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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错过 你们晚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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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进宁西村大开杀戒的正是言麟之。他抓来宝古斋钱二柜及伙计,当着众村民的面直接崩开他们的脑袋。这招杀鸡儆猴很凑效,村民不敢隐瞒,乖乖指路宁西祠堂。
宁幺羊在祠堂门口望见百十来个黑衣打手将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便知摊上大事,一面让宁大孝把孟灿云藏至地窖,一面跟周五爹交代:“来的不晓得什么人,约莫跟这女的有关!场面您跟大哥先对付,我去找王将军求援!别轻易将人交出去!”说完,抄了条小道跑向邻村。
宁大孝藏完人回来,见宁幺羊提前跑路,不免慌神,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周五爹便激他:“你不在也好。人是你打的,也是你藏的。万一你招架不住他们的手段,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反倒连累全村的乡亲。”
宁大孝急道:“我脾气躁,留下跟他们起冲突,不也是闹人命吗?!”
周五爹笑了两声:“大孝啊,怕死不丢人,你要跑便自行跑罢。只是这样的胆量恐怕不值得王将军委以重任。红云楼的买卖也算掉脑袋的事,我劝你索性退出来,免得有命赚,没命花。”
宁大孝见他这样说,到底不敢走了。但又确实害怕外面的阵仗,于是拔掉供桌上的蜡烛,敲断半个烛台给自己壮胆。
没多久,潮水似的脚步声涌至门外,黑衣打手鱼贯而入,不由分说抡起棍棒一通乱砸。香炉被掀翻,供桌断了腿,祖宗牌位像骨牌一样挨个摔在地面,字朝下埋在香灰里,像是祖宗给人磕头。
宁大孝当即跳脚,大喊道:“我跟你们拼了!”拿起烛台要干架,可惜胳膊抬至半途便被四五个打手摁在地上拳打脚踢,只把他揍得嗷嗷乱叫。
周五爹早吓得魂飞魄散,劝阻的话咽回肚子,只想找个安全地带躲开这喊打的混乱。不料往角落躲的时候,后脑勺突然遭受一击,顿时头晕目眩,踉踉跄跄跌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
直到祠堂全部被砸烂,打手们才停歇,随后清理出一条过道,恭敬站在两边。
周五爹跟宁大孝眯着眼睛朝门口去看,就见一个瘦长身板走进来,面容清俊讨喜,神色却让人不寒而栗。
领头打手上前禀告:“都翻遍了,没有找到。”
听罢,言麟之扫向狼狈的两人,眼神阴冷:“人呢?”
周五爹和宁大孝同时打了个哆嗦,宁大孝忍不住要交代,周五爹抢先开口:“这位后生,你在问哪个?你们进来就打,神仙也不晓得你们想干啥。总要把事情讲明白吧?”
言麟之无声冷笑。站在他旁边的打手代问道:“你们今晚是不是抓了位小姐?她在哪儿?赶紧交出来!”
“什么小姐?我们宁西村穷乡僻壤,哪有小姐愿意来?”说话间,见打手猛然掏出枪,周五爹又慌忙改口,“倒是抓住了个纵火女贼,不晓得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打手问:“她在哪儿?”
“哟!你们晚来一步,人已经走了!”周五爹看了宁大孝一眼,转向言麟之笑道:“回了祠堂,我们问清原委才晓得放火的另有其人,竟全是误会。之后她说要赶去宁和村,着急要走。我们还说夜深路险派人送送,她坚决不肯,我们就给她指了条去宁和村的近道。”
言麟之面色紧绷:“她去了宁和村?”
“是,宁和村,就那土匪窝子。”周五爹见言麟之仍不信,继续道,“她说自己从沙城来的专程去宁和村办事,误打误撞走到我们这儿。我还纳闷,沙城多远呐,现今还封了城,怎是随便进出的?然后她一个姑娘家巴巴跑去土匪窝子又是干什么?但她不愿意多说,我们也不好缠住问。”
周五爹真假参半的话极具迷惑性。言麟之沉吟半晌,也禁不住相信。
村民只说最后留下三人在祠堂审小孟,祠堂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无旁的人证。
言麟之环视一周,突然问:“还有一个人呢?”
“哦!您说幺羊啊,他去报官了!”周五爹忙不迭地编理由,“烧田的既不是那位小姐,自然另有真凶。宁西村的烟田不止是我们的命根,也是官爷们的粮草,动官爷们的东西,必须得让官爷们知晓的!”
言麟之见周五爹回答得犹犹豫豫,旁边宁大孝也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慢慢清明。
他寻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半晌开口:“你说的最好是真话,老骨头断了可不好接。”
话音刚落,耳边猛地响起宁大孝的惨叫,被打手生生掰断了一根手指头。
周五爹心惊胆战,强撑道:“自是真话,绝无虚言!”
言麟之:“那我打听个人,塔科夫在什么地方?”
周五爹一愣,这时才确认言麟之的身份,小心问:“您是……”传闻将军府里住了个江湖帮派,不曾想其头目竟是这号狠辣人物,糊弄怠慢的心思收敛几分,态度也正经起来,“敢问那毛子跟您是何关系?”
言麟之不答,只定定看着他。
周五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觉得他眼神如刀,看得人心里发怵。
他想,纵火女贼的事他们理亏不敢说出实情,那毛子杀人却是事实,何况还有王将军撑腰,便壮胆说道:“那毛子死了!”
“死了?”言麟之眼神微冷,“怎么死的?”
周五爹哼道:“头上套麻袋,被乡亲们乱棍打死的!杀人偿命,谁叫他打死我亲侄及村里几个乡亲呢!”
言麟之沉默半晌,抬抬手,几个打手便抬进一口棺材。木棺上还粘着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棺板掀开,当看见里面的尸体,周五爹吓得连连后退。
言麟之看他惊恐的样子,冷笑道:“你的亲侄,是不是这位?”
周五爹结巴道:“您、您这是……”
言麟之道:“王将军说周味义是被塔科夫开枪打死的,可尸体上一个枪眼没有,全是致命的刀伤。带枪的人不带刀,何况还是菜刀。这条命嫁祸给塔科夫,是不是冤枉了些?”
“当时他们打成一团,指不定是那毛子夺了乡亲的刀砍的——”
“不是你杀的吗?”言麟之打断他。
“您说什么?!”周五爹脸色惨白,“味义是我亲侄子,我怎么会杀他?”
“挡你财道的人,你怎么不敢杀?”言麟之轻笑一声,娓娓道来:“你侄子因学生运动得罪政府,为躲抓捕逃到你这儿来。你原以为他躲过风头便会离开,谁想这一住就是小半年,且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你是地主,家底丰厚,白吃白喝倒也能供着,可他偏不安分,竟发动其他人一起减租抗捐,害你折钱又损颜面,时常要去县府说好话,你整日不能安宁,生怕某天被他拖累,于是有了借刀杀人的主意。”
“胡说!一派胡言!”周五爹急着反驳,言麟之搬出王仲昌,“你不认,便请王将军过来裁决。阿柳,去叫人——”
“认!我认!”周五爹双手拍打膝盖,羞愧难当:“后生爷,给老朽留点体面吧,咱们同在王将军麾下做事,相煎何太急呢?”
言麟之笑了:“说这些只想让你知道,我有你的把柄。你不耍花招,我便不会拆台,成全你十里八乡的好口碑。”
一番话软硬兼施,周五爹如泄了气的皮囊,最终长叹一声,神色颓然道:“好吧,好吧,那毛子还没死!被我们打断手脚,丢在——”
“周老狐狸!你贼喊捉贼,把我宁家乡亲骗得团团转!霸占我宁家地、坑死我宁家人!黑心拔干、撵不走的狗皮膏药!我要告诉大伙儿真相,把你这坨老疙瘩撵走——”宁大孝突然大骂,打断周五爹后头的话。
“住嘴!”言麟之喝斥不住,示意打手去教训。
几声脆响后叫骂声戛然而止,宁大孝痛得翻白眼,再没力气吱声。
言麟之重新看回周五爹,皱眉道:“王将军没让你们直接杀了他?”
周五爹装模作样地叹气:“王将军铁面无私公正大义,倒是准了我们自行裁决。可到底是官府的人,我们哪能说杀就杀呢!又想着留他一命兴许还有后用。”
“用来栽赃陷害当替罪羊吧?”言麟之眼波流转,虽是在笑,声音却冷如寒潭:“譬如,用他杀了今晚你们抓到的小姐?”
周五爹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他双眼如镜,似乎看透自己所有谎言。他明白,这是言麟之在给他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纵然记着宁幺羊的嘱咐,隐约预料就算他说出毛子与女贼的藏匿地点,自己也落不得好下场。可他知道,如今只能老实交代。他已经看清面前这位后生爷的阴狠,相比遭受凌虐,求个痛快的死法也算万幸。
“……那小姐没有走……跟毛子关在一处……”
言麟之眸光一沉,立即让人去搜。
片刻后,打手却空手而返:“言哥,地窖里没有人!”
周五爹吃惊道:“不可能啊,那毛子是我看着叫人扔进去的!”说着去抓宁大孝,“小姐是宁大孝藏的——光瓢脑袋,快说话,快说!”
宁大孝被周五爹捶得从剧痛中缓过些神,他从周五爹脸上看见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恐惧如此有力,压得他也喘不过气,浑身颤抖:“是、是我给她灌了烟药……还捆了手脚——”
话音未落,只听两声枪响,两人脑袋开花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