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3、First Thing First（修）

　　03 第一件事

　　……拿她开玩笑。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也没有生气的立场。赫尔因希深呼吸三遍，让自己冷静，无视面前出格切无理的女人。身体还沉重且疲惫，她拖着步子往浴室走。

　　戴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半带嘲讽的轻笑。

　　浴室的装潢同卧室一般豪华。除了门是磨砂的以外，小殿下非常满意。她小心揭开被几处伤口血迹黏合在身上的衬衫和裤子，蹬掉鞋，决定先舒舒服服洗个澡。

　　戴娅既然没有直接把她杀了，相必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也不会杀了她，她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戴娅倚在吧台的桌椅前，偏头看磨砂玻璃里晃来晃去的人影。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小殿下结实的身段露出来，年长女人凝神看着，好半晌才放下酒杯。

　　她转身走出自己的房间。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她的房间在最深处，再往前直到舰队指挥室，旗舰上各个部门的高级将官按职阶高低拥有个人房间。走廊中央有十字分岔路拐到旗舰其他楼层的将官房间和安检处。这种设计满足所有主要工作地点在舰队指挥室的人的工作需求，同时也让他们在舰艇被登陆的意外状况下占有优先权保卫最重要的指挥室。

　　作战指挥室是一艘旗舰的大脑，整个舰队的心脏，而舰长本人是舰队的灵魂。在作战时，根据舰长的精神力等级，智脑直接联结可以向作战指挥室同时发出千百条命令，这些命令被不同部门的负责人注释扩展，再进一步往下传达。一个好的舰队在战争中应该像一颗大树，树冠尽力汲取阳光，然后让这抹能量毫无阻滞的传达到每条根须、每个士兵。

　　穿过长廊、戴娅踏入指挥室。

　　艾洛威特作为整个私掠舰队旗舰和一艘标准主权级舰艇，整艘舰艇能够容纳的人数高达十万余人。这十万人里除了两万左右的流动人口，其余大部分都是私掠舰队的成员和家属。这样大型的一艘舰艇再加上它所领导的整个舰队，即使是在非战时期，作战指挥室的繁忙可想而知。她一路走到舰桥的顶端，经过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低头向她问好。

　　她微微点头当做回答，再往前走，柯丽尔已经等在舰长的座位边上。
　　她的副官同她一样，比起私掠星盗、更像个军人。窄沿军帽带得严严实实、偏红长发也一丝不苟地束起。

　　“阁下，”柯丽尔向她鞠躬，把手里的全息投影板递过来，“这是您今天的日程，我已经告知威廉并与它核对您需要用到的所有报告，您可以随时复查。”

　　“瑞德普尔那边有回应了么，”戴娅接过日程，指尖从第一项待办事项往下滑，同时问道，“我们的份已经做完，他们准备好人没有？”

　　“刚刚发过来的加密邮件，情报部的人已经在加急破解。”柯丽尔回答。

　　“好，那你去忙吧，一会儿舰桥会议见。邮件结果一出来马上发到威廉的终端上。”

　　柯丽尔看戴娅转身又要回去房间，快走两步截住她，看着戴娅微微蹙起的眉低声问，“阁下，您房间里的那位……”

　　她本来想问会不会不大方便，要不要给赫尔因希准备一个单独的房间。

　　当时戴娅拎着昏迷的赫尔因希出现，旗舰上在保密条例内的各位敬佩之外都有些震惊。阁下独自穿越星际生擒敌国储君的故事像神话一样闹得沸沸扬扬，拜其所赐，如何处置这位殿下成了一大难题。

　　戴娅决定直接把赫尔因希拴在自己的房间里，当时赫尔因希也在昏迷中，她也就没大在意。现在消息的热度下来了，赫尔因希是人质不假，但毕竟是一国储君，关在舰长的房间里给双方都添麻烦。再者，赫尔因希是个Alpha……

　　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柯丽尔咬唇。

　　戴娅闻言挑眉看着她整整三秒，“我房间里的那位怎么了？”

　　柯丽尔：…

　　“不，没事了。”

　　“嗯。”戴娅应了一声就继续往回走。

　　留下副官在原地握紧拳头，有些懊丧的叹了口气。

　　戴娅回到房间时，水声已经停下了，但是赫尔因希还没有出浴室。送来的浴袍还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吧台边上。她松了刚刚在指挥室里绷紧的嘴角，拿起浴袍，两步过去，径直拉开浴室门。

　　磨砂玻璃门滑动的声音很明显，赫尔因希围着浴巾僵在原地。

　　好久没见、她还是那样漂亮，戴娅想。维洛列特璀璨的紫钻、温室里娇养的玫瑰花。
　　维洛列特家族人丁微薄、但每一位皇族几乎都原样复刻了祖先的优异容貌。张扬明艳的一张脸上、紫色眸子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占足了攫目量感。略卷的及肩长发湿漉漉贴在额际和背颈，冷白皮肤衬着棕金色头发，看上去贵气逼人。

　　她看上去惊讶又迷蒙。脸颊带着水汽混了淡淡的粉、双手愣愣地不知道往哪伸。戴娅见她没有反应，又把右手往前捅了捅，把那套浴袍塞到她怀里。

　　赫尔因希伸手接过那套白色带玫瑰绣纹的浴袍，才终于从这种奇妙的状况里回神，几乎质问一样开口，“昆尼希尔格阁下，您这样……这样也太失礼了吧？”

　　然后她就看到那女人往后退了两步，把门拉上。

　　同时她笑着说：“我在看小殿下您生的真好看。”

　　说什么鬼话呢。赫尔因希气闷地抖开浴袍——柔软衣料的胸口处，金线刺绣出玫瑰纹样、后面是黑色针织的舰艇剪影。艾洛威特的纹章下方，用飘逸花体绣着两个小字DK。

　　赫尔因希意识到浴袍这恐怕是戴娅的。
　　搞什么，她想。为什么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不管是对敌国质子还是阶下囚、都又羞辱又亲密，太过于奇怪了。

　　浴袍袖口比她的胳膊要长，她只能把袖口往上挽再叠起，整理清楚，走出浴室。

　　戴娅倚在吧台上、正在喝当晚的第二杯龙舌兰酒。见她出来，女人放下酒杯，眼神在她身上左右逡巡，半晌才评论，“您漂亮得像那些紫罗兰堡贵族家里的Omega大小姐一样。”

　　赫尔因希：……

　　戴娅轻声笑，“殿下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可以了，谢谢。”
　　赫尔因希才注意到自己的喉咙像火烧一样。也是，自从被绑架以来已经整整三天，虽然她意识到自己有被注入过营养素和水分的迹象，身体状况也不是那么糟糕，但是没有喝下水还是觉得难受。

　　戴娅起身给她倒了一杯。半杯的冰块，半杯的水。温度适宜，是她惯常喝的。

　　她两三口就喝光了整杯，戴娅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又拿起了那瓶龙舌兰酒，这回她探身到吧台底下翻出石榴糖浆和橙汁，赫尔因希才意识到她在调酒。

　　酒液在她手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石榴糖浆，龙舌兰酒和橙汁依次在杯中栖息下来，整杯酒看上去就像熔化的夕阳。戴娅把高脚杯推到她面前，“慢用。”

　　赫尔因希皱着眉接过酒杯，“我可以喝纯的，不需要麻烦您动手。”
　　她说着还扬扬下巴，指了指戴娅那杯。

　　“这可不行，”戴娅倾身过来，支肘撑着脸，整个人忽然离赫尔因希极近了。温软的玫瑰香味涌进赫尔因希鼻腔，戴娅说：“殿下还是个孩子，这酒太烈了。”

　　赫尔因希闻言捏紧了酒杯，终于忍不住了，“我也许是阁下的人质，也识趣地知道现在局势。但这并不代表您可以随意侮辱我、对我开玩笑。我并不是您的宠物。”
　　“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国皇储。”

　　戴娅把一应原料归位，抬起头看她一眼，也没有什么表示。好一会儿，直到她洗好手、整理完衣服了，她才抱臂开口，“那好，你要说正事，我们来说正事。”

　　她走到绒面沙发边，人微微向后靠，右腿搭在左腿上，十分舒适地坐好，才指指沙发的另一端示意赫尔因希。小殿下的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端着姿态，只在浴袍里看着有些滑稽。
　　谁占上风分分明明。

　　“如果您认为我善意的玩笑话是挑衅或侮辱，那我为我的无理道歉。我无意对未来的皇帝陛下不敬，”戴娅的声音低而稳，“我确实认为让您清楚现在的情况比较好。我请您来艾洛威特，并不只是想让您来观光。”

　　“既然您要谈正事，我需要您做一件事。请您用您的笔迹手写一封家信回紫罗兰堡。只要写您因故离开，最近生活安好，不需要解释神秘消失，也不要透露任何关于艾洛威特的消息。指出您并非因为任何武力方式被挟持而离开。您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