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以南》平卿云

16、第十六章 莫名其妙的

　　希罗碧和芭莎萨虽然相隔五百公里，却因为一个临近印度洋，一个在内陆，地势高一些，气候全然不同。
　　希罗碧常年均温17摄氏度左右，没有芭莎萨的燥热和烈日。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天际只剩下一抹轻淡的红霞。
　　南嘉鱼伸了一个懒腰，跟着欧阳兰出门散步，豆豆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营地的蓝色大铁门旁边，晚上来守夜的工人在搭小火炉，既可以半夜暖手，又可以烤鱼肉当晚餐，香味飘来飘去，南嘉鱼觉得自己又饿了。

　　新尼亚的烤鱼真是一绝，而且人人都会烤。
　　好在很快出了大门，一群群人三三两两在前面走，悠闲地散步。
　　她在国内已经好久没感受过这种宁静的感觉，到处都是汽车，到处都是人群，街道上都是急着归家的年轻人，广场上都是跳舞的大叔大妈。
　　她们出门的时候，偶尔还碰到头顶着一大捆木柴的年轻女人，前凸后翘，魔鬼身材，看得南嘉鱼强烈怀疑：“我怎么有种这地方遍地超模的错觉？”
　　欧阳兰都被打击习惯了，很无奈：“她们基因好，再说了，你要是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头顶重物，那你……”
　　“那我一定长不高。”
　　长不高？
　　也对，要是国内小学生都头顶书包，那一定会影响身高。
　　“你看她们走路，就没有一个含胸驼背的，所以平时没事可以顶着书练练，气质会变好。”
　　“你练过了么？”
　　欧阳兰咳了咳：“人艰不拆。”
　　她跑一下都觉得喘气，哪里有时间顶着书练身材。

　　她们前面后面散步的人群三三两两，络绎不绝，所以也不担心两个女孩子出门的安全问题。
　　只是走到一片无边无际草海的时候，南嘉鱼有点担心：“这些草都有一米多高了，里面会不会藏着人，你们散步不会有危险吗？”
　　她来到新尼亚这地方，最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她的毕业论文才自己选了题，要等下学期才交上去，不想在这边出事，影响毕业啊。
　　欧阳兰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有人豆豆会叫，再说了这是我们自己香根草田。”
　　“所以这不是牧场？”
　　欧阳兰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脑洞：“你看像吗？”
　　南嘉鱼点头，很像，草海的外围都架着木桩，青翠的牧草一望无际，在晚风下轻轻拂动。

　　现在是旱季，外面的草一片苍黄，除了牧场，她真想不出干嘛费心每天浇水，种这么一大片草。
　　欧阳有点无语：“香根草又叫深根草，固坡利器，外面卖六美元一窝植株。”
　　天，新尼亚地价这么便宜，种这么多草，那这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美金吗？
　　“谁想出来的主意？”
　　“萨总呗。”
　　“萨总？”
　　一提到萨总，南嘉鱼顿时来了精神：“对了，大家为什么叫他萨总，他明明姓骆。”
　　“喔，按照他家的规矩，他的名字叫萨达克天沧，汉化后是骆，所以大家都叫他萨总。”
　　“那，那他的未婚妻就是他家里给定的吗？”
　　她这话才真正把欧阳兰给吓到了：“什么？未婚妻？”
　　南嘉鱼也被她惊恐的语气吓了一大跳：“你们不知道吗？”
　　“天啦！”欧阳兰第一次情绪起伏这么大，“萨总，萨总怎么都有未婚妻了？你确定吗？”
　　南嘉鱼点点头，萨总自己亲口说的，难道他还撒谎不成？
　　“嘤，我要把这个噩耗告诉群里的姐妹们。”
　　南嘉鱼不知道自己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帮自己消灭了多少情敌。
　　她一边打字，一边告诉南嘉鱼：“对了，明天你要到乔玥那边去，她会给你安排工作。”
　　“什么？”南嘉鱼吓了一大跳，“你不是说你们不和吗？”
　　欧阳兰看了一眼这青葱水嫩的职场小菜鸟：“不和是不和，工作是工作，因为有矛盾就影响工作，还有职场人的觉悟吗？”
　　南嘉鱼心想，那个乔玥可不这么想，她暗地里给一姐使绊子呢。
　　“对了，明天来我这领电话卡，小心点用，补办很麻烦。”
　　“好。”

　　南嘉鱼本来以为自己会忐忑，结果晚上的时候沾床即睡，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的早餐有面条和馒头，稀饭，牛肉包等自己选，但来了这么多天，她连一口猪肉都没吃到。
　　抱着没有猪肉吃的缺憾，南嘉鱼来到办公室，办公室里面虽然也有同事，但没有昨天晚上的疯狂情景。
　　不认识她的人最多看她两眼，就匆匆忙忙工作去了。

　　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没多久，一个长相颇为出挑的女生走了过来，形容间有些趾高气昂。
　　在南嘉鱼眼里，这女生的长相真的是仅次于依苒，也爱穿着白裙子，像是在刻意模仿依苒。
　　其实，白裙子极挑肤色，如果肤色不够靓丽，对比太过明显，反而会显得土气。
　　她点了点：“你是南嘉鱼？”
　　南嘉鱼站了起来，伸出手：“你好。”
　　对方没有搭理她的动作，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听说萨总跟你一起逛商场，还带你去海滩玩？”
　　这话一出口，南嘉鱼顿时猜到了她的身份。
　　——乔玥。
　　“我行李箱丢失了，萨总带我去购物而已。”
　　乔玥满意地点点头：“有自知之明就好，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萨总那么优秀的男人是不可能看上你这个小菜鸟。”
　　南嘉鱼气笑了，乔玥以为自己恐怕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那个人，她以什么身份来敲打自己。
　　“当然，我嘛，只是铅球，飞得再高都要落到地上，您是气球。”
　　乔玥常年待在国外，对国内很多网络用语和段子都不了解，她眉心蹙着：“什么意思？”
　　“飘了呗。”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乔玥气得面色发青，在慢节奏的非洲工作，反而容易暴怒，焦躁。
　　因为这是个没有娱乐设施的地方，工作和生活区域不分，很多工作上的压力和烦恼根本没地方排解，所以很多年纪大的高层领导病退回国都是肝脏出了问题。

　　南嘉鱼嘴炮一时爽，被乔玥安排去当地小法院出庭，连个带她的女翻译都没有，第一天就让她干这种事，还没人带，显然是在为难她。
　　工程部的熊常林陪她一块去，熊常林在他们群“芭希高铁和尚庙”里面发了一条消息：要陪新来的小美人鱼去当地法庭，好激动【窃喜】。
　　工程部的秋秋群顿时炸开了锅，小美人鱼这个叫法最开始是他们老大应嘉胡乱叫的，他们看了南嘉鱼本人，觉得很贴切，也就跟着这样叫了。
　　骆天沧看着他们在群里面讨论南嘉鱼，一会儿小美人鱼，一会儿小鱼儿地起绰号，发了一句：不要在群里讨论女翻译。
　　秋秋群里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发完之后，骆天沧忍不住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跟季风总学得这么严厉，他之前从不在群里面说话。
　　强忍住想要撤销的冲动，撤销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此时他更期望其他人转移话题聊点别的，把他的话冲到前面去，结果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那句话一直默默躺在那里，估计每个打开消息的人都看得见。
　　简直像游街示众一样。

　　比骆天沧更难受的人是南嘉鱼，熊常林其实人不错，也很老实，很照顾她，但接下来的工作就让她很难受了。
　　据熊常林所说，现在还算好，刚开工的时候，他们是法院的常客，当地人习惯这么解决问题，也不信任他们，总觉得自己吃亏，一点小事本来可以商量，一定要告上法庭。
　　公司的生活营地并不在希罗碧城内，而是在周边郊区，因此法庭只是一间房梁比较高的小平房。
　　外面种着火焰树，树影婆娑，羽叶茂盛，鲜红色的花冠像一把把火炬高举，房门上方用蓝色的颜料写着“尼赛拉法院”。
　　公司之所以被告上法庭，是因为自己蓄养的十来只羊吃了一户人家的玉米叶，对方漫天要价，要求赔偿。
　　南嘉鱼被这个理由整得没脾气了，诉讼费都比玉米叶贵，合着就是看他们在那里修铁路，自己懒不肯来工作，又想要赚钱，整天想方设法讹钱。

　　南嘉鱼见识了一姐在听证会上的风采，因此态度非常果决，问了熊常林之后，只肯赔玉米叶的钱。
　　双方扯过来扯过去，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最后，法院才判了他们赔偿玉米叶的费用一千法郎。
　　虽然对方没占到便宜，但这种工作没多大意义，又耗损精力。
　　一整上午都在和人扯皮，实在太累人了。
　　熊常林见她这么累，安慰她：“没事，习惯了就好。”
　　“啊？还要习惯！”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工作场景，和当地人扯皮有什么意思。

　　回到营地之后，她没精打采的样子让欧阳兰有点担心：“嘉鱼，你没事吧？乔玥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没事，去上庭了，脑袋痛。”
　　欧阳兰只好安慰她：“你们还在实习期，公司领导也不知道你们适合哪个部门，才让你们什么都做，过段时间就好了。”
　　南嘉鱼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工位桌子上：“可是我觉得很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就是整天跟人扯皮。”
　　欧阳兰是个佛系女青年，没有依苒那样善于洞察人心，也没有她的体贴温柔，因此只是回答：“大家都这样的。”
　　“可一姐做的事就很有意义。”
　　欧阳兰沉默了一会儿：“不然这样，你明天跟我去工地。”
　　南嘉鱼顿时来了精神，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自己学不到东西，在法院跟人扯皮这种事简直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