头：“还没呢。”她瞅郑椭一眼，而后清了清嗓子，状似自然地引入了想聊的话题，“说起来郑椭哥，你之前怎么会想去报《歌谣7》的呀？我听说你原先不会唱歌呢。”
郑椭抬头回忆了一阵，说道：“好像是陪朋友去的吧。”一顿，笑眯眯地臭屁道，“最开始也没想要晋级什么的，没想到抽到了褚哥做外援，真是天要我成为巨星我不得不从啊。”
“……”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贱兮兮的？
宋绵绵抬眼看郑椭，顺着话茬继续说：“我看新闻说褚哥一天时间就帮你调好了发声，真有这个事？”
郑椭见宋绵绵问起这个，整个人跟磕了药似的兴奋：“真有。太神了，就一天，感觉比上一整套声乐课还管用。”
“怎么做到的？”
“据说早几年褚哥为了研究发声和唱法特意去解剖过相关器官呢。”
宋绵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敢说褚哥对声乐的理解绝对是顶级的。”郑椭感慨，“天才也就算了，连努力程度都是一般人赶不上的级别，让不让人活了？”
宋绵绵好奇：“你很崇拜他吗？”
“我听说你也是学音乐的，你不崇拜？”郑椭想到什么，压低声音笑眯眯问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家里条件也一看就很好，为什么要跑来做助理这种累活？嗯？难不成是喜欢做助理？”
宋绵绵愣了下。
“你是不是冲着褚哥来的？”
宋绵绵摸摸鼻子。
“所以嘛，你不也崇拜他？”
宋绵绵一顿，崇拜吗？
与其说崇拜，也许用向往会更能形容她的感觉。
或者更准确的说，希望自己是他……
宋绵绵心里叹口气，说道：“你再具体说说当时他怎么指导你的吧。”
郑椭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似的把当年的情况讲了一遍，包括许时褚教了他一些诡异独特却有效的发声方式。
越是听，宋绵绵越是觉得心跳加速，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键陀多眼前的那根蜘蛛丝。
当晚睡觉前，宋绵绵拿出电脑调出那个为了凑数随便录了一下的歌。
宋绵绵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那个音频右键扔进了回收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