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加了一千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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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温恪没有在永定侯府呆太久。
盯着大理寺的仵作，让他们将徐修远的棺柩收殓妥当，谢温恪又带领群臣又给徐修远上了一炷香。最后，他紧了紧徐燕昭的手，便离开了。
没有多说什么。
该安慰的，六年来，他已经安慰了太多，言语已经不足以慰藉什么。唯一能安慰的，只有行动，敌人的血，和权力。
徐燕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奉伯将祠堂的大门看好，同时让香盈给凌洛秋送了封信，告知她一切顺利，要她耐心等待。
銮驾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离去，随即传出圣上要三日结案的消息。
凌洛秋戴着帷帽均在人群中，内心喜忧参半，滋味复杂。
喜的是自己没有信错人，徐燕昭果然有几分本事，如今的局势，至少永定侯与她父亲的案子已确定能翻案，澄清昭雪。忧的是，这次的最后结果，应当只有一个范平奸臣落网罢了，以周仲溪为首的世家派系，势力依旧强大。
徐燕昭会继续跟世家斗下去么？她能斗得过手握重权、老谋深算的周仲溪么？
凌洛秋心中轻轻一叹，却又甩甩头，将这念头抛在脑后了。
斗得过又怎么样？斗不过又怎么样？那已经跟她无关了。徐燕昭是个重信之人，这次案子一结，她就会恢复良籍，从此自由。这些年她攒下了不少钱，一旦拿到良籍，她就远离京城，这风起云涌，都跟她无关了。
有心思去担心那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她不如去看看热闹。
刚才香盈已经暗中传信与她，将圣旨的内容说了。六年前她被范平抄家，现在，她要去亲眼看看，尊贵的左侍郎范大人府上是怎么被抄家的。
凌洛秋戴着帷帽，避开行人，虽然没有用轻功，但她自觉速度不慢。可才到范府门前，三司主官带着左右武卫就到了，不多时就把范府上下的人都抓了起来。奴仆全部收押在京兆府大牢，等待重新发买，家眷全部收入天牢。
呼喝里，首先被押出来的，是范母王氏与范夫人易氏，随后跟着三五个侍妾模样的妇人。
易氏身上还穿着华贵绸缎做裙衫，头上还梳着繁复的发髻，只是身上再无半点珠翠。平日里拧个帕子都不必自己来的公府千金，此时被枷锁扭得左偏右摆，几步走不成样子。
她脸上满是惶恐和泪痕，还要维持高门贵女的气派，对武卫喝道：“放肆！我……我是南阳郡公府嫡长女，身份尊贵，休得无礼！”
武卫还没说什么，范母王氏已经冷笑了出来：“这个时候还想摆府千金的架子？你早已嫁到范家，是我儿范平之妻！平日里时时刻刻作威作福，这会儿想撇得干净？只要我儿不曾写下休书，你休想脱离这犯妇之名！”
易氏向来与婆母不合，此时更是立刻便要反唇相讥，武卫甚是不耐烦，喝道：“都是戴罪之身，不多日后，不是问斩就是发卖，还分个高低贵贱么？”
易氏登时茫然。
问斩她还知道是什么，发卖就真的对她来说毫无概念了。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来，凌洛秋一时不查被撞了一下，帷帽飞了。附近的百姓瞧见了，看看囚车前的贵妇人，再看看眼前的凌洛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不是花魁么？”
“听说她其实是六年前冤死的凌大人之女，被发卖入青|楼的。当年范平抄了凌家，害得凌家灭门，凌大人的女儿沦落风尘。如今轮到范家被抄家灭门，范平的妻子被卖入青|楼了。”
“卖入……青|楼？”易氏喃喃着，看向静立街边的凌洛秋。
她不知道凌洛秋是谁，但她知道何飘飘的花魁大名。范平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她的弟弟，南阳郡公府三公子，经常与花魁宴饮，但从不带他。每听到一次，她便看不起“何飘飘”这个名字一次。
什么花魁，不过就是个贱名远播、人尽可夫的娼妇罢了！
易氏从未想过，那女子之所以从凌家千金沦为何飘飘，是因为她的丈夫。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发卖，也会沦落到青|楼之中。
她连范平都不屑与之同房，也深恨范平留宿姬妾房中……
易氏浑身打了个寒战，就在这时，她目光一定，眼中出现狂喜之色，带着枷锁跌跌撞撞地扑向一处，哭叫道：“三郎！三郎，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凌洛秋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觉一怔。
她看到了南阳郡公府的三公子。
易三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前两日还在京郊一掷千金的开杏花宴，何等风光。此时骑在马上，原本的闲散华贵已经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憔悴和颓丧。
“大姊姊！”易三叫着，想冲上去，却被人拉住了缰绳。他回头，只见附近一辆眼熟的马车停着。
易氏也发现了那马车，哭得更大声了，不顾武卫的阻拦，挣扎着想冲过去。“大郎，三郎，救救我！”
“大姊姊……”易三哽咽着，却无法上前，本能地求向马车中的人。
他一定可以的，平日里不管他闯什么祸，他都能解决的！
可马车没有打开，易岩柏也没有下马车，只有他的贴身小厮走过来，恭敬地对易氏行了个礼，说：“大小姐，大公子让奴同您说，您是南阳郡公府的嫡长女，出身尊贵，无论生还是死，需得保住身份，万不可失了南阳郡公府的体面。”
易氏一下子呆住了：“体面……这是什么意思？”
那小厮又道：“大公子说，大小姐万万不可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他这是叫我，叫我……”易氏惊呆了，一怔之后，竟笑了出来。“他叫我自尽以全清白？免得丢了南阳郡公府的面子？”
小厮抿紧了嘴唇不语。
易三的脸色也白了，低声道：“大姊姊，你……长痛不如短痛，你不要受苦。”
“受苦？你们不过是想我死！”易氏大哭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再顾不得什么公府千金的体面。“你们究竟当我是什么？从前我说我不愿嫁范平，你们说南阳郡公府给了我十六年的锦衣玉食，要我报答，说为了兄弟骨肉的前途，我得听话。好，我听了！我嫁了范平这厮！成亲之后，范平庸俗好|色，纳了一个又一个妾，你们要我贤惠大度，要我为了公府的将来着想。我将所有的委屈咽下，还是忍下了。”
“我忍了那么多委屈，十年来没有高兴过一天，没有一时一刻不在府中忍受痛苦。现在一切都完了，我指望着你们救我一次，你们又同我说，为了公府的名声，我得自尽？”
“你们口口声声骨肉，敢问你们哪里当我是姐姐，哪里当我是骨肉至亲！我不过是你们手中拿来收服范平的一件礼物罢了！如今我没用了，你们还要我以死成全所谓的体面！”
“这是谁的体面？是我的么？是你们！是南阳郡公府容不下一个为奴为娼的女儿！可你们既然容不下我，又为何与范平、与周仲溪沆瀣一气？你们为奸作恶时只想着荣华富贵，何尝想过妻子姐妹！如今满盘皆输，却要我成全你们的体面？”
易氏被枷锁压弯的腰肢直了起来，昂首道：“我偏不！是生是死我听判就是，哪怕沦落风尘，我也绝不寻死！我偏要活着！我绝不拿自己的命成全你们的面子！”
语罢，她竟不再反抗，只是爬着上了囚车，在囚车中安然坐下。
一时不光是百姓和易家兄弟，连武卫也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武卫才催着其他犯人上车，呼喝着将囚车拉走。
经过凌洛秋时，易氏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花魁……不，我听说你姓凌。凌小姐，你父为荣华富贵所惑，不愿与世家同流合污，为奸臣所害，当真冤枉，也当真了不起。你忍辱数年，终于为父报仇，你也很了不起！你身虽遭玷|污，但你比那些奸臣清白得多，高贵得多！”
“今后若有人看不起你，你只管说骂他，只管说——你比南阳郡公府上下都高贵！”
凌洛秋万万没想到竟会从她嘴里听到这番话，登时想起徐燕昭是怎么对自己的，不禁问道：“易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如此惊世骇俗，必定传为一时美谈，着实不该只有“易氏”这两个字。
“名字？”易氏甩了甩散落的长发，嫣然一笑：“我小字清芦。今日我便以这一身罪责，还了南阳郡公府的养育之恩。判刑之后，清芦不为易家女，也不是范家妇！”
囚车辚辚而去，留下凌洛秋久久地站在原地。
直到身边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你是不是想哭？还特别担心她？”
“胡说八道！”凌洛秋先是下意识地反驳，而后才惊愕。“你怎怎么在这？”
徐燕昭还穿着素服，但神色间并不见悲伤，也没有回答，只是说：“我觉得发卖一举，甚是不合情理，应当废除。”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加了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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