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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你既已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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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头是梅长苏最熟悉的药香气息,恍若与昔日一般无二,却又是那么不同,跨过门槛,却见着霓凰一人在里头,死死的蹙着眉头,手上还捧着还冒着热气的汤碗。
看着那墨黑的药汤,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捏着鼻子就要喝,可那碗送到嘴边,又连忙推开,整个人都在挣扎纠结着一般。
梅长苏整暇以待的看着,却见着她最终还是喝了一口,只一口,她便面露难色,恨不得将那药碗拿的越远越好,堂堂的巾帼将军,天不怕死不怕的,此刻却是怕上了一碗药。
他不由得想起多年之前,霓凰也是如此,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却是不知羞的在他面前哭个不停,“苦”,只喊着这个字眼,到最后,却是被他一口喝了交差。
往昔与此刻,竟还是没有改变。
“噗哧”,他一下没忍住,猛地笑出声来。
霓凰这才循声看来,见梅长苏悠然自得站在门槛边上,她双眼一瞪,却是通红通红,“苦!”她有几分嗔怒,却是恨上了梅长苏的样子。
梅长苏走上前去,将那药碗接了过来,吹了吹,又看了看霓凰一眼,才颇为无奈道,“以前是让我帮你喝,难不成这碗药,还要我帮你?”
他边说着,还就势就要喝,身边女子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你胡闹什么,这是安胎药。”
“我喝的药还少么?”梅长苏打断她的话,虽只是玩笑,可在霓凰心中听来,却怎么都不是滋味,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小心翼翼的将药碗放床边放,随即伸出手,温热的抚在霓凰腹部。
阳光从窗棂而入,正照在床榻边缘,从梅长苏的指尖落在霓凰的小腹处,他也好似旭日之下的和煦珍珠,微扬起嘴角的模样也安宁至极。
“你干什么?”她轻声问出口。
“嘘。”他的声音却更轻,仿佛会吓着什么人一样,霓凰一身水色衣衫,映出曦阳的颜色,他恍若沉溺在此刻宁静当中,良久,才搂住霓凰,薄唇印在她的眉心。
“霓凰,你可知晓,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日了,”他言语中没有平日的淡然自若,仿佛冰面之下的潺潺流水越来越快,指尖挑起她的长发,要将她的头发弄的越乱越好,转眼间却是双手划在了霓凰的耳边颈边。
那修长的手指碰到她,霓凰嗖地一下,一抹红晕浸到了颈项上。
她不知为何,想起适才飞流说的那句话来,“为什么你肚子里会有小娃娃呀?”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飞流却自顾自的,颇有几分疑惑道,“难道是苏哥哥夜里偷偷的将小娃娃塞到你的脚底心去了?”
此刻想起这笑话,她俯在梅长苏耳边,来龙去脉全数告知,梅长苏顿时身子微的一僵,瞬时大笑出声,薄唇却停留在霓凰耳边,只道,“飞流没有说错呀……”
“我不与你讲,没有半分做将军的样子。”梅长苏只觉得她此刻声音真是温柔,温柔中还有着软软的鼻音,这撒着娇的语调,直可让人靡荡到心底。
“此处四下无人,为何要有做将军的样子。”他嘴角一扬,一只手握着她的肩膀,微一用力,便把霓凰扳转过来,让她正面对着他。
他却渐渐敛了笑意,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我林家有后,来日你也不会孤苦,纵使我明日死了,也无憾了。”
温热指尖触碰到他的唇间,霓凰似有愠意道,“胡言什么,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
“对,是我妄言了。”他轻笑,又偏过身去,要将药碗递过来,一边又言道,“我自然要活着,陪着你白头偕老。”
霓凰本是弯眸笑着,看着那药,又是几分惆怅,叹了几口气,戏弄道:“还是你帮我喝吧。”却忽然挑眉,眼眸似有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哎哟……”外头却是蔺晨的声音,捂着眼往里头走,“药都快凉了,你俩谁喝,快点。”
“这个。”跟着蔺晨进来的是飞流,手上还捧着什么东西,走的近了,霓凰才看得清楚,是蜜饯,她微的一疑惑,只因汉州战乱之时,不该有这种东西的。
“弟妹快喝药吧。”蔺晨适时将那蜜饯接过来,在霓凰还没问出声的时候就截断了她的话。
梅长苏目光放在蔺晨身上,转而又看向飞流。
汉州城中粮药短缺,安胎药虽常见,可也成了稀罕之物,就更别说蜜饯这些东西了。
霓凰喝了药,还说着要出去观战,梅长苏轻咳一声她才乖乖躺下,梅长苏心中还有疑虑,自然是走了出来,拉着蔺晨往一边走。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给我大侄子取好名字没有?”他却转移话题,偏不说这药的来历。
“苏先生,蒙元帅到了!”马冲外头一阵喊,随即外头全是欢呼欣喜之声。
汉州得救了,只是因为顾言这几日攻城的迟疑。
城南本没有兵,只是梅长苏设下的疑兵之策,只是没有想到只是数百人在林中卷起灰尘,让飞流惊吓住大渝暗哨,就能够让顾言深信不疑,迟疑数日对汉州的进攻。
可不管如何,总是守住了汉州城。
萧景琰得到这战报已是在五日之后了,几日阴晦心情一扫而空,正要去告诉静贵妃这大喜讯,没料到静贵妃正巧来了东宫,柳氏在门外相迎,陪着静贵妃一同进来。
“母亲,我正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萧景琰心情大好,下了玉阶就忍不住要开口,却见静贵妃脸色更好,外头本是阴雨天气,她身上染了些雨水,可那笑容却是明媚无几。
“景琰,大喜大喜呀。”静贵妃往日神色总是平淡若水,欣喜之时虽有笑靥,却不会如此失态,此刻,却是一副恨不得天下皆知的模样,却是屏退众人,才敢开口,“霓凰怀孕了。”
此言一出,萧景琰身子微僵,但瞬时就眉眼带笑,“果真?”踱步而行,却是大喜姿态,长袖微拂过榻几,那清茶洒了一地他也没有在意,“那得让霓凰回金陵来养着呀,战场上,万一有个好歹……”
“正是正是,我也是这样想的。”静贵妃也是按捺不住心中喜悦,一边又有些手忙脚乱,“也不知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林家这才是有后了,我想着什么时候去林家宗祠,将这事情告知林家先祖,这可是大喜事……”
“母亲先不急,我只担心霓凰身子,这些时日劳顿只怕铁打的身子也经受不住,还有……”他笑容猛地收敛,满是难色,“若是此事被天下所知,岂非让霓凰节义林妇的名声荡然无存。”
这一说起,又是一阵无措。
静贵妃也是顾不得这么许多,只让萧景琰好生思虑其中难事,说着就要回去添置孩童衣物,徒留他一人独坐东宫之中,冬日凄寒,他坐在地上,却不知是喜是忧。
直到脚步声响起,停在他身边,他才仰起头来,看着柳氏,一身石榴红的衣衫格外耀目,衬出她肤白如玉,她缓缓蹲下身来,与萧景琰平视。
“刚才殿下与母妃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萧景琰微微一怔,只因柳氏不知其中内情,可柳氏聪慧,只言片语中就了解,“那位苏先生,就是赤焰少帅林殊,是么?”
这件事情,是绝密。可萧景琰却还是点点头,对柳氏没有欺瞒,“是,他就是林殊,霓凰郡主的夫君。”
最后那几字从他薄唇之中溢出,有些沙哑,心里头却有些莫名的绞痛,只是那么一瞬间。
“林家有后了……所有人都在开心。”他顿了顿,缓缓闭上眼,好似不想让人看懂他眸内的忧伤与黯然,“可大概没有人想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会对霓凰郡主造成什么后果。”
他知道那是林殊的孩子,静贵妃也知道,或许许多人都知道,可天下人不知道。
从梅长苏决定隐瞒身份开始,他就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他不想让林殊活在天下人的记忆之中,更不想梅长苏活在黑暗之中……或许一开始这个念头不强烈,可到了现在,却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所以,你只是在担心霓凰郡主。”她一针见血,说出一个就连萧景琰都不想承认的事实。
“不,不是这样的。”他猛地睁开眼,“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们好好的。”
柳氏还是笑着,恍若春日微风一般让人感觉舒服,她伸出手,缓缓搂住萧景琰的臂腕,靠在他的身边,“我知道,我知道殿下是重情义之人,我也知道,殿下从未做过半分违心之举。”
可情之一字,奈何。
“那么殿下,此刻是否开心?”她轻声询问。
“自然开心,小殊有后了。”他斩钉截铁,未曾有失。
“那殿下,就开心下去,后事不用细想,就像母妃一样,只需此刻欢喜,就够了。”她从未这样与萧景琰说过话,一字一句,都沁人心中。
萧景琰忽然觉得,自己好似什么都瞒不过面前的这个女子,可转念一想,终归是自己不想瞒。
夫妻,不就是如此吗?
“浣清……”他低喃一句。
“我在。”她眼波微荡,素来贤惠的母仪天下的模样,在这夜中,却衬出几分女子妩媚,“我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