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哇，真是雪 ...
-
001.
断断续续的警笛声隔着单薄老旧的墙面钻进司白的耳中，他置若罔闻，只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过于明亮的光印出他惨白的脸色以及几分难以遮掩的不耐。
“还没好吗？”他问。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了两圈，自动播报从0:00播到了2：00，但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依旧强行禁锢住他的头以及身体，美名其曰手术还未结束，不能动。
“还没有，请耐心一点，司先生。”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抬起头，露出张苍白清瘦的脸，四射的鲜血溅至他的护目镜镜片，他神色不变地用手指探进稀释过后的次氯酸钠溶液桶，捞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碎布。
拧干液体，碎布擦过镜片，刺鼻的气味强悍入侵司白的鼻子，他皱起了眉。
“按照原计划，我给你注射的麻醉剂足以让你昏睡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我可以帮你取走残留在身体里的所有弹片。”医生对他的质问视若无睹，语调冷淡平静得没有半分起伏。
“但很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司白探出舌尖舔走滑落到唇边的血渍，嘴里的腥味催生出更浓的厌烦，“我提前醒过来，现在就得硬生生忍受你挖开我的肉……说起来，你这个诊所不受什么官方医疗机构管制、没人来突击检查下药品过期的问题吗？”
“抱歉，我这是黑诊所。”他的语气显得格外理所当然，锋利的手术刀划开司白锁骨处刚刚愈合的皮肤，精准地用镊子夹走残留其中的、只有小拇指指甲盖三分之一的铁片，“所以你最好别期待官方机构找上门，我有没有事暂且不清楚，但你一定会被我留在这里吸引官方的注意。”
嵌进身体的铁片和肉紧紧黏在一块，失去麻醉效果后，疼痛翻了数倍，司白疼得额角都在抽。被绑带箍住的双手握成拳，他用力地呼出两口浊气，心里计划着等爬起来一定要把这学艺不精的狗屎医生掀翻在床上，用手术刀在他身上开两倍数量的口子。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司白柔和了表情，跟他打商量：“检查的事情另说，再帮我打一针麻醉。”
“他们给你支付的医药费已经用光了所有的麻醉预算。”医生不走心地安抚他，“再忍一忍，目测只剩下三十处伤口需要取弹片。”
三十处伤口，用‘只’形容。
这狗屎医生不止麻醉剂分量配不平，连语文都没学好。
司白终于选择放弃跟他的对话，冷着脸继续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刻意将思绪从身体的疼痛上剥离后，便开始思考这具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自从麻醉醒来，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半分记忆也没剩，只从医生的嘴里知道自己姓“si”。
“其实我还有个办法可以起到跟麻醉剂一样的效果，你想试试吗？”
“什么？”司白问。
“知道颈部的颈动脉窦吗？手掌外缘快速击打这里可以刺激颈动脉窦压力感受器，触发迷走神经反射，大脑短暂缺血，人就会在几秒内失去意识。”医生真心实意地询问，“要试一下吗？”
原来是物理麻醉。
“……谢谢，但不用了。”
03：26分。
年轻的医生终于放下手术刀，取走了护目镜，在司白的注视下，弯腰按下病床上的绑带按钮。
咔哒咔哒的清脆弹脱声接连响了五下，禁锢在司白四肢以及颈部的绑带纷纷松开，他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脑中快速闪过反客为主送医生上床的冲动，但视线却先落在了自己裸露的上半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从他有意识开始，这医生在他上半身划了不下七十个口子，但现实是，他的皮肤光洁平整，在灯光下有种过分夸张的细腻，别说伤疤了，连个毛孔都找不到。
就好像他先前所感受到的疼痛都是错觉。
但一碰额头，未干的冷汗就沾满了指腹。
什么意思？狗屎医生其实是个神医？
司白盯着白皙结实的腰腹看了半天，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最终决定如实表达自己的疑惑：“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上没有伤口？”
正在撕去一次性防护手套的年轻医生听到这话，动作忽的顿了顿，紧接着深茶色的眼瞳望向面前这张过于优越、完全不像是雇佣兵的脸，半晌才问：“你不记得了？”
司白淡定承认：“不记得。”
年轻医生：“……”
视线转移到司白弧度完美的后脑勺，他想，或许在清创前应该给对方做个开颅手术，但没办法，医药费就交那么点，他不做慈善。
垂下目光，他平静地说：“你的同事在外面等着，或许你可以问问他发生了什么。”
司白从病床上垂落一条腿，接过了医生递过来的黑色作战裤穿上，俯身套上黑色背心跟皮衣，冷冰冰的玻璃印出他身高腿长、腰腹劲瘦的身材来。
同色系的低靴踩在地上，他跟在医生的身后出了手术室。
哒一声，狭窄的走廊亮起灯，两侧墙壁上的夸张涂鸦印入眼帘，几乎可以用‘破旧’来形容的几扇手术室大门让司白眯起了眼。
这地方竟然是个诊所？难怪麻醉剂的配量都能成问题。
“到了。”
没走两步，前方的拐角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银色钢铁大门。
跟走廊两侧的手术大门一样，上面喷着乱糟糟的涂鸦，一张血红的嘴唇勾起诡异的弧度，上方画了个大大的×。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装着绿色液体的药剂递给司白，迎上对方的目光，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祝你好运。”
铁门应声而开，嗡嗡嗡的听不清楚内容的嘈杂声瞬间灌满两只耳朵，头顶明亮的灯光印出他的脸部轮廓，司白往前走了两步，跨离了大门，身后的门便飞速关上。
司白收回目光，投向了前方。
若有若无的排泄臭味和酒精味从某个角落飘过来，叠得乱七八糟的货物挡住了大半的路，只留下狭窄得仅有一人可过的通道，脏污遍布的墙壁上满是卷起的墙皮。
他打从心底嫌弃这条脏兮兮的通往未知的通道，视线扫过两侧并未发现还有其他路，就只能硬着头皮走。
哪怕没有洁癖，那点爱干净的小心思也促使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披着脏旧皮布的箱子，绷着脸一路走到通道尽头，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右手边有个按钮，上方贴着纸：按这里。
他伸手按下按钮。
持续不断的嘈杂声被清晰的、震动的、响亮的音乐声取代，抬眼望去眼前赫然是一个酒吧的内场。
司白的目光跟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场内徘徊，接近清晨的时间点让这里变得异常安静，直到灯光再次转回来，落在了他右手边角落的阴暗处。
趴伏在桌上的身影安安静静，像是在睡觉。
司白看着他。
对方似有所察觉，拱起的肩膀动了动，在半秒后慢吞吞地抬起了一张略显稚嫩的脸。
龙牙眯起眼睛，压下久等的困倦，视线触及到门口的身影时，他直起腰，伸展了下肩膀，打着哈欠说：“好了啊。”
司白凭这简单的三个字猜到眼前这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大概就是医生说的同事，因此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并道：“没好，我失忆了，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
“……？”
失、失忆了？
困意在一瞬间被掀飞，哈欠被打断后强行咽回去，龙牙的眼睛倏地瞪大，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司白，持续数十秒的震惊之后，他向后退了两步，像是终于接受了这道惊雷，皱着眉嘀咕：“难道是基因进化药剂带来的副作用？”
基因进化药剂？
那是什么？
“边走边说。”
龙牙轻车熟路地带着司白拐到酒吧的后门，走进了狭窄阴暗的巷子，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头顶的雾霭中落下来，龙牙躬了躬身，加快了步伐，又忍不住吐槽两句：“怎么天天在下雨。”
前方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机车，龙牙颇为随意地用手抹去坐垫上的水渍，将其中一个头盔扔给司白：“上车。”
机车在街道发出轰鸣，炸开了夜晚特有的平静。
风声与雨声的交替中，龙牙的声音响起来。
“基因进化药剂，一种‘神药’，斯普莱研究所最引以为傲的发明，可以改善人类的基因，最大程度地激发人类的潜能。”龙牙拧下油门，声音听着有点模糊，“不过也拥有最致命的缺点，不管什么类型的基因进化药剂都会引起身体的混乱，如果没有缓和剂——嗯，就是你揣在怀里的那支药剂，不出一周，你的身体机能就会彻底溃败，各种疾病找上门，无药可医，最后等待死神的降临。”
机车压弯驶过几个转弯口，很快停留在一栋高楼的地下入口。
沿着漆黑的通道走进去，积水滴滴答答地沿着地下管道的缝隙掉下来，司白动了动鼻尖，敏锐地嗅到了混杂在其中的一股酸臭味。
眉心不自觉地皱起，他询问：“这是什么味道？”
“啊，楼上的废水？或许还有些黑市工坊排出来的废液？反正你当心点，别碰到了。”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住在这儿。”龙牙回过头，冲司白耸了耸肩膀，“我以前跟你提过好几次，让你换个地方住，这破地方住久了，你的肺肯定得出问题，到时候换个铁肺又是一笔大钱，但你说这里不用付房租，而且住久了有感情。”
住久了，有感情？
这破地方？
司白的表情逐渐绷紧，眼神里带着对自己脑子是否有病的怀疑。
眼前的这条地下管道长得离谱，还得左拐右拐，花了两人将近二十分钟才来到了个破旧的集装箱旁。在司白困惑的目光下，龙牙指了指集装箱，说：“你的住所，这废弃集装箱是你花了两天时间用碎片焊起来的。我当时还开玩笑说，如果你不想干佣兵这行，或许可以去当个电焊工。”
司白：“……”
他上前两步，正要去找入口，却发现集装箱的正前方也就是门口的位置赫然破了个大洞。洞口的范围足以容纳一个成人弯腰进出，不好的预感浮现，司白俯身看过去，果然瞧见集装箱内一片混乱，架子床上的被子、枕头以及摆放在集装箱各处的生活用品都被薅得半点不剩。
龙牙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抱着双臂感叹：“哇，真是雪上加霜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