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辛南蓉的讨钱信被信鸽带走的时候,师爷也知道了贺秀春来过,又走了。
师爷对自己的坏很是坦然。
和辛南蓉吃那顿饭之前,或许他还想着怎么给辛南蓉使绊子,稳固住自己的地位。
但那顿饭之后,他只想给辛南蓉本人使绊子。
这里面的区别,只有师爷自己懂。
得知辛南蓉关于这次卖扫帚的安排之后,师爷迫不及待了。
这里面就有大文章可以做啊!
师爷飞快地给自己那傻大哥写了信,请他来看场好戏。
不过信里,他说的是,原水城新来的县令和他一样,都是发自内心为百姓谋福祉的人,大哥应该很感兴趣,也想讨教一番。
果然,没几天,原水城能卖的花生都卖完了,大伙儿都把目光放在这扫帚上了。
江边的芦苇,也很快被薅秃。
终于,到了不得不定下卖货的人的日子了。
这几天,除了贺秀春,还有其他人找过来。
辛南蓉隐晦地提了一句需要自己解决出行的费用,便都露出了犯难的神色。
这件事就这么拖啊拖的。
现在,事情都是在县衙说的了。
有了点办事的样子。
几波人派了代表,在县衙的院子里,剩下的人则在县衙外面。
两个侍卫,罗家三兄弟,贺秀春的男人,江阿月的男人,负责维持秩序。
最后一遍,辛南蓉问:“还有谁愿意负责这趟的出行?”
除了贺秀春,依旧没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要默认了。
总之,能靠着做扫帚赚点小钱就已经很满足了。
突然,县衙外的人群中,有人高声喊了起来,“姓辛的,你这样和师爷那个狗官有什么区别?”
“只有有家底的,才能赚这更轻松容易的钱,到最后,我们不还是辛辛苦苦干活,最后连个饭都吃不饱的结果?”
“反倒是他们这种人,养的皮肤细嫩,家里钱还大把的!”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贺秀春,发现所言不需,众人哗然。
确实,只有家里掏的出钱的,才能带上这众多的扫帚出门,赚取“说说话就能拿的钱”。
很快,就有人跟上,“我是个傻的,还以为这个姓辛的是什么好东西,狗官都一样啊!这扫帚我不卖了!我家自己用!”
有人带头,那些本就奔着钱来的,一听这里面的关窍,马上倒戈。
“那我也不卖了!”
“走,我们走!”
“为什么要走,我要看这狗官的下场,我们冲,进去把这个狗官暴打一顿解解气!”
……
辛南蓉就坐在太师椅上,冷脸看着突如其来的暴动。
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人,他是真的觉得大部分人没有脑子去思考这个问题。
会思考这个问题的,大部分都是师爷的心腹呢。
说到师爷,辛南蓉想起了那天师爷放出的狠话,这不就和眼前对上了吗?
辛南蓉继续看着,看师爷想做到哪种地步。
底下,几个侍卫拼命的拦着。
暴动的几人见怎么闯都闯不进来,突然停下动作,喊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当初做出亲和的样子,都是骗人的,现在一样拦着不让我们靠近。甚至找来的人比师爷身边的人力气都大!”
“我就说了,狗官都一样!好,只能好一时。我们都被骗了!”
人群后面有人送来了菜帮子,这些人拿了就朝辛南蓉的方向砸来。
不可避免的,菜帮子会经过院子里的众人。
辛南蓉看向人群中干着急的徐以寒,有点遗憾。
如果在院里的是徐以明就好了。
这姑娘有劲,他想再观察观察。
没有人才的原水城,徐以明是他最看好的小姑娘了!
当初为了徐家跟人谎报粮食数量的事,暂时把她放弃,有点后悔了。
如果当时选中的是徐以明,哪怕她不识字,她也会慢慢教她的。
辛南蓉叹气,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徐以寒突然大喊:“大人,卖扫帚的活交给我,这些问题我都能解决!”
徐以寒站到了人群最前面,用眼神示意辛南蓉赶快答应。
答应了这些人就不闹了。
大家再想办法努力赚钱,今天争吵的事,以后就都不是问题了。
辛南蓉怎么会不知道徐以寒是想帮自己。
但是这件事由不得他答应或者不答应。
带头闹事的人又有话说了,“谁不知道你徐家早就攀上了这个姓辛的,让你赚这钱,和狗官自己拿了这钱有什么区别?”
徐以寒急得不行。
看起来都要哭出来了。
辛南蓉走了出来,看向人群,又看向远处。
如愿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
师爷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景,看起来这戏很得他的心。
师爷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谦谦君子的模样,有下属时不时地在为这人讲着什么。
想来,是在介绍他辛南蓉。
辛南蓉的主动靠近,直接给了闹事的人刺激,直接一个菜帮子朝着脑袋砸过来,嘴里喊着:“你那花生,谁知道你私底下吞了多少钱!还钱!还钱!”
一个一个菜帮子蜂拥而至。
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仅是几个托的事了。
托自己,已经被自己这套话术洗脑了,现在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被姓辛的骗了。
而有些本就是为了钱来的,这么一煽动,再回忆自己家的粮食比隔壁的少,也信了。
还钱的声音越来越大。
除了徐以寒,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话。
保持沉默,站到一遍,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而随着人群越来越激动,几个侍卫快要拦不住了,向辛南蓉投来求助的目光。
辛南蓉能说什么,他冷冷地给了几个字:“我没拿钱。”
一颗精准的菜帮子袭来。
“谁信!”
“就算你没拿钱,你穿的这么好,你家就没有贪百姓的钱了?”
辛南蓉很想直接把人揍出去。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管!
这个念头一出来,辛南蓉便自嘲一笑。
小时候他说他要参军,父亲不允,祖父不允,大舅小舅大伯小叔更是轮番来劝。
看吧,这才是他的本性。
当时祖父怎么说的来着?
祖父说:知道他的本性,所以更不应该从军。
辛南蓉想,祖父可能怕自己一言不合就把这些人打死吧。
真憋屈啊!
这念头一出,辛南蓉便眼睁睁看着徐以明一个小姑娘挤了进来,捡起地上的菜帮子砸了回去。
一边砸,一边喊:“没有大人,咱哪来的那么多粮食!”
“先不说大人一粒米都没拿,就算拿了又怎样!”
“真觉得在府城卖扫帚容易,一定能赚钱,你怎么不借钱去!”
“就知道在这里煽风点火!活该你攒不到去府城的钱!”
“现在知道去府城有多难了?大人最开始自己贴了那么钱帮我们卖花生忘记了?”
“还是那句话,拿了又如何,本来就是该给大人的辛苦费!”
……
徐以明劈里啪啦地说着,看得出来攒了一肚子火了。
辛南蓉笑了起来。
这兄妹俩不愧是自己一眼就瞧上的!
徐以寒见状,也立马加入三妹的行动。
很快,院子里其他人也朝外面砸起了菜帮子,场面立马搞笑起来,变成了两边的人互砸的情况。
辛南蓉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手脚都还蛮灵活的,基本不会被砸到,索性观看了起来。
贺秀春走了过来,说:“大人,最开始我家男人答应过的,咱家的驴车可以借出去的,不收钱的。不过我男人还是要跟着去的,他宝贝咱家的驴。”
辛南蓉有点愕然。
这对夫妇在他这里的形象,最是铁面无情了。
什么时候跟他说,又要回去投奔师爷了,他也不意外。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心头的触动不比徐以明的出现少。
辛南蓉确实需要这辆驴车,点头,说:“谢谢你们了。”
贺秀春又说:“辛大人,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那些人脑子不好使,我的脑子好使。”
贺秀春说完,直接走开了。
辛南蓉回味了一下这句话,扑哧笑了出来。
越笑,越忍不住。
贺秀春走开了一会儿之后,师爷走到了辛南蓉身边。
也不知道师爷是什么时候进了这个院子的,上来就说:
“辛大人,刚刚那些话,你听了不会心寒吗?我们可知道你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却什么都没得到,平白挨了顿骂,父母官不好当啊!”
辛南蓉笑盈盈地看着徐以明,余光看到贺秀春,说:“不心寒。”
师爷啧啧几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继续说:“这种丫头可就那么一个啊,咱这原水城还是忘恩负义的人多啊!”
辛南蓉拍拍师爷的肩膀,说:“你看到了吗,两边玩菜帮子都玩的可开心了。大伙儿平日里为了生计都累了,还得多谢师爷送来这玩具啊!”
师爷看过去,发现就连自己安排的人都嘻嘻哈哈的了,脸一下子黑了。
什么情况?
这人明明被自己洗脑了啊!还能洗回去?
辛南蓉又近距离观看了一出变脸,终于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师爷看看那边的闹剧,再看辛南蓉大笑的脸,终于撑不住,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这群墙头草!”
辛南蓉听到了,回:“是啊,都是墙头草,我这边风大一点,就又回来了。”
“墙头草你也要?”
“总比有些人吹了风还丢了墙头草强!”
师爷离开的步伐更快了。
不远处等着他的男人看到这个场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师爷的脸又黑上一度,走得更快了。
趁着师爷还能听到,辛南蓉赶紧高声说话:“大家停一停停一停,刚刚贺娘子说了,他家的驴车免费借,不过在府城的食宿还得自己解决,这样还有没有愿意去卖扫帚的?”
“要还是没有,这活就真的只能交给贺娘子了啊!”
“我我我!”
“我也行我也行!我也想去!”
“你们真够聪明的啊,卖花生的钱没全换成粮食,现在赶上好事了,这次卖扫帚的钱我也得存起来。”
……
关于选谁干这活,辛南蓉还得再跟报名的人聊。
不过,师爷离开的脚步在他说到“免费借”三个字的时候,更快了,简直就和跑起来一样。
辛南蓉盯着师爷离去的身影,暗自吐槽:幼稚了幼稚了,被徐以明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