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土堆大人

14、chapter 14

　　因为地铁站就在附近，带着一身烤肉味的四人行慢慢走过去，Eric搭地铁回市中心，叶念也拿到了自己的车。

　　互相说过了再见，叶念带着安安上车时，许宁野说：“叶念，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叶念让安安坐在车上等一等，和许宁野一起走到路边，“怎么了？”她问。

　　“在辛湖二中的时候，我偷偷去过你住的地方。”不远处的轻轨车厢慢慢驶出了车站，车身上的灯光慢慢拖曳成流动的线。

　　“我一点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叶念觉得有点好笑。

　　“我想送你东西。鼓起勇气去找你时，你不在，但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用凳子搭起来的床板，床上堆满了书。‘叶念，加油！’除了鼓励自己的话，墙上还贴满了单词卡。那里又小又冷，根本不是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叶念，你连一条像样的被子也没有。”

　　“我早就习惯了。”叶念不再觉得好笑。

　　“我当时很难接受。本来要送给你一盒糖果，后来觉得，送这样的东西有点可笑。”

　　“看见糖果我也会高兴的。”

　　许宁野笑笑，“那时候我觉得你很需要保护，离开辛湖以后也一直为你担心。其实你一点也不弱，从来都是如此。”

　　“谢谢你不同情我。”

　　车子行驶在新桥大道上，安安在副驾上昏昏欲睡。‘我没有感情和精力再给别人，也不想。’叶念回想他最后的这句话。许宁野还有拼命想要的东西，她好像已经没有了。

　　六月将尽，暑气渐出。

　　新桥瑞海国际社区内的青少年活动中心里，叶念正在一片砂土场地上，和两名网球教练一起，带着二十个孩子练习挥拍。

　　随着季茂生的案情逐步进入流程，吴敏宜经常需要叶念陪她去各种地方。在补习班上课的兼职不能请假，叶念只好换了一份时间灵活的工作，在教歪果小盆友打网球的活动中心里当助教，每次一个半小时，工作机会来自Eric的朋友关系。

　　下午的网球课两点开始，从热身练习，小游戏后再继续练习的流程走完一多半时，穿着可爱球装的孩子们已经明显提不起劲儿了。

　　几分钟的休息时间里，叶念走到场边喝水，随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许宁野在十分钟之前发来一条消息：猜我现在在哪里？

　　叶念忍不住一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句话已经成了他的出场白。她抬起头向球场防护网外面看的时候，果然在家长等候区的遮阳伞下面找到了他。

　　课程结束后，叶念将毛巾和水杯装进背包，朝许宁野走过去。“不是明天的飞机吗？”她笑着问。

　　“事情结束得早，我就先回来了，公司的人还在那边。”他笑笑看着她，“累不累？”

　　叶念露出不满意的表情，“只是小朋友的运动强度，我怎么会累？”

　　“可是很晒啊，”他皱眉看着叶念帽檐下微红的脸，“如果在室内就好了。”

　　“再热一点应该会换到室内场地去。你来太好了，我不用骑自行车回去。”她笑着摘下帽子，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卷卷地贴在额角上。

　　一起往停车场走时，许宁野说：“翻译资料的工作不是比这个好？既不累也自由。”

　　“不是不好，是我现在有心无力。要陪我妈到处跑，叶昕暑假想让安安去乌拉圭玩一段时间，签证还没办好。翻译资料不是简单的事，我怕耽误了你们的工作。”

　　“你随便看着办，又没人催你。”

　　“我就知道，你的兼职根本就是扶贫。”

　　“什么呀，你太较真了。吴宏羽结婚买房子，我们几个朋友给他来了个众筹，一口气首付到位，吴宏羽别提多高兴了。”

　　“那不一样啊，这个人情他还得起。”

　　“你还不起？”

　　“有的还得起，”叶念笑笑，“今天餐厅晚班到十点，你帮我去接安安。”

　　回到家，叶念先去洗澡。许宁野换上一起去逛超市时安安给他选的拖鞋，温暖的黄色，胖鸭子的图案。带着路上买的菜走进了厨房。

　　毫无疑问，和自己的公寓相比，他更愿意待在叶念这里。像一只早出晚归的鸟儿，将努力得来的东西都放在她面前，让她高兴，许宁野愿意这样简单地过一辈子。

　　叶念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半湿脸微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许宁野切菜。

　　他在窗前低着头，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显示出男人的力度，并不熟练但很专注地把香芹切成细末。

　　叶念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围裙，走到他身后，伸手绕过他的腰，替他系好。

　　许宁野回头笑笑，“吃牛肉炒饭好吗？”他虽然不会做菜，但是会炒饭，味道相当好。

　　“好，我来做汤。”

　　短短二十分钟，炒饭和干贝冬瓜汤都做好了，还有一碗冒充蔬菜的樱桃番茄，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吃。

　　五点整，许宁野先送叶念去位于商贸中心附近的西餐厅，再去吴敏宜家接安安。

　　吴敏宜家添了一张新沙发，每次她邀请许宁野进去坐坐时，许宁野都笑着说‘不用了’。安安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也许是缺少父亲的缘故，他很喜欢和许宁野在一起，念书也好，玩玩具也好，或者一起打马里奥。安安不再叫他‘宁叔叔’，改成了‘变变’，其中的逻辑只有安安自己才知道。

　　一起回家的路上，安安问：“妈妈去哪里上班？”

　　许宁野微微笑着说：“在一家餐厅，妈妈上大学的时候，就在那里工作过。里面的厨师长很喜欢她再回去。”

　　“妈妈是为了我呢。”安安严肃地说。

　　“是啊。”

　　安安被私立小学录取后，不菲的学费就摆到了眼前。原本对于叶念来说，是完全可以负担的数目，因为季茂生的突然事发，忽然变得严峻起来。叶念和叶昕说好了一起解决这件事。所以，她才联系了以前的厨师长。

　　只能旁观的许宁野，也不清楚自己和叶念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像江水自然流淌，她不拒绝他靠近，又保持着自己的原则。许宁野倒也安然自若，她可以待在自己的圈圈里不出来，却挡不住他走进去的脚步。

　　两个男人回到家，安安写完两页字和单词，和许宁野一起玩了会游戏，然后自己洗澡。

　　许宁野去厨房给他倒牛奶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牵着小狗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合体的紫色运动装，并不很惊讶地问许宁野：“叶念在吗？”

　　“她不在。”许宁野想了想，补充到：“叶念现在应该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事，回来我告诉她。”

　　“噢，其实我想问问她，想不想养狗？”她牵了牵手里的绳子，“我有点原因不能继续养了，安安很喜欢我们小丸子的。”

　　许宁野看着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卷毛小狗，小狗的眼睛里有明显的哀伤。“我知道了，我一定告诉她。”许宁野简单地说。

　　田雪笑着说‘谢谢’。走时犹豫了一下，“叶念是个很好的姑娘。”

　　许宁野一愣，旋即笑了，“我知道。”

　　有许宁野在的时候，安安因为贪玩，总不能按时上床睡觉。好不容易等他睡熟，许宁野锁好门，出发去接叶念。

　　他在西餐厅对面的咖吧门外坐了一会，叶念带着打包的一口汉堡和蔬菜卷来找他。

　　“是你做的？”

　　“对啊，不过有点凉了。”许宁野大口放进嘴里时，叶念担心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米其林水准。”他夸张地舔舔唇。

　　“谢谢。”叶念笑了，“我很喜欢待在厨房里，如果可以重新选一次，我可能会当个厨师。”

　　“如果可以重新选一次，我肯定要先灭了我表弟。”他合上空了的餐盒，说了句天马行空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叶念大笑。

　　“你没有发现我后来突然不见了吗？当年在辛湖二中的时候。”

　　“恩，发现了。你不见了以后，我当时还挺失落的。”叶念坦然承认。

　　“因为我表弟向我舅妈告了密，说我每天都去等着你。我舅妈就给我妈打了电话。”

　　十几岁时的情思从来藏不住。短短几天，许宁野被迫离开辛湖的时候，除了一腔深情，仍对叶念一无所知。而直到现在，他也没原谅表弟的无齿行为。

　　叶念下车时，许宁野告诉她‘小丸子小狗’的事。“那是田雪，她人很好。”叶念送走许宁野后，站在原地想了想，六千块买的狗，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听说自己可以养小丸子，立刻就想去田阿姨家接小狗。叶念和他说好了晚上再去。

　　在地铁上，她抽空问田雪狗的事。没想到田雪不再养狗是因为怀孕了。

　　‘叶念，我以为放弃一点坚持能换来海阔天空，原来都是在做梦。丁永章的相好怀孕了，想用这个来逼他离婚。为了女儿，我没有别的选择，她能怀孕我也能，大家拼一拼好了。’

　　叶念在拥挤的人群中渐渐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