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逃离与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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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踢到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子，啪的一声，小巫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五体投地。路人纷纷驻足，用惊讶兼同情的眼光注视着这个衣着古怪又冒失的小姑娘。
……好疼。
朔夜拍掉身上的灰尘，在街边的小水渠里洗了洗手，擦干眼角渗出的水珠，这才打量起自己当前所在的地方。青瓦白墙，飞鸟羽翼般弧线优美的屋顶，还有房前屋后环绕流淌的洁净水渠……毫无疑问，典型的中国南方水乡小镇。
从那天到现在过了多久？为什么会跑到中国来了？
朔夜呆呆地回头，看着那颗绊倒自己的小石子。要不是摔了一跤，把脑袋摔醒了，她说不定会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冲回日本去……对了，当时脑子里只想着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不见人，然后就下意识地朝着六年未归的家乡方向走，然后……
就摔了一跤。
从西欧到东亚，中间的过程是怎么样的，朔夜脑袋里完全没有印象。想了半天，她决定先给总部打个电话，免得大家担心。
“科姆伊……？”
「朔夜？！」电话那头传来了惊喜交加然后急转愤怒的声音，「这三天你跑到哪里去了？！！！神田天天打电话回来要我交出你的下落，我都没有心情工作，快被他烦死了！！！」
“就算没人找你也不会主动工作，”朔夜把电话挪远了一些，“我失踪三天了吗？”
「三天还嫌少啊？！」科姆伊咆哮。
“有人失踪四五年也没见你们着急的……”
「不要自贬身价跟怪蜀黍比较！」室长大人气急败坏中，「学谁不好偏偏学那个问题人物。」
朔夜撇嘴：“你不也是怪蜀黍吗？别忘了是谁天天抱着李娜莉的腿大哭不让她嫁人的。”
科姆伊气结。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所以他马上换了个话题：「那个，新团服感觉怎么样？乔尼还说这次的设计你一定喜欢。」
新团服……朔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团服。
巴塞罗那一役之后，参战四人的团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所以天亮时赶来善后的探索部队就带了科姆伊事先托付转交的团服，让四人不至于衣不蔽体。
现在朔夜身上穿的就是乔尼改良过后的新团服。在原来的团服基础上去掉了外面的羽织，这是出于方便体术一流的朔夜近战的考虑。整体设计上采用了弓道服的款式，但是黑色的贴身交叉领上衣无袖无肩，非常利于活动。长长的露指手套仿衣袖设计，弹性极好，几乎包裹住了整双手臂，在靠近肩部的地方镶嵌了银制的十字架，原来的缚带就绑在十字架下，左胸还是万年不变的银制蔷薇十字架，另外还附有一件可以视情况选择是否使用的镀银胸甲。下面基本不变，还是裙裤加轻便的软靴，不过出于一个众人皆知却不好说出口的原因，靴底加厚了不少。
新的团服轻便结实，而且还延续了之前的日式风格，按道理来说是绝对能让朔夜满意的——事实上她一开始也是很满意的，但也正是这个去掉了羽织，设计成无袖无肩样式的上衣，那天轻易就被优给脱下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火大。
“不要跟我提团服的事！”小巫女磨牙，“优每天都有打电话问我的下落吗？”
「当然啦~」科姆伊的语调开始八卦化，「你们是不是在吵架啊，一个躲一个找的？」
“与你无关，”朔夜恢复了冷淡的语气，“如果他再打电话来，就告诉他我现在的方位吧。”
说完啪的一声撂下话筒，这才发现自己跑路的时候忘记把华罗带上了。
幸好找了个邮局，可以打国际长途，也幸好自己还记得教团主机的号码，至于华罗……
算了，反正跟着迪耶特部队是死不了的……吧。
这时的黑色教团里。
“哟，神田啊，今天又来问朔夜的消息吗？”科姆伊悠哉地拎着话筒摸鱼偷懒，“不好意思啊，她还没有联络总部呢~~~”
你要我告诉他？那我就偏不说~~~洋洋得意的室长大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早已中了朔夜的欲擒故纵之计。枉费他还读完了整部三十六计，连自己被小姑娘摆了一道都毫不自知。
通话结束以后，科姆伊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朔夜的位置，于是让通讯班查了一下之前的通话记录，发现朔夜的电话居然是从中国打来的！
三天时间就从西欧跑到了东亚……日行千里也不过如此吧？
“没有她的下落，”挂上电话，优的脸色阴沉得可以，“这家伙还不肯带路吗？”
迪夏拎着两条白色的触须摇摇头：“就算说了我们也听不懂。”
经验丰富的迪耶特元帅呵呵一笑，接过迪夏手里的触须，然后另一只手轻轻一拨，下方吊着的白色使魔开始滴溜溜打转。一分多钟以后，使魔终于停止转动，一双包含悲愤的黑色眼睛正对着东方。
于是四人接下来的行进方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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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六年前走过的路回溯而返，不用半天，朔夜就到了当时自己登岸的小城。看着隐约透出熟悉感觉的街道，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曾经设想过很多自己重回樱鹭宫的可能。找到哥哥，兄妹携手东渡故土，或是带着父兄的遗骨灰烬，抛洒与东海之上，抑或是一叶扁舟漂泊于三途川上凭吊死难的故人，为他们唱上一曲镇魂歌……但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为了从某人身边逃离而选择了重返故乡。
或许对她来说，胡思乱想就是自己表达近乡情更怯这种心情的特殊方式吧。
——到此为止！
用力摇了摇头，朔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寻找船只渡海这件比较现实的事情上。
作为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封闭了近五百年的小小岛国，日本淡出这个世界的进程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连隔海相对的，千年前曾经与之密切交流的友邦民众也将其遗忘，即使少许人还记得这个国家，也因为横行于那片土地上的恶魔而却步了。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想要找到船只东渡无疑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更何况朔夜这次的行动完全脱离了教团的命令，属于自己独断专行，也无法要求教团提供帮助。难道要学当年的鉴真大师，辗转中国东南沿海多年，直到花甲之年才踏上扶桑之土？要是真的到了那时候，恐怕连诺亚的成员都已经换过一轮了。
望着白日当空碧波荡漾的大海，朔夜头一次萌生了把自己溺死在里面的阴暗想法。
呜，果然不该跟优……
码头的石阶上，小小的女孩子环抱双膝坐着，清丽的脸儿埋在膝头与小臂之间，仅仅是一个未经刻意雕琢的背影，就让见者为之心生怜爱。才十几分钟里，就有不下二十六位好心人上前劝说这个可爱的孩子不要年纪轻轻就想不开，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云云。
不堪人们的热情而逃进了小巷子，朔夜觉得这个国家的人都热情过分到了可怕的地步。六年前在天青楼是这样，六年后在这里还是这样……
——等一下，天青楼！！！
确认下一步行动目标，小巫女找到了记忆里的道路，生平第三次踏入了红灯区。
诶……变化好大呢！
朔夜努力仰着头，才勉强看清头顶上写有“天青楼”三个字的大招牌。
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豪华多了……看来安妮塔姐姐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感觉非常彪悍的女性声音在朔夜面前响起来。
将脸转回原处的同时，朔夜看到了一名身穿盘龙纹旗袍，肌肉结实身材丰满的光头女人，正一脸凶相地看着自己。
“你是……？”安妮塔姐姐新请的保镖么。
出乎朔夜意料地，光头女人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就是一个波涛汹涌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小朔夜！！！”
“呃……那个，”朔夜艰难地从光头女人那丰满的胸部抬起头来，呼吸几乎停止了，“你是哪位？”她根本不记得当年路经天青楼时，自己曾经与这样令人难忘的独特女性见过面。
“是我啊，曼茶！”光头女人发觉朔夜的不自在，于是将她放下来，“你不记得了，那个跟着主人的高个子女孩？”
努力拼凑着模糊的记忆碎片，终于找到了此人的印象。但是——为什么当年那位个性温柔腼腆留着两条长辫子的大姐姐会变成现在这幅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德行？！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中国男人最近开始青睐这种格调的女人？！
曼茶笑了笑，并不在意朔夜那张好像打翻了调色盘的小脸，顺势牵起小巫女的手，领着她从后门进入了外人禁止进入的后院。
“那时候多亏朔夜出手相助呢……”故人来访，曼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后来教团方面也派人来帮忙了。”
“这样啊……说起来这里的变化真的很大呢，天青楼，还有曼茶姐姐你……”
闻言，曼茶低下头看着朔夜微笑：“可是朔夜你一点变化也没有啊~”
“谁说没有！！！”小巫女咆哮着，“我长高两公分了！！！”
……六年长高两公分，这样的事情貌似不值得拿出来炫耀吧？
“欢迎光临，远道而来的贵客！”
朱红描金的大门尚未打开，柔媚婉转的女声就从雕花窗格中飘逸而出。仅仅是声音就让人浮想联翩，朔夜不由得猜测，六年前那位温婉羞怯的美丽姐姐，此刻会以何种天人之姿出现在自己面前。
“主人，是小朔夜来访。”
曼茶用含着笑意的声音说道，然后推开了那扇色调浓艳华贵的大门。
一阵香风迎面袭来，朔夜尚未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然后再一次呼吸困难。
老爸，你不是说中国美女都是温柔含蓄内秀的吗……怎么眼前这位比伦敦女人还要开放？而且，那里也很丰满啊……
忙着挣脱拥抱的朔夜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此刻的心理活动已经开始向猥琐大叔的方向前进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朔夜！”
眼前的女子身着华美而艳丽的广袖深衣，梳着旗头，长长的水晶璎珞簪花顺着脸颊垂到了削肩之上，更是衬托得那粉黛点染的容颜美艳不可方物。
“怎么了，小朔夜~”女子巧笑倩兮，一双美目风情流转，“换了一件好看的衣服就认不出我了吗？”
“安妮塔姐姐？！”这变化也太大了吧，“真的，没有认出来……”小巫女红着脸嗫嚅道。
“哈哈哈哈……”安妮塔和曼茶不顾形象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嘛……”对手指。
一番寒暄之后，曼茶离开房间掩上门，给了两人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谈话空间。
“这里的变化，真的好大呢。”捧起以上好的君山银针沏的茶，朔夜再次感叹着，“天青楼也是，曼茶姐姐和安妮塔姐姐也是，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安妮塔微微一笑：“你六年没有来了，当然会觉得变化很大……你呢，最近怎么样？哥哥是否找到了？驱魔师的生活还习惯吗？”想起六年前，那个年幼的女孩一脸倔强地说要去黑色教团的情景，安妮塔不由得心生苦涩，看向朔夜的眼神也更加怜爱。
一连串的问题让朔夜无法招架，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道：“马马虎虎吧……”
“不过话说回来，朔夜你也有变化啊……”安妮塔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除了身高增加了两公分，还变成了真正的女人呢~~~”
“诶？！”一张小脸红得好似刚刚才出蒸笼的大闸蟹，“你怎怎怎怎么会知道……”
安妮塔轻笑：“不要小看在风月场所工作的人哦……你身上的气味已经变了。”
气味？！朔夜立刻举起手腕凑到鼻端仔细地闻了闻，半天才抬起头来。
“哪里变了？”
“用闻是发现不了的，”唇角荡漾着浅浅的笑，“是感觉哟~~~”
小巫女连钻到桌子底下的心都有了。
“呐，说一下吧~”安妮塔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是哪位幸运儿赢走了我们心高气傲的小朔夜的芳心？”
“不要问啦……”羞赧地把头转到一边，朔夜的表情十分别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轻啜一口茶水，安妮塔正色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安妮塔姐姐，”谈到了这里，朔夜的遣词用句都变得正式起来，“这次冒昧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是东方啊……”迪耶特元帅眺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应该是想回日本吧？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半死的兔子往窝里爬……”
优板着脸纠正：“元帅，请不要把她跟那种家伙相提并论。”
这么快就心疼了~~~元帅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
一群混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白色使魔咬牙切齿。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逃离与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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