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却长安》云目

13、第 13 章

　　长安沉静了好一会儿没吱声。

　　然他脸色仍是平静的状态，看不出什么变化。拂依遂道：“有困难吗？不行的话就算了。”或许，长安的术法只能用到她的身上。

　　长安顿了顿，才道：“没困难。但，或许换一种方式更好。”

　　“呃？”

　　“我给他渡凉风，倒不如换成他靠近你，就会觉得凉爽。”

　　拂依愣了下，眼睛果断又是灼灼亮起：“那我岂非行走的空调？”

　　“嘘！”长安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这样激动，被人发觉可就不好了。

　　拂依赶忙闭上嘴，眉眼弯弯，依是热烈欣喜的模样。

　　她同王朋告了别，便是一路雀跃着回了酒店。及至酒店，刚身子软软地躺到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来自王朋的微信。

　　一张图片，一条语音。

　　图片是一条长长地队伍在排队领什么东西，拂依摁了语音播放，“拂依，你走的太早了，你男神请全剧组喝奶茶呢！”

　　拂依一时呆住，随后便开始激动地在床上打滚。打完滚，方才满是懊恼地坐起来。“太可惜了，要是我晚一点回来就好了。”

　　长安今日换了身衣服，白衬衣配黑色休闲长裤，双腿交叠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神情淡淡地，姿态也是淡淡地。这时才是清冷道：“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

　　他记得，拂依喜欢喝酸奶。

　　啪啪打脸！

　　拂依无畏他的戳穿，依旧是捧着手机瞎激动。“他请的我就喜欢！”

　　拂依回过信息，又洗漱过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一只手摸着肚子，看向始终坐在沙发上专注看电视的长安。

　　“我饿了。”她蓦地开口。

　　长安不必偏头，也知晓她那般眼巴巴无辜又可怜的小模样。一时没应，她便又道：“我太高兴了，所以就觉得更饿了。”

　　“但是我还是担心我的腰。”她饿的时候腰腹平坦，吃饱就会微微鼓起来。

　　尤其现在已经见过肖阳，她要拿男神对抗饥饿。她已经坚持过两天不吃晚饭，可时间久了，竟是越来越难坚持。

　　长安终是缓缓开口：“饿了就去吃。”

　　拂依蓦地松一口气：“我以为你会说我呢？”

　　“嗯？”

　　“减肥意志不坚定啊！”

　　长安瞧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那眼光分明在说：你倒是有这个自知。然他开了口却道：“看起来瘦就行了。”

　　拂依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突然转换思路了？之前还说我，达不到肖阳审美标准呢！”

　　长安又别过脸看向电视屏幕：“你有有趣的灵魂。”

　　有趣的灵魂？这原是她自己强撑瞎扯的。

　　拂依心虚地僵住，闷声咳了两下，又道：“你吃吗？”

　　“都行。”

　　拂依打开外卖软件，便是点了两人份的基围虾套餐。等外卖到的时候，微信又有新的提醒，仍是王朋的语音。

　　“我帮你问了问，现在有几个活要人，你看看。做场工，也就是搬运器械之类的，这个最好安排。还有就是茶水工，这个就比较费心思，也特别累，但是你也知道，咱们都是剧组最底层的人，好点的活我也是说不上话。”

　　拂依迅速敲字开始回复：真的麻烦您了。

　　对于不熟识的人，她打字一贯是用敬语。然后发送后，微信停留在转账页面便是望向长安：“你说，我是给他转五千，还是一万？”

　　拂依送那主播的手机差不多就花了一万有余。这会儿又是这么大的数字，纵是长安对于金钱没什么概念，却也知道，这么多钱需要拂依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才能赚到。

　　当下便道：“你这么消费，存款可是很快就没了。”

　　拂依耷拉下脸，也很是无奈：“我怕太少了，他不帮我安排。”

　　倒也是。长安入世十年，也是懂得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略沉吟了下便道：“转五百吧！”

　　“啥？”拂依猛惊，差点以为是她幻听了。

　　长安便又淡淡重复：“五百。”

　　拂依嘴角抽搐着，好一会儿才歪着头道：“太少了吧？真的太少了！”

　　“人心不足。”长安嗓音低沉。

　　拂依愣了愣：“蛇吞象？”顿了顿，又是迷蒙地晃着脑袋，“不懂。”

　　“他知道你订了这家酒店，知道你随手送他堂弟一款手机。”

　　“所以？”

　　“在他的印象里，你应该就是一个喜欢明星的脑残粉，而且应该是有钱那类。”长安缓缓道，然而这些，却也不是他的推断，而是在剧组偶然听那人说起。“你一次性给太多，他以后就会要更多，不如慢慢来。”

　　“也对哦！”拂依恍然。随即转了五百过去，又是郑重道了谢。

　　拂依确认另一端收款，王朋又发语音说，又帮她问了一个化妆助理的工作，索性一点，但不那么累。

　　拂依再次表示感谢，丢了手机时忽然垂着头，眼珠子又是斜斜地上扬瞥向长安，“不对呀，你怎么会懂这些？”

　　他不是不懂得人情吗？怎么说起来这些人情世故也是有一有二的？

　　长安道：“我没有人类的感情，但，毕竟活了这么久，知道你们的相处模式。”

　　“没有感情……”拂依低声咕哝，想起最初他出现之时，她自个还担心所谓亲密接触，问他“对她是否有男女那方面的感情”。却原来，是他们做树木的本身就没有情感。

　　不多时，外卖的电话进来，拂依一早换好衣服赶忙下楼。

　　只是不曾想，这间酒店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拍短视频。来之前，她就打听过，附近的几家酒店里，这间最好，也是在附近拍戏的明星最长住的。有人拍明星倒也正常，只是不曾想，这个时候还有人在等着拍。

　　偏巧，门口似乎有人下车。

　　拂依瞧不清来人是谁，只惦念着她的基围虾以及咕咕叫的肚子，当下便是小跑过去，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了订单。

　　也不知，会不会入了谁的镜头。

　　不过也是无妨，她一个路人甲，入了就入了。

　　上楼后，拂依同长安在套间外面的客厅吃饭，就着外面的大屏电视看她最爱的神剧，愉悦指数直线飙升。

　　吃过后，又在不大的空间里溜达了多半个小时方才上床。

　　只是，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太兴奋，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尤其这房间里并没有小夜灯，她开了洗手间的灯，又觉得那灯有些亮。

　　半晌。她到底是坐起身，低低叫了声“长安”。

　　长安立时出现在眼前，拂依渐渐习惯了他的凭空出现，只单手拖着脑袋：“我睡不着。”

　　“不消化？”长安站在床边瞧着她，“还是太高兴了？”

　　“不知道。”拂依咕哝着，瞥了眼洗手间的灯。“可能那光太刺眼了，晃得我睡不着。”

　　那光明明极是柔和，也是转了个弯才落入她的眼中。倘或她侧过身，甚至不会直面它。

　　长安自也不会这么说，只在一侧的沙发坐下：“那把灯关了，我守着你。”

　　拂依顿了顿：“也好。”她再试试，要是再说不着，明天工作就该受影响了。

　　长安眯了眯眼，洗手间的灯随即被关灭。女孩也重新躺下，只是仍睁着眼，似乎还是没有困倦的意思。

　　“在想什么？”他低声道。

　　女孩的声音忽然软糯些，仿似整个人都带了甜甜的味道：“我在祈祷啊。”

　　“祈祷什么？”

　　“祈祷明天比今天更热，祈祷我有机会出现在他身边。”

　　长安沉吟了下，到底是低低道：“会的。”随即落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微动，女孩便是沉沉地闭上眼，这一夜，会是一场好觉。

　　暗夜里。

　　长安一只手微微抬起，指节瞬息间化为可攀沿的枝丫。枝丫落在地上，顺着地面行走，最后爬上床。

　　将要触到女孩柔嫩的脸颊时，忽然猛地收回。

　　长安眉目紧蹙，对于自身的行为万般不解。但既是无解，他蹙了蹙眉，随即便是抛却了脑后。脑中再次盘旋而过的，便是肖阳那张脸。

　　肖阳与林竹筱不同，林竹筱的照片美颜过度，长安直到见到真人，又探了她的魂灵方才完全确认，林竹筱是当初的那个女孩。

　　而肖阳，从一开始，长安所摄取的拂依的全部记忆里，便不曾有这个人。拂依的那只抱枕正反面又都是他，网络搜索来的照片也足够分辨。他确然，从未见过。

　　只是今日在剧组，那人一身古时候的装扮，衣袂翩飞，剑眉上扬，眸子漆黑发亮。

　　长安知晓，在这部剧里，肖阳扮演一个江湖少侠。故事，讲得也是江湖中儿女情仇。

　　但他向着剧里的女主演大步走去那一刻，长安站在拂依身侧，恍然间将他的身形同某个人对上。

　　明明是步步生风，偏偏，还是带着去见心爱之人的万般急切。那急切里，甚至隐藏着人类的欢喜。

　　长安想起拂依那一生里所遇见的一个人。那人常年带着一只面具，长安无从得知他的面目。甚至在拂依离开后，他探查所有有关拂依的一切，也曾查过那人的微末信息。

　　那人比拂依离开人世的还要早。

　　长安随即探了肖阳的魂灵。数十世面目飘然而过，最后落在那张戴有面具的脸上。

　　思及此，长安落在扶手上的手指又是一紧，下一瞬，这房间便只剩了安稳睡在床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