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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Omega “肚子也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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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乘被放在了床上。
安全屋的床窄而硬,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平躺。他的思绪还是飘的,有些愣愣地看着贺问霄,胳膊举起,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着贺问霄的衣角。
“怎么了?”朗乘问道。
贺问霄喉结滚动,张开嘴说了点什么。
但朗乘没听清,反而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
贺问霄半蹲下身,倾斜的影子将朗乘笼罩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衣角依然洁白清香,太空中的机甲追逐与万米高空中短暂的械斗都未曾令他蒙尘。
朗乘抬头,突然间渴望起面前人更多的触碰。他为自己的突兀的念头而感到少见的羞耻,哑着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好像有点不对劲,可能是发热期的原因……”
“睡一会吧,”贺问霄坐在床边,动作很轻,慢慢理了理朗乘的长发,将压在胳膊下的头发散开,“这里是安全的。”
朗乘突然觉得口渴,他下意识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贺问霄的手背,湿润的睫毛扫过Alpha冰凉的皮肤,又将嘴角贴了上去,发出几声若有似无的轻哼,像小动物的呜咽。
“想喝水。”他说。
对于第一次进入发情期的Omega来说,朗乘的表现已经堪称平静。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在身体上的异样源自于基因本能带来的□□欲望,也不知道此时格外想亲近贺问霄的想法,是Omega发情时对高等级Alpha的渴望,是人类残存的动物性避开了理智在作怪。
他只是觉得很难受,哪里都不对劲,想到处乱蹭,想拽着贺问霄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像无知的小动物,在不舒服的时候,本能地亲近能缓解的人。
贺问霄给他端来一杯水,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塑料吸管,塞进他嘴里,让他一点点喝。
“我……咳咳咳,”朗乘却还是被呛了一下,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渗出汗来,每一滴汗水都饱含着信息素的味道,他湿漉漉地凝视着贺问霄,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我分化了吗?”
干冽微甜的酒气充盈,暗含着浓烈的橡木味道和烟草、焦糖与蜂蜜的气息,入口却极辣,一股火热而颤栗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到后脑,几乎会被这浓烈馥郁的味道冲昏头脑。
是威士忌的味道,不是红酒的优雅也不是伏特加的纯粹,而是复杂、年轻而张扬的,像个可爱的小混蛋。
贺问霄明明打过抑制剂,却觉得自己醉了,他的信息素几乎快控制不住了。
这个连体温都比常人冰冷的Alpha,此时鼻尖却沁出了透明的汗珠,后脖颈的腺体隐隐发烫。
他朝着朗乘一点一点伸出了手,朝着少年人汗湿的黑色长发,朝着Omega充血的双唇。
最后,只落在了枕边。
贺问霄将斜斜摆放的枕头扶正,手指缩了回去。
枕头下一秒就被朗乘抱在了怀里,他揪着枕头角,把头埋在了后面,鼻翼轻轻耸动,近乎本能地在嗅贺问霄留下来的味道。
在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又窄又小,下颌收得很急,线条如刀锋一样利,嘴唇血色充盈,像是在暗示着他拥有同样柔软丰盈而健康的生殖.腔。
即使是在发情期,朗乘也不是一个足够温顺可怜的Omega,他的性感没有经过任何规训,自然而然地充斥着动物般直白的引诱力。
贺问霄几乎是被凝固在了原地,只敢用眼神去看,好像任何一点多余的接触,都会致使场面的失控。
朗乘露着半张脸,只用余光瞄着贺问霄,似乎是对贺问霄的反应感到沮丧。
他轻声问道:“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贺问霄本想如实回答,告诉朗乘他的信息素味道,但张口的那一瞬间,他罕见地犹豫了,马上要吐出来的话绊住了舌头,“我……”
望着朗乘那双显然充满了烦躁、失望和抑制不住的欲望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说,“没闻到。”
会有人想要成为Omega吗?
肯定是有的。
科学研究表明,在生理上的分化到来之前,有约百分之五十的青少年就已经觉醒了性别意识。
但贺问霄觉得,朗乘肯定不是。
他完好储存在大脑中的记忆又争前恐后地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从海边回到了军部,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本该关在监狱里的重刑犯。
看到朗乘的那一刻,向来冷静的副官也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贺问霄,语气惊讶:“长官、这是……?”
“给他找件军装。”贺问霄很平静地说。
副官来不及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服从了贺问霄的命令,找来一套制服和一张能够在军部非涉密区通行的身份卡,交到了朗乘手里。
期间,朗乘一直抱着手臂,站在贺问霄身边,看着他处理那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公务,安静得丝毫没有之前兴风作浪的样子。
制服到手,他干脆地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黑白条纹的囚服,也露出脖颈处一条陈旧的伤口,长而狰狞,横在腺体的位置上。
贺问霄抬头看了一眼。
朗乘将军装制服披在身上,对着贺问霄打量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不幸受伤,就切掉了。”
贺问霄很快又低下头去,回复了几条消息后,他捏了捏眉心,因为熬夜而略显疲惫,“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你的身份问题,七天之后来报道。”
朗乘长长地吹了声口哨,转身就走,“没问题贺老板,那我先走啦,我还没逛过帝都呢,这两天光顾着躲警察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脱下的外套还搭在沙发上。
副官轻轻叹了口气,将朗乘的外套收了起来。
“他的背景信息。”贺问霄说。
副官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传给贺问霄,简略的档案上,贴着朗乘第一次入伍时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十足的戾气,红色的嘴唇微微弯起,露出雪白的牙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只是被他这么看着,副官居然有了一种被猛兽锁定的错觉,这种感觉足以令人忽视少年过于出众的外貌。
朗乘第一次入伍是十八岁,在疫区的隔离带。
他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难民,已经靠自己的身手在隔离带中打出了名声,忽略桀骜不驯的性格,是个很优秀的兵源。
根据当时的招兵政策,正式入伍后士兵本人如能立下三等功,父母与配偶即可成为帝国正式公民。
刚刚十八岁的朗乘第一次上战场是在疫区隔离带就近镇压叛乱,获得了集体三等功,很快就拿到了印在招兵宣传海报上的福利。
那时,他没有父母,却有配偶,是个等级很高,也很漂亮的年轻Omega。
贺问霄向下翻去。
完全没有意外的,他看到朗乘因为战功一路升迁,短短五年就累进至上尉军官。随后,朗乘因为和长官起了冲突违反军纪而被除名,蹲了半年牢房,放出来后沦为星际海盗。
“原因?”贺问霄问。
副官答道:“他的长官看上了下属的配偶,那个Omega等级很高。”
“为什么没有被记录在案?”
副官推了推眼镜,“那位长官后来牺牲了,追封中将军衔,为死者讳,为尊者讳。”
贺问霄点头,对此见怪不怪,合上档案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那个Omega呢?”
“吸食过量致幻剂死亡,好像还是自杀。”副官回答。
贺问霄平淡地说:“把他的档案删干净。”
他不在乎朗乘的过去,无论是悲惨还是穷凶极恶,询问也是例行公事。他在乎的只是朗乘未来能为他带来什么。
但此时的贺问霄却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问几句。
那个Omega,朗乘十八岁入伍时登记的配偶,到底是谁?
有一个答案在贺问霄心中呼之欲出。
朗乘还有半个月就十八岁了,在这个时间节点,他身边相熟的Omega寥寥无几,而且还是个等级很高,非常漂亮又年纪相近的Omega。
还能有谁呢。
这个答案实在残忍,让贺问霄无端生出几分慌乱。
“我分化成Omega了吗?”朗乘问道,“你能感觉到吗?”
贺问霄垂下的视线猛地抬起,和朗乘撞在了一起,过去轻描淡写的记忆在经过时光复杂的发酵后,渐渐酿出不一样的味道。
这味酒现在尝起来是苦的,又酸涩。
贺问霄前所未有地共情到了朗乘,在心中勾画出一个年轻人可悲的一生。
他年轻,出身卑微,深陷泥潭却能力出众,想要给自己和弟弟打拼出更好的生活,至少不再朝不保夕。
但他却分化成了一个Omega。
一个等级很高,年轻貌美的Omega如果足够幸运,足够聪明,也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可惜,朗乘并不幸运。
为了不在疫情隔离带中被困死,为了自己和弟弟能成为帝国的合法居民,他以Beta的身份入伍,并且伪造了弟弟的身份。
入伍时,他已经切除了腺体,或许是主动切除,或许是像他自己说的,因为受伤。
他被派往最艰难的地方作战,九死一生,混出了一点地位和保障,但这点地位保不住名义上是配偶实际上是弟弟的亲人。
然后他再次离开了。
孤身一人。
因为星际海盗作乱,他失去了幸福的家庭和疼爱他的养父母,可到最后,朗乘却成为了整个星际名气最大的海盗。
一个充满戏剧性的闭环。
即使这样,朗乘还是没有放弃那一点点脱离泥潭的机会。
他向贺问霄投诚,在做过无数次非常错误又迫不得已的选择后,朗乘终于选对了一次。
贺问霄是个很好的上司,赏罚分明,公正无私,出手大方。
朗乘从他手中拿到了不菲的报酬,不再是年少时被命运戏弄而一无所有,也不是年长后状若疯狗的掠夺,而是那份他应得的。
直到贺问霄因叛族渎神的罪名入狱,朗乘的靠山倒了。
知道今日,贺问霄依然想不明白,朗乘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他一起赴死,他只是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的场景。
“我的一生,不知父母是谁,痛失手足兄弟。曾在帝国军队效忠,却被驱逐;曾为帝国统一而战,却被厌弃。死到临头,才发现活得没什么意思。”
那时的贺问霄隐约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了预感,他隐晦地说:“或许有来生。”
朗乘却说,不要有来生。
贺问霄问他:“为何?”
朗乘垂下头,黑发从耳侧滑落,“太苦了。又苦,又疼。”
“水好苦,”朗乘把吸管从嘴里吐出来,又有些委屈似的看着贺问霄,“肚子也疼。”
贺问霄的思绪茫茫然地归位,银灰色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像被雪压弯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