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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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盛开的紫罗兰也无法拥有如此美妙的色泽，点缀着盈盈的光彩，流转间就是碎落的星辰，在无垠的天空中勾画出完美的绝笔。
亚历山德拉盯着自己的双手，细细的指头是粉色的，长长的手指和小小的手掌是白皙柔软的，她是如此专注地看着，好像真的在认真地研究一样。而她刚刚说的话完全不重要。路加同样是一副神游般的表情，在蔓延的沉默中两人各怀心思。
“我知道。”路加轻声说道，挪动了下僵硬的肢体。
垂落的睫毛颤抖了下，亚历山德拉微微颌首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谢谢。”仰头靠在沙发上，绷直的颈项似要折断般展示着绝望的弧度。
多伊尔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安地在书房门口停下，踌躇再三才走进去。他看见路加斜靠在那儿，一手支着额头，眼底淡淡的阴影是疲倦的痕迹。张口又闭上，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血缘上的兄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从不曾像普通的兄弟那般相处过，即使是在关系尚未恶化的童年时期。
他想挑一个远离路加的位置，但路加却要求他靠近些。尽管不愿意，还是照做了。坐在路加的身侧，心里惴惴不安，他总是不明白那个人的心思。紧张地看着微微开启的唇，准备聆听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然而在路加说话之前，却先伸手碰触了多伊尔的面颊。多伊尔呆住了，他不知道这是否该被称为抚摸。震惊之余，他还是没想起来，之前路加确实也有亲吻过他。
呆滞的反应让路加觉得有些可笑，他轻柔地说道：“还以为回到那个家伙身边，会给你带来一些勇气呢。”
“什……什么？”多伊尔狼狈不堪地涨红了脸，连口齿也结巴起来。他明白路加肯定知道他和怀亚特重新开始的事，但被当面说出仍使他尴尬。以那两人对立的身份而言，他没傻到认为路加会高兴。定下心神，他问到：“你找我来，难道就只是想要讽刺我么？”
“不。”
多伊尔突然愤怒起来。“你是想要责备我么！如果你反对我和怀亚特交往，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阻止我？为什么不说那个混蛋欺骗我，利用我，说他根本不爱我！你说啊！你说啊！”歇斯底里般的叫喊渐渐带上哭腔，他感到莫名的委屈。多伊尔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是和怀亚特复合了，可为什么感觉却回不到从前？他努力让自己别再多想，但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躺在怀亚特的身边时，总会从噩梦中惊醒，不敢面对怀亚特关切的眼神，他无力地看着他们的关系向着不可挽回的深渊坠落。
眼角拂过温热的触觉，多伊尔噤声不语。路加看着湿润的指尖蹙眉道：“你就像是纠结于女人到底爱你的人还是你的钱这种蠢问题的男人。”这是个在历史上被辩论过无数次的命题，各类型的学者都能给出系统的、被充分论证过的结论，可正反双方都没法说服对方。
虽然贪婪了些，可为什么不能既爱人又爱钱呢？
而作为怀亚特，为什么不能既爱多伊尔本身，又爱他身为米尔纳一份子的这个线索呢？
威尼斯不代表结束，怀亚特和路加的冲突还会上演。
“别做多余的事，多伊尔。”
多伊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问道：“如果不呢？你要怎么对付我？”
“你不是关键，我只是不想到时候还得费神和旁系的人解释。”
“你是想说像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就不值得你费神对吧？非但不能帮忙，反而只会添乱，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我亲爱的弟弟，该不会因为稍微做了点事，就变得沾沾自喜了吧？”
多伊尔窘迫地涨红了脸，自从他参与家族事务以来，路加还从未用如此尖酸的语气评论他的工作。“我没有……我只是……不能认同他们的做法……”
“不能认同？”路加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多伊尔，冷笑道：“他们需要你的认同么？”
多伊尔紧咬下唇，鼻尖微微发红。
“商场对于商人而言也是门艺术，但绝不是浪漫主义，更不是唯美主义！”
“难道说所谓的公平、开放、无扭曲的竞争是毫无意义的么！那么人们制定规则是为了什么!人们寻求的进步又是为了什么!”
“你的嘴巴比大脑更管用。”路加说道：“你追求公平正义和放弃兼并安德森公司有什么关系？”
“那……只是家小企业，和米尔纳比，它根本没有被收购的价值。”多伊尔的解释和他的语气一样显得底气不足。
“嗯……和米尔纳比，它什么都不算。那你告诉我，兼并它有什么好处？公司为什么要出这个计划？”
多伊尔回答道：“正因为没有好处，所以才没必要那么做啊。”
“公司不需要它的资金，技术也不重要，关键在于平台！你连利弊都无法正确估量，竟然就敢从中作梗？杰拉德的投票权是让你这么使用的？休伯特也做得比你好！就算他跟你一样不听话，至少不会因为小公司的所有人重病住院或是公司可能被裁员这种无聊的小事犯错！别把你画家的忧郁感带进公司事务！”
一顿重责让多伊尔听得胆战心惊，不知所措地望着路加。他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路加回以冰冷的眼神。
多伊尔几乎是冲出去的，不敢再回想当时路加的模样。他隐约感觉到恨意，但不是为了他做的蠢事。
回到海边的小屋，怀亚特正在做晚餐，房间暖意融融，带着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寒冷的味道。眷恋地呼吸着，多伊尔觉得冻僵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回来了？晚饭有你喜欢的烟熏三文鱼，还有维伦斯谢奥德太太送来的烤鹿肉。”
对于邻居并不十分熟悉的多伊尔哦了一声。路加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搅得他心乱如麻。
怀亚特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用餐的气氛有些沉闷，怀亚特一直想逗多伊尔说话，但多伊尔却不肯。
“你……不能换份工作吗？”多伊尔突然开了口，却说得极轻。
“什么？”
“换工作！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多伊尔大声重复了遍，然后连自己也吓到了。
怀亚特放下刀叉，用力地拧起眉，显得有些可怕，然后坚定地回绝：“不可能。”
“为什么？”多伊尔焦急地盯着怀亚特。他害怕，他是真的在害怕。
怀亚特苦笑着，多伊尔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热切的目光注视他了。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呢？”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不能放弃，可他不能问。
怀亚特双手按在太阳穴上，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
低沉的语气让多伊尔感到这个男人的悲伤，他一动不动地看着。
“我没说谎，但我并不是一出生就在那儿的。直到七岁以前，我都是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在有着大花园的房子里，尽管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总是很忙，会经常无法陪我吃晚饭，但他们总把我记在心里，我知道。”
“怀亚特……”预感到事情会向着悲伤的方向发展，多伊尔走过去不安地叫唤着男人的名字。
“后来他们在一次任务中同时殉职，他们的同事来通知我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桌上还摆放着刚出炉的蛋糕，那是他们出任务前特意为我订制的，原本我想着即使他们没办法在当天赶回来和我一起吹蜡烛，但至少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会出现在我眼前说生日快乐……”
多伊尔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摇头说：“你从没提起过这些……我不知道……”
怀亚特一手摸了把脸，伸出另一只手制止多伊尔，继续说：“害死我父母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我的父母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他们没有亲戚，而我宁可去住孤儿院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原来的房子里，那儿有太多的回忆，每时每刻我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他们是都是正直的、了不起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在贯彻自己的信念，没有迷茫，没有后退，虽然很难过……可我不恨他们只留下我一个，我为我的父母骄傲。多年以后，当我终于可以站在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时，我发誓一定要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的，那么多年我确实没在和别人提过，特别是你……不，并不全是为了隐瞒我的身份，我不希望你同情我可怜我。面对最爱的人，我无法忍受那样的怜悯。”
多伊尔慢慢用额头抵着怀亚特，闭上双眼温柔又伤感地说：“那么面对我最爱的人，同情你或是可怜你又有什么过错呢？爱与怜悯并不矛盾……”他终于可以理解路加的话了。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制造对立，似乎只能取其一，而忘却了世间万物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怀亚特刚开口就被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吓了一跳。虽然多伊尔已经住回来一段时间，但为了顾及他的感受，两人之间连稍显亲密点的接触也没有。怀亚特僵直着身体，伸出双手，犹豫一下才终于抱紧了多伊尔。温暖的身体，芳香的气味，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多伊尔慢慢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提这件事，再也不会了。”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抱住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手臂狠狠地收紧，像要把他嵌进怀里似的。埋在脖子边的人低声说着谢谢。多伊尔露出哭泣一般的微笑。
既然如此，即便路加再怎么讽刺责难，他也不会主动退出。
塞奇威克的书房里，路加在书架上随意翻出一本书，打算消磨掉临睡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才翻了没几页，就有东西从书页的夹缝中掉了出来，原来是片红叶李做的树叶书签。路加拿着书签发了会儿呆，跃动的火光照得连嘴唇都在颤动。他眨眨眼，挥手将书签扔进壁炉，鲜艳的树叶沿着边缘卷起焦化，短短几秒就被吞噬殆尽。失了原来的兴致，随手将书抛在一旁，关门离去。
让我们一起旅行吧！
晴朗的天空下，让风儿听见，我雀跃的心跳。
你可曾感受到？无辜而自由的灵魂。
心爱的人啊，请对我微笑吧！
路途遥远，倘若迷失方向，也请你相信。
我会信守承诺，直至寻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