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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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整天的磨难，身体极尽疲惫，然而焦虑的神经却还未放松。数着绵羊翻来覆去，到最后可爱的羊儿都长着同一张脸，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好不碍眼！薇薇安呼地做起来，发丝乱翘，她看了看床头的夜光钟，不过才十一点。她难得乖巧地在八点上床，结果竟是失眠！脑中乱成一团，她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认命地爬下床，跑到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踱步。这是小时候就有的习惯，每当她不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睡觉时，她就会这么做。然后等路加发现了，就会把委屈得含着泪的妹妹抱回他的卧室睡觉。虽然她已经过了惧怕黑暗的年龄，但潜意识里仍保留了习惯。她想思考些事，而这总比躺在床上更容易让她集中注意力。
正在沉思的薇薇安被突兀的响声惊动，仔细地辨认方向，发现是从路加的房间传来，便走了过去。少女的步伐本就轻巧，踩在厚实的绒毯上便完全没有声音。路加的房门并未关严，而是留了条缝隙，薇薇安不想在深夜惊动路加，就只是凑上脑袋趴在门口偷看。
只见地上有一只已经断成两截的高脚玻璃杯，质地优良的玻璃杯落在地毯上没有破碎，只有撑脚部分经受不住冲力断裂了。路加的手指微屈，仍保持着失手掉了杯子的姿势，他垂头看着地毯上慢慢洇开暗红色的水渍，神情冷漠，偏偏是这个一动不动的姿势让薇薇安产生莫名的不安。静止状态的路加是很常见的，但薇薇安从来不会认为他是在发呆，不像她即使拿本书认真阅读也只会被基斯嘲笑说走神了。
路加的呼吸清浅，身体看不出起伏，就算放进蜡像馆只怕也没人认得出。渐渐地，路加的眼神变了，带着挣扎中的痛苦，他慢慢弓起上半身，手掌抬到胸前停下。想起上次的威尼斯之行，薇薇安几乎以为他又发病了，差点叫起来，但很快就发现并不是她想的那般。薇薇安不敢出声，又不敢立刻走人，很想问清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不可以，她的兄长有太多的秘密不希望被人知道，薇薇安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她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外。
纤长的睫毛簌簌地颤抖，白皙的面颊泛起近乎透明的莹光，让人想起晨光中飞舞的白雪。路加长长地吐了口气，抬头转动漆黑的眼珠，眼神恢复清明。他走到桌旁拿起摇铃，很快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薇薇安不敢再待在原地，趁着佣人还未上楼，偷偷地溜回房。
原本就毫无倦意，现在就更睡不着。她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本能地察觉到有问题。烦躁地叫了一声，将身体重重地抛进柔软的大床。她仰面望着天花板，仔细地数顶灯上的水晶坠子，还未数到二十就放弃了。她抱着头来回滚动身体，想要缓解疼痛。突然猛地坐起，扒拉几下头发，她缓缓地露出笑容。
弗莱彻正在看维修报告，像塞奇威克这样具有百年历史的建筑，每年小修不断，隔几年还要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工程将会对人们日常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他必须调整工期，安排顺序，将影响降低到最低。当然这个工作他已经顺利完成了几次，说不上困难。
笃笃的叩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抬头看了看时间，微微皱眉。在这么晚的时间，佣人们早已休息，是不会来找他的，同样他也不认为会是路加。想到这里，嘴里涌上阵阵苦涩。他勉强咽下，过去开门。
“怎么？没想到是我？”不等弗莱彻拒绝，薇薇安不顾主人的意愿，硬是挤进他的房间。尽管弗莱彻的表情没有变化，薇薇安也知道他的惊讶，他们两个关系绝称不上好。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薇薇安不答话，只是绕着他的房间来来回回地走，随手摸摸台灯、座钟、花瓶等各种她能摸到的东西。
弗莱彻没有阻止她的行为，但被一个女孩子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地盘总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薇薇安轻轻地哼了声说道：“你和大哥最近怎么了？”
弗莱彻目光闪烁，说道：“没什么。小姐多心了。”
“我才不多心，我巴不得大哥早点把你赶出去！”
弗莱彻面无表情，看不出薇薇安的话是否惹怒他。
薇薇安绕到他面前，双眼紧盯着他说：“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悲剧么？”
弗莱彻反问道：“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对哲学感兴趣了？”
薇薇安冷笑，“那是因为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才有秘密。”
弗莱彻眼皮一跳，猛地抬头瞪着薇薇安。少女脸上仍挂着讥诮的笑容，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弗莱彻定了定神，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薇薇安昂起头，轻巧地转了个圈，她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飞扬的金发划出闪耀的线条，即使脸上还贴着纱布，也不影响她的美丽。“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少女伸手指着脸，“你这副伪君子的面具已经出现裂缝了哦。”也不管弗莱彻作何反应，薇薇安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弗莱彻的房间。
握紧拳头，忍耐着血管中沸腾的咆哮，连手臂上的青筋都赫然暴起。弗莱彻瞪着地板，用力做着深呼吸。微微眯着眼，端正英俊的脸立刻透出危险的味道。他走到窗口，从这个方向可以看见路加的房间，温暖的桔黄色灯光给黑暗镀上一道朦胧的光晕，这道风景曾伴随年幼的弗莱彻走过每个孤单的夜晚，埋藏着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路加的房门口，犹豫，彷徨，想要回去，但薇薇安的话有让他担心。弯曲的手指在离门板几公分的地方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敲下。门内没有声音，他转动门锁，进入房间。他曾拥有这份特权，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可以依旧保留。
浴室传来流水声，弗莱彻知道那是路加正在洗澡。这时他瞥见地摊上的痕迹，便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闻了下手指就皱紧眉头。
路加走出浴室的时候就看见弗莱彻那张严肃的脸，着实吃了一惊，他的管家已经很久不曾进入他的房间。
“您不该再喝酒。”
路加在床沿坐下，不以为意地擦着头发，“用不着那么紧张，我又不酗酒。”
“刚才薇薇安来找过我。”
“嗯？”路加惊讶地看着他说：“她去找你？”
“是的。”弗莱彻迟疑了下，又说：“她的话让我很……担心你。”
路加看了看他，问道：“她说什么了？”
弗莱彻摇摇头不答话。
路加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轻声道：“你是不是……”他突然叹了口气，“谢谢，但以后别再往牛奶里放东西了。”
弗莱彻脑中轰地苍白一片。
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的！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头痛欲裂。他痛苦地呻吟，如同被夺走最珍贵的东西，他曾坚决地反抗，没想到仍旧是这样的结局。他扑到路加的身边，捏住他的手腕，喘着粗气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似乎是受到太大的打击，无论是脑海里想的，还是嘴里说的，总是不断重复。
路加看着被捏到发红的手腕，微笑道：“虽然以前也有感觉到，但还是最近才真正明白过来。你跟随我那么久，总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身体。”
“那你……”弗莱彻着急地还想说话，就被路加遮住嘴，他可以看见那双眼眸，是温柔的。
“放心吧，我不会变成我父亲那样，你该相信我。哎……别那么看着我，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
清淡的声音很好听，调笑的语气缓解了弗莱彻的紧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路加的手，他立刻松开，但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红色的淤痕。他默不吭声地用双手揉搓，手掌下的肌肤光滑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温暖，散发出令他着迷的气味。
路加松开毛巾，任由弗莱彻小心翼翼地动作。因潮湿而粘成一缕缕的发丝垂落在手臂上，一颗颗透亮水珠在发尖上凝聚成形，颤巍巍地抖动，拼命不肯滴下，最后还是抗不住地心引力坠落，打湿浴袍。
“你想离开我们吗？”弗莱彻突然问道。
路加看着旺盛的炉火，粉色的嘴唇还带着水汽。“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想过了。”
“对不起。”弗莱彻理解路加的话。“别离开……”
路加呵呵得笑起来，“不害怕吗？”他把手抽回来，举在面前说：“这血管里流动的都是疯狂哦！还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贴切呢？”
弗莱彻猛地吻上路加的手腕，平静的脉动从嘴唇印着的皮肤下传来，一声，两声，三声，鼓动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加快。
炙热的嘴唇，滚烫的呼吸，肌肤似被灼伤一般泛起颤栗。路加向前倾身捧起弗莱彻的脸，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鼻端是熟悉的味道，可还来不及多想，就又被放开了。
“回去吧。”
即使不情愿，弗莱彻也只得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他朝薇薇安的房间看去，只见房门紧闭。
第二天，弗莱彻看见维修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从路加的书房走出来，心中奇怪，便一路跟随，直至玫瑰长廊才叫住对方。
两人相互客套几句后，弗莱彻状似不经意地说：“少爷以前对这些可不感兴趣。”
负责人是个聪明人，知道弗莱彻不过是想问他和路加之间的谈话内容，便回答说：“米尔纳先生不过是问了下具体的工程进度。我们国家和德国可不一样，历史悠久的古堡又不多。何况没有人会对自己的财产漠不关心吧！”
大方合理的解释让弗莱彻不好再做怀疑，两人交流下会对工程的意见，便也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 10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