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in wastedland》夜游星

12、生死同象，此非终结

　　连接中断了，应天泽感到心脏骤停，屏幕亮起新的提示框，不到0.5兆的数据传输过来。
　　他只一眼就看完了安卡拉写给他的话，内心中涌起冰冷的悲哀，他继续接通线路。
　　三天前，为特殊情况的联系，他设置了自动接起。
　　“安卡拉。。。？”他试探着问，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如此急遽地变化，“安卡拉！”他又喊了一声。
　　他细细地听，只有风跑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静电背景的噪音。
　　“安卡拉，唉！安卡拉。”旋转椅上，科恩叹了口气，眉尖蹙成忧愁的八字。
　　“安卡拉！你听到了吗？说一句话啊！”他的心在一下一下沉痛地跳动着，血液的涌动甚至回响在耳畔。
　　没有回音，应天泽寂静下来。
　　“她出事了我也很难过，你应该继续提取资料，不要让她的付出都。。。”科恩在背后说着，似乎是在告诉他明智的选择。
　　沉寂的应天泽回身，脸如大理石般冰硬，他打断科恩，“你为她难过？”
　　他甚至都没有冷笑一下，眼神如刀，“别装了，你到底是谁！”
　　“科恩，冒险家。”金发男人嘴角浮起一丝冷漠的笑意。
　　对上应天泽如电的眼神，下一刻他忽然摊开了右手，做出无奈的样子。
　　“唉，我的表演这么拙劣吗？”他咧嘴一笑，却有了阴邪的味道。
　　“你想要什么？”应天泽暗着眼问他，余光里，他看到了放在桌角的刀。
　　科恩看着他，把目光移向刀。
　　就在这时，应天泽不动声色地按下一个按键。
　　“当然是资料了！”科恩仿佛不经意地笑，在应天泽冲向武器前向前一探，左手握着一柄匕首没入血肉。
　　忽然传来的剧痛令应天泽脚步一顿，下一瞬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接着是“啪”一声科恩将他的细刀甩到角落里。
　　“我还真不习惯这种武器。”将匕首正握过来，一滴滴红血从冰冷的金属表面滑下，科恩警惕地看着这个一只手臂、腿部受伤但依然积蓄力量的男人，他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开始试探他。
　　“我虽然也拿到了一部分，但多一点更好，不是么？”
　　大量的血从伤口涌出，撕裂的疼痛折磨着神经，应天泽神色冷峻，却没有扭曲的痛苦。
　　“最起码让我知道，我帮的是什么人。”
　　“我们都是小角色，生活在阴暗处的臭老鼠，”科恩眯着眼笑，“I am K。”
　　K！黑发男人皱眉。
　　由于他的职业的关系，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在地下交易市场，K，人尽皆知。
　　他的货要价奇高，质量上乘，传说他总喜欢独自行动，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者说，见过的人都无法再向别人讲述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应天泽冷然。
　　“啧啧啧，真可惜。”科恩脸上浮起不悦，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他迈了一步面向落地窗，指着外面说：
　　“那我把僵尸叫来，让安卡拉小姐过来咬碎你怎么样？”
　　“你！”这一句话果然激怒了应天泽，原本漠然冷酷的脸上腾起怒意，他低吼一声。
　　“僵尸都是你引来的？”他怒目瞪着科恩。
　　科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我不喜欢解释和承认。”他点开手环，定向发了两条信息。
　　“要么传过来，要么用第二个加密通道发送出去。”
　　他抬起头，发现应天泽正盯着自己的身后。
　　科恩回头一瞥。
　　劲风迎面而来，应天泽发动全身力量如离弦之箭冲过去。
　　科恩心知中计，恼羞成怒，抬起匕首抵挡。
　　应天泽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屈膝狠撞他的腹部。
　　“啊。。。”科恩发出愤怒和疼痛地叫喊。
　　身经百战立足黑市的K却比失去一只手臂的应天泽有更多优势。
　　他左手立掌狠狠砍向应天泽的右手，对方稍一松动，便将匕首割向喉咙。
　　应天泽侧身避开，匕首划破衣袖，他踹向科恩的膝盖，接着，用右手打飞了科恩的匕首。
　　科恩身体不稳，拉着应天泽一起摔倒，两个人在灰尘中扭打起来。
　　科恩再一次拿到了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应天泽的喉咙，脸上出现淤青的男人恶狠狠地说：
　　“既然不配合，那你就和那个愚蠢的女人一起留下吧，等会再复活！哈哈！”
　　应天泽右手死死握住刀锋，抵制刺向颈部的重压，利刃完全割破了他的手掌，一缕缕粘稠而鲜红的血液顺着冰冷的精钢流下来，落满他的脖颈，在地面上积成血泊。
　　黑色的眼里没有畏惧，他冷冷盯着科恩，鄙夷地斥道：
　　“你没有资格说她。”
　　他坚持着，用一只手抵着科恩两只手的臂力，锋芒一点点下落。。。
　　他掩盖住所有的惊讶。
　　忽然淡淡弯起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科恩，你的背后有，人。”
　　科恩却丝毫不顾，他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是阴阴一笑：
　　“你以为我还会第二次上你的当。。。”
　　然而他的话却没有说完。
　　从天而降的利刃直接劈开金发男人的颅骨，大量的血如同喷泉一样喷发出来，道道浓血蜿蜒着滑过额头鼻翼，将那张曾经交织活力和魅力脸全部淹没。
　　“吗。。。”
　　他的喉咙中发出最后一个音节，完成了大脑发出的最后一个指令。
　　科恩的身体失去平衡倒下，应天泽推开匕首，刀尖擦过他的颈部，渗出血液。
　　应天泽透过眉上滴落的如雨水般的鲜血看向眼前的“人”。
　　那不是真正的人。
　　她有人的头颅与骨架，但浑身覆盖着豹类的绒毛，长腿矫健，眼睛圆而大，虹膜金黄，在“她”的身后，居然还晃着一条尾巴！
　　这就是派尔公司研制的东西？
　　创建一种新的物种。
　　豹人拔出嵌入科恩头骨中的刀刃，只淡淡看了一眼被尸体压住的应天泽，便迈着无声的步子准备离开。
　　“Why don\'t you kill me ”
　　受伤的右手勉强支起，血泊中应天泽问离去的兽人。
　　你为什么不杀我？
　　之前，他按下开关，解除了所有屏障，就是希望即使他死了，也不要让资料被科恩带走。
　　兽人停顿住，回头，用金黄的眼睛睨他。
　　“You ,will die ,soon 。”
　　姣好的面容疏离冷酷，说罢，金色长尾一甩，无声离去。
　　似乎一切结束的这一刻，身上的大小伤口全部噬咬起来，疼得令人心烦。
　　他没有左手，无法推开身上的尸体，只用右臂勉强支撑，一点点挪了出来。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应天泽转头，看向宽大的落地窗外。
　　蓝色的秋日高空中，有一抹月亮的淡影。他爬上台阶，转角处有半个手掌，被撕咬开，已经干枯发黑。
　　他站到了天台上。
　　阳光之下，朔朔北风吹来，吹动他的头发，拂过他的伤口，将他那空荡荡的黑色衣袖向上折起。
　　在他眼前，是漫漫的葱郁山林，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也是那些被制造出来的生物的栖息地。
　　应天泽用右手拉开黑色外套的拉链，依然渗出的鲜血粘了上去，让黑色变得更深。
　　他将左侧的外套褪下一半，低头看去。
　　原本肌肉匀称的麦色肌肤，竟已变成黑紫色！丝丝缕缕，腐蚀着血管和纤维，如同紫色的毒蔓生长攀爬。
　　“呵。”
　　沾满鲜血的手指松开衣襟，应天泽忽然轻笑了一声。
　　“哈哈、”他微微抬起头，冷风鼓入黑色外套，他对着天台上的风张开双臂，连那一截断肢也抬起来，就仿佛他拥有完整的左手一样，就像一个自由而生机的年轻人一样，他猛然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样的笑，起初痛快而不羁，渐渐有了讽刺意味，带着控诉、嘲笑和决绝。
　　仿佛是对命运的笑，但巨手下被操纵玩弄的棋子绝不屈服！
　　男人睁开眼，眼中光芒如寒夜的星，如雪亮的刃。
　　“尽管来吧。。。”他勾着唇讥笑，对着虚空，“此身何惧！”
　　他低首环顾四周，目光在掠过信号塔处停滞住，在那里，在操作闸处，靠着一个灰色的影子，胸口的血迹如同盛开的红花。
　　安卡拉。。。
　　更远的地方，那些被病毒或者什么东西控制的尸体仿佛嗅到血味，又歪歪扭扭地向信号塔靠拢。
　　应天泽不做声地转身、走下台阶，路过那只断手，走过经历一场搏斗的控制室，走过科恩的尸体，穿过昏暗的走廊、废弃的植树道路，来到信号塔下。
　　他看到了散落在地的能量块，嘴角挑起一抹笑。
　　接近正午的阳光明亮而刺眼，一只手的黑衣男人来回数次，将能量燃料摆在了安卡拉周围。
　　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走来的僵尸。
　　蹲下，取走安卡拉别着的光剑。
　　血迹斑斑的手摸着“C.C.L”的刻痕。
　　“安卡拉，”应天泽看着沉睡的人脸上犹自微笑的表情，也微笑着说，“关于你说的在宇宙的结构中永存的观点，我想了几句诗念给你。”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死同象，生为聚，死则散，生死不灭，此非终结。”
　　他缓慢地念着，就像昨晚她给他读那段话一样。
　　周围的枝叶被粗暴地挥开、踩踏，低低的嘶吼响起。
　　“安卡拉，”应天泽叹了口气，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时，我就觉得多么有趣啊。。。”
　　脚步声更近了，有东西就要将他们笼罩。
　　他按下了光剑的按钮，灼热的高温吞吐出白光，他毫不犹豫地刺向放在身边蕴含巨大燃料的能量块。

　　万里渺无人烟的乌克勒荒原中，信号塔下，忽然腾起一股烈焰，爆炸一个接着一个，一团团火焰的繁花盛开，黑烟滚滚，在那升起变换的气浪中，幻化出无数形状。。。
　　三天前，中午时分，探索042号列车。
　　临窗的女生回忆着幻象，叹气，“唉，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呀？”同伴问。
　　在过道对面，一个黑色短发、灰白外衣的年轻女人关上了全息屏。
　　桌上，是一个古板的铁饭盒。

　　2019.3.16--3.25
　　夜游星

　　后记。
　　故事最开始的几个片段是因为看《生化危机》在脑中浮现出来的，但最后故事写完了，我也没有看完《生化危机》。
　　虽然用了十天，不过有一天是用来写作业的，不过这没什么好说的，别人都能日写万字。
　　想起《小王子》的作者说他写文章时，经历着心痛。
　　我想说，我也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