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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庆功宴 “朗乘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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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除垂下头,抿了一口水,指尖有些发抖。
他和皇后被安排在同一间贵宾室,共同出席这场盛大的政治作秀。
皇后坐在他的左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虚拟投屏上与贺问霄并肩而立的朗乘,面色阴晴不定,庄重严肃的礼服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偶。
人类与虫族纠缠了太久,无数精英前仆后继,却从没有人能与虫族达成短暂的和平协议。即使是曾经的贺稚,也只是和虫皇两败俱伤后心照不宣的停火。
但贺问霄却做到了。
这意味着他的武力值足以让虫族忌惮,同时也掌握了与那个疯皇沟通的方式。
皇后几乎觉得自己输了。
屏幕上,朗乘突然抬起眼睛,朝着摄影仪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后蓦然和那双浅淡湿润的琥珀色眼睛对视,心弦一颤,仿佛被一只大型猛兽锁定了目标。
不过两秒,朗乘便挪开了目光,似乎是有些无奈似的,对着满朝公卿轻轻叹了口气。
贺问霄注意到,侧过身轻声和他说着些什么。
看着他们两个,郎除的心情却比皇后好多了。他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微笑,心里想,“还挺登对的嘛。”
就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喜悦的表情时,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慢慢抚上了他的后背,顺着脊椎骨向上移了几厘米,很温柔似的。
郎除肩膀一颤,忍着没做声。
“小除,想见哥哥吗?”皇后问道。
郎除细声说:“还、还好……”
皇后又说,“今晚陛下设宴,我带你一起去,进宫这么久了,好久没见外面的人了吧。”
郎除有些迷惑地看了皇后一眼,她嘴角噙着笑,表情又变回了初见时的威严温和,在她年轻美丽的脸上,显得格外有帝国皇后的风范。
“我可以吗?”郎除垂着脸,眼睛却抬起,眼神中饱含企盼。
皇后伸手,像摸一只小宠物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当然可以。”
郎除抿了抿嘴角,“谢谢殿下。”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贺问霄和朗乘已经沿着铺了红毯的长阶,一步步走到了皇帝的仪仗下。
礼乐队奏鸣,人造阳光播撒,犹如一束束天然的金色圣光打在头顶,在一众面目模糊的贵族与官员中,将两个年轻人勾勒得格外清晰。
在光束中,他们并肩而立,一个面无表情却矜贵持重,一个嘴角带笑却锋芒毕露,柔光落在他们的睫毛,顺着正侧脸转折的轮廓切下,完美得不似人类。
孱弱苍白的帝国皇帝站起身来,没有说任何冠冕的话,只是将呈在托盘中的肩章拿起来,认真仔细地贴在贺问霄空白的制服肩部,指尖一点点抚平。
无数观看这场直播人楞在了屏幕之前。
在这种运镜和打光之下,以无数沉默的贵族与含笑鼓励的皇帝作为背景,眼前这幅场景几乎有了宗教意味的美感,抚慰人心。
毫无疑问,华温公爵特意从自家电视台调过来的摄影师很会构图。
很快,皇帝走到了朗乘面前。
这位帝国的最高权力者面色平和,温雅而病弱,在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面前,愈发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弱势,似乎在昭示着帝国多年来强横的君权正摇摇欲坠。
杰克李轻轻变换了一个角度,想让皇帝陛下看起来更高大一点,却在半侧面的角度中,更加凸显了朗乘锋锐的眉眼。
他有些无措起来。
但皇帝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微笑着开口,“能在这里见到你,朕很开心。”
朗乘抿了抿嘴角,只是说:“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皇帝将刻着星星的肩章插入,贴好,特殊材质的金属折射着比阳光更刺目的光芒,打在两人的眼底。
“本来想为你授少将衔,但被军部驳回了,”皇帝打量了他一番,细细笑着,“那就等下次吧,应该不会远了。”
朗乘下意识地想皱起眉。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何入了皇帝陛下的眼,以他目前所知的信息,只能阴暗地揣测,这是皇帝看不过贺家立下泼天大功,想要扶植一二新秀与之抗衡。
这种猜测令他有些厌恶。
“陛下高看我了。”他只能谦虚而礼貌地回应。
皇帝轻笑一声,勉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眼光向来不错。”
朗乘恭敬地低垂下头,眼神不解。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这段对话落在一些隐约知道内幕的有心人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霎时间掀起惊涛骇浪。
帝国向来有皇室成员去军部历练的传统,一旦正式进入军队系统,便会被授予少将衔。但大部分不受宠的终生便止步于此,挂着名头做一些业务性的文职工作或者干脆不来上班。
因此,还演变出“少将”不值钱的说法,像贺问霄这种立下大功贵族,便直接越过少将,被加封为中将。
老狐狸们闻弦歌而知雅意。
很快,在庆功宴上,朗乘就被各类帝都顶级贵族的年轻子弟们簇拥在宴会中央。
一时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连贺问霄都被挤到了一旁,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被无数双殷切的脚步踩踏,只有在一点间隙中,映照着朗乘迷茫又无奈的神色。
贺问霄遥遥看着,慢慢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清凉的酒液入口,他胸口居然莫名聚起了一团若有似无的怅然。
他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另外一条时间线中的朗乘。同样立下军功,同样是被皇帝亲自授予爵位表彰,也是同样一身军制礼服走入这堂皇的宴会厅。
只有一些军部同僚主动与他搭话,那些年轻的贵族公子和小姐们恨不得捏着鼻子离他五米远,连视线撞上的时候都嫌脏似的赶紧挪开。
但这种排斥却又不是拿到明面上来的冲突,这些同一圈子的贵族用无声无息、置之不理的态度组成了铜墙铁壁,拒绝朗乘的侵入。
那时候的朗乘敏感又迅速地感知到了。
他像只应激的动物,几乎将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态度变得轻佻傲慢,把“老子一样看不上你们”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么做是对的吧。
贺问霄放下酒杯,沉沉的银灰色眼珠微微转动。他将本该属于朗乘的荣耀、风光和意气风发物归原主,巧合般地卡着严丝合缝的时机。
过不了几年,现在的皇帝陛下就会去世,新皇登基后便不可能再有人在乎先皇留下的Omega皇子,即使以后的朗乘能找回自己的身份,也只会得到无端的猜疑。
但是……
贺问霄的目光与朗乘遥遥相对。
朗乘眉心微蹙,几乎懒得和周围的高门贵族们虚与委蛇,他举起酒杯,一双大猫似的眼睛在琥珀色酒液后晃荡着,无端透出一股冰冷的审视感。
随后,他对着贺问霄一饮而尽,湿润的双唇半张。
“好酒。”他说。
贺问霄挪开了视线,华温公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见过你母亲了?”
“见了。”贺问霄颔首。
华温的金丝框眼镜闪着光,眼角微眯,“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她的味道。一个Alpha,移植了Omega的腺体,不好受吧。”
“还好,”贺问霄侧过脸,斜斜的光影下,修长的睫毛在鼻梁中段投下一段圆润的弧线阴影,“可以忍受。”
“你不怪我瞒着你?”华温问道。
“我没有这种情感,”仿生人似的Alpha眼底掠过一丝光亮,表情微妙地生动起来,尤其是在说到情感二字时。
华温细细地观察着他,“你不一样了。”
“人会变,父亲。”贺问霄眼中细微的光迅速消失,再一次变得古井无波。
华温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噙着一抹不赞同的笑。
奇怪的是,贺问霄这次读懂了他笑容中包含的内容——人是会变,可你算是个人吗?
原来之前朗乘一直说他不会读人脸色,听不懂话外之意,居然是这个意思。
有些人即使想表达些什么,却不把话说透,偏偏要通过唇周肌肉的弧度、眼珠微妙的转动和鼻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轻哼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曾经的贺问霄不懂,现在却无师自通了。
他觉得颇有意思。
贺问霄于是彻底将身体转过来,这一次却直言不讳,“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必藏着掖着。说吧,她又想干什么?”
“贺家会支持你们,”华温却还是改不了拐弯抹角的习惯,他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母亲觉得此乃多事之秋,帝都政局不宜动荡。”
“这算是什么?”贺问霄却只觉得可笑,“她曾经是帝国战功最为卓著的将军,为了压制住我这个怪物,不惜耗费自己的生命为我植入‘守护人类而战’的箴言,现在却甘愿做个躲在暗处策划鼓动的阴谋家?”
听到贺问霄诋毁贺稚,华温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压制下来。
“别把她想得那么坏,孩子。”他揉了揉眉心,下巴一昂,便准备转身离开。
“想要我配合她,也不是不可以,”贺问霄将一杯香槟放在华温手中,“只需要对我坦诚一件事。”
华温疑惑:“以你的能力,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告诉你?”
“我还接触不到那位圣修女,”贺问霄倒是打了直球,“也看不到她身上的过去,而我也没办法回溯朗乘身上的时间线。”
圣修女远在天边,德罗神父被狄洛特吞噬,皇帝陛下高高在上,朗乘身上“失效”的能力愈来愈强,反倒是让贺问霄一时找不到解开谜团的办法。
“朗乘究竟是怎么出生的?”贺问霄学着华温打量人的方式,一点点细究着他的表情和瞳孔细微的收缩,“你们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