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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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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贺秀春紧紧握着自家男人的手,盯着辛南蓉的一举一动。
跟着辛南蓉去送米,又跟着辛南蓉往一个小巷子去。
然后被辛南蓉叫了出去。
辛南蓉看着贺秀春,想到上次在花生地见面的样子,发自内心感慨,人真的很善变。
男人主动开口了,他想跟着辛南蓉学功夫,自然地,也加入卖花生这件事。
他以后就跟着辛南蓉干了,绝无二心。
人太多太杂,辛南蓉没那个时间去观察每个人,判断是不是真心投靠。
但只要还有利益捆绑,风险就小很多。
辛南蓉问:“我记得你家有驴车,能不能借我用用?”
男人抹了抹脸,有点迟疑,那可是他阿爸阿妈省吃俭用一辈子才给他买下的。
最终,他还是心一横,说:“大人,我可以借,但是用的时候我得跟着,这可是我家最值钱的了!”
辛南蓉说:“这个没问题。”
谈妥了之后,辛南蓉又把罗家三兄弟和江阿月的男人喊了过来,把五个人凑在一起,教了点招式,三二分组,安排人巡逻。
而江阿月这里,辛南蓉在准备把外头的买卖交给她的时候,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不识字,也不会算数。
让她做做扫帚行,干这活?不行。
辛南蓉懊恼。
一个人坐在书房,突然觉得有点陷入死局了。
他信任的几个人,没一个是识字,能在大事上给她帮忙的。
而这个原水城,识字的人基本都和师爷牢牢捆绑在一起。
辛南蓉不由得佩服师爷了。
在他来之前,原水城的阶层划分,可以算得上是固若金汤了。
像徐家这样的人家,就算心里明白,也跳不进师爷那个群体,更跳不出原水城。
但他来的时候没带帮手,不可能事事亲自做。
更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外面。
最后的最后,辛南蓉无奈地想起了贺秀春和她男人。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而且他家有驴车,如果把这件事交给贺秀春,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用他们的驴车了。
辛南蓉站起身,回忆着自己去贺家找贺秀春时的样子。
就相信她吧!
运气很好,贺秀春识字。
简单的算数也会。
辛南蓉带着贺秀春认识了张掌柜,以及稳定供货的两家杂货铺,跑了王县及另一个县,记下这些已经聊好的客户。
之后,就是不断地推销,或者再遇到和章掌柜这样,隔了几天才反应过来的掌柜。
整个原水城的花生很多,辛南蓉是来者不拒。
不过也跟人说明了,这样的花生就这一批,吃个时兴。
今年这批过去了,就得等明年了。
这样来回跑了三趟,运回一车又一车大米,辛南蓉彻底把这活交给贺秀春夫妇俩了。
她们的工钱是定好的,外面的出货量也大概有数,有一笔固定的外出伙食费。
贺秀春领着这差事,干得还挺美的。
这会儿,徐家罗家的花生早卖完了,换成了屋里的大米。
徐以明忙着四处教人盐放多少,浸到什么程度,晒到什么程度,徐母又回到了以前赶海种地的日子。
徐以寒有时候带着妹妹们赶海,有时候回去江边找野鸭蛋,捉野鸟。
如果不去动弹,日子当真是一片祥和。
可辛南蓉站在自己空荡荡的县衙院子里,这哪能算的上祥和呢?
半城百姓屋里是装上粮食了,他这儿还全靠自己的积蓄过活呢。
自己的生活暂且不论,县里的粮仓总不能一粒米都没有吧。
后面作为官方想做点什么,也需要大量的钱。
县衙的钱哪里来,自然是收税。
可这还没到收税的时间,至于之前的税收,想也不用想,到不了他手里。
他倒是可以给原水城大户门设个鸿门宴,但人家十有八九不买账。
辛南蓉甩甩脑袋,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自己的积蓄,也是只出不进。
他又去哪里赚钱?
苦恼中,辛南蓉想到了江阿月之前说的想卖芦苇扫帚。
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动静,别是因为不识字丢了一份工作,心里不舒服了。
辛南蓉合上书,想去看看。
官府没钱,百姓有钱,也是好的。
辛南蓉找了一圈人,最后发现人就在家里,做扫帚。
屋里还有好几个妇人一起在轧扫帚。
看到屋里已经轧好的五把扫帚,辛南蓉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努力搞钱,就是好事。
不过来都来了,辛南蓉便随口问了几句:“李家嫂子,你们这是在轧扫帚啊,轧多少了?”
江阿月笑呵呵地说:“前几天大伙儿都在忙花生的事,没人,今天总算喊到几个人了,你看,这才五把,不过后面就快了。”
一旁一个陌生的妇人说话:“大人,您真的来啦?阿月说这扫帚做出来之后,大人会帮着卖,我想着大人您这么好,我就跟着来了。”
妇人眼里对铜板的渴望不似作伪,这扫帚的生意江阿月和自己提过,辛南蓉点头,顺着说:“嗯,李家嫂子之前跟我说过,你们只管做就行。不过这扫帚的卖法和花生不太一样了,你们可以听听看。”
这活是江阿月张罗的,她最上心,“大人,您说!”
辛南蓉说:“我还是会带着李家嫂子,或者其他什么人去联系杂货铺的,但是银子上会算得更清楚。”
所有人都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亲兄弟明算账,算清楚了这生意才能长久。”
听人这么说,辛南蓉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也在后怕,怕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哪怕实际上自己只在徐家干了那么点活,后面更是连买卖都尽量不粘手,他也依旧害怕。
辛南蓉吐出一口气,说:“那我今天先简单说一下,以后负责去外面卖扫帚的人选,你们可以自己报名,按照卖出的数量算工钱,这钱,就不帮着买东西回来了,只带钱回来。”
“规则就是这么个规则,具体的数字,这种扫帚卖不上价,而且短时间内没法卖给同一家杂货铺,到你们手里钱就更少了。我估计一把扫帚到你们手里,不会超过五文。”
最后,辛南蓉站起身,说:“你们可以再想想。”
江阿月率先开口,“不想不想,不做这扫帚,一个铜板都没有,大人,我是一定要做的!”
其余人却没那么坚定了。
辛南蓉看这神情,倒是在意料之中,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走了。
其实这个规则,他说的有点艰难。
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事没说。
他不会提供来回交通工具,也不会给出行食宿费用。
这就意味着,只有有点家底的人才能接这份外出行商的活。
好像,又和师爷的安排殊途同归了。
他能做的,只有如果有人哪怕走着去,睡大街也要接这份活,那他会把这个机会给这个人。
辛南蓉路过低矮的房屋,想回去写信了。
找上头要点经济支持,建些官方的作坊,可以雇人干活,可以攒钱。
这个原水城的底子太差了。
如果让他这样折腾,不知道得折腾到猴年马月。
辛南蓉把自己关在屋里,写了整整一天的新。
不断地修改措辞,希望上级能看到自己的无奈与诚挚。
再开门,看到的是已经得到消息的贺秀春,她想要接卖扫帚的活。
反正她和家里男人也要往外卖花生,这趟回来的路上,她还在发愁花生卖完了怎么办呢。
辛南蓉看着自己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眼前的贺秀春在这段时间的滋养下,变得肤白貌美,皮肤都润了不少。
他曾经见到过贺秀春夫妇俩出门。
男人赶着驴,贺秀春包住所有的皮肤,抱着一包干粮,还带上了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地出门。
辛南蓉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应下,他问了个问题:“贺秀春,你和你男人是不是打算以后一直出去行商?”
贺秀春想说是的。
她们回来的时候,还不知有扫帚这茬事,当时的想法就是和师爷的商队抢生意。
她男人在辛大人那儿学了点拳脚,她在辛大人那儿学了点卖东西的方式。
虽然都是皮毛,但是够他们谋生了。
回来的路上,她甚至还做梦,说以后再攒点钱,他们就去府城定居,送孩子上学。
和原水城糟糕的生活再也不见。
在贺秀春的头有往下点的趋势的时候,辛南蓉及时开口,说:“那你家的地谁种,以后都不种了吗?”
辛南蓉知道,他家的花生最后还是托了贺秀春的舅舅解决的。
这个问题,贺秀春本想说让公婆叔嫂帮忙。
话出口前,辛南蓉又说,“如果你们不事农桑,那就得按商户论。”
贺秀春呆住了,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辛南蓉说:“我不反对你们出去赚钱,你想要接卖扫帚这活,我也会考虑的,但是你们也要多考虑一点。”
就这样,辛南蓉把这事又往后拖了拖。
贺秀春心情沉重地出了县衙大门。
走出县衙的时候,她发现现在县衙有两个侍卫了。
虽然看起来面嫩,估摸着还没成家。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注意。
在她和男人奔波在府城和原水城两端的时候,这个原水城,不知不觉有了变化。
她或许真的要考虑一下辛大人的话了。
不过除了辛南蓉自己,和这两个侍卫,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俩侍卫是没有工钱拿的。
辛南蓉用自己教他们拳脚功夫,换的。
和贺秀春男人,和罗家三兄弟,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