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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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床畔的润玉。
他单手撑额，手肘抵在矮矮的床沿，背脊弯曲，凳子与床板之间明显不足的高度让他以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守在我身边。他紧闭的凤眼下透着淡淡的乌青，彰显着连日来休息的匮乏。
我悄悄伸手，想要抚平他微皱的眉头，不想指尖刚一触及眉心，他便被惊醒，一时间，我与他四目相对。
“醒了？可还难受？”他的嗓音不似平时清冷，反多了一种迷蒙的慵懒，让人听了心里酥酥麻麻的。
“嗯，不难受了。倒是你，怎的比我这个病人看起来还要憔悴几分？”我笑着打趣。
许是他自知自己面色不佳，也未反驳，只是细心的替我掖了掖被角，才开口道：“觅儿，你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又时常呓语，端的叫人担心。你若是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明白吗？我已请了老君为你炼制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丹成之后让盼卿侍候你服下。”
几日？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小小的睡了一觉。难怪他看起来这般疲惫，想必我昏睡时他一直不眠不休的守在身旁。唉，感动之余，我不免有些怨恨起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来。
“嗯。小鱼仙官，你也累了，上来休息一下吧。”我侧身往里挪了挪，空出位置。
润玉听后唇角轻扬，薄唇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夫人盛邀，为夫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便脱了金丝银靴躺了下来。
我挨在他身侧，仔细聆听着他一起一伏的心跳，努力控制呼吸，追寻着和他相同的频率，暗自窃喜。
“小鱼仙倌，我做了一个梦。”
“嗯？”
“梦里，我伤了一个人，然后他变成了好多好多的火焰，像是要烧死我。”说完，我略感后怕的朝润玉又凑近了一点，依偎的更紧，却仿佛感觉到他呼吸一窒，不过这种异样转瞬即逝，快的让我把它当成了自己的错觉。
“别怕，梦是反的，作不得真。”
“我以前会不会是个坏人啊。”记忆的缺失让我有些低落。
“怎么会呢，我的觅儿是天下间最善良的人。”小鱼仙官失笑。
“那万一呢？万一我变成了坏人呢？”我像个担心被大人抛弃的小孩子，不依不饶的追问。
“那你也是我的觅儿，无论如何，永远。”小鱼仙倌反身将我揽在怀里，轻抚着我的背脊。他身上独有的淡雅香气扑鼻而来，侵入我的感官，让我沉沦在恋人温暖的怀抱和坚定的誓言中，也让我忘了发现，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的心跳已不再一致。
不过小憩片刻，润玉便要起身，言道这几日都未曾上朝，天庭事务已是堆积如山。
我见他如此辛苦，心中不忍，一边为他系着腰间的云鹤蜀锦腰带，一边鼓足勇气问道：“小鱼仙倌，不如你搬来思锦阁与我同住吧？”
我用余光瞥见他整理衣袖的动作微微一顿，双手转而覆到我正在与系带做斗争的五指之上，轻轻摩挲。
“这，恐怕有些不便……”
不便？我忆起盼卿说过的话，解释道：“小鱼仙倌大可放心，我不怕吵闹，反怕这宫里寂寥，整日只有我自己闷坐着。况且你我同住，若是我哪里不舒服，你也不必跑来跑去的折腾了。”
“傻觅儿，我说的不便岂是这个？我是怕自己日日围在你身边，忍不住变成了一只衔花酿蜜的蜂蝶。”润玉闷笑出声。
待我明白他话中深意，立马羞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在他胸前，嗔怪道：“你我……本是夫妻，也该如此……”
润玉用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低声蛊惑：“觅儿，再说下去，我真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我当即将手中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带往他身上一推，蹦的三丈远，说道：“你自己来，我，我去倒杯水。”
润玉也不恼，慢条斯理的整理完后留下一句“等我”便移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盼卿带着两个青衣小童把润玉的起居物品搬了过来。我看着眼前的三支玉笔，一方砚台，一对镇纸，几件素衣惊讶的问道：“就这么点？”
“天帝陛下素来清简，不喜奢华。”
我了悟地点点头，帮忙把东西归置好后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册子开始研读。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我扫了几行便开始头脑发昏，忍不住感慨，这书也太无聊了。
我站在书架前，从上到下连续换了七八本，无一不是道家名著，只得放弃。
“天呐，难道我以前喜欢看这些？”我打了个冷颤，连忙否定。
屋子里空荡荡的，盼卿也不知去哪儿了，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索性推开门，去园子里闲逛。
成片成片的晚香玉连在一起，好似被微风吹拂的云海，令人心旷神怡，惬意无比。日光下彻，我不再感到恐惧，反而有些享受它洒在我身上的温暖。
我信步闲庭，不知不觉走到了结界边缘，欲再前行却被一股不可抗力阻拦，心中不由气闷，打定主意要和小鱼仙倌商量商量把这结界去了，不然整日困在这方寸之地和坐牢无异。
突然，我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两个搬东西的小童和盼卿来。
“不错不错，没道理他们能走，我却不行。”我准备去找盼卿问个究竟，没想到饶了一大圈，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正抱怨着，一道雪色身影映入眼帘，正是那日张牙舞爪的小狐狸。显然，它也拿这道结界没办法，只能和我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我噗嗤一笑，觉得我们一人一狐很是滑稽。
“叔父？”我学着润玉一般唤它，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听见。
半响，他化为人身，飒飒红衣更为他清秀眉目添上一分艳丽。
可惜的是，有这结界为障，我只能看到他嘴唇翕动，却听不到半点动静。我指着耳朵，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白费力气。只见他负气抱胸，做出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
我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主意。
“等——我——”我做了个口型，飞奔回屋准备取来笔墨纸砚。
岂料刚把东西捧在手上，转身就见润玉踏云而来。我心中一抖，冲他招呼道：“小鱼仙倌，你忙完了？”
他点点头，问道：“觅儿这是？”
“我，啊，我想画画。”我心中慌乱不已，不是因为怕被拆穿，而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说谎。
“觅儿倒是有雅兴。”他微微一笑，更叫人琢磨不透。
我连忙把怀里的东西放回桌子上，摊开纸准备作画。
画什么好呢？有了！盼卿说过，小鱼仙倌是应龙夜神，画这个准没错。
想不到我在绘画方面竟是颇有天赋，几笔勾勒下去，一条威风凛凛的龙跃然纸上。
小鱼仙倌凑上前来，眉眼带笑，夸赞道：“觅儿真是妙手丹青。”
“过奖过奖~”
“不过纸这么大，为何觅儿只将龙画在左侧呢？”
“这个嘛~我要画的是龙凤呈祥。”我并未注意到小鱼仙倌脸色骤变，仍自顾自的说下去，“右边当然是留出来画凤——”话音未落，变故陡生。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霎时间落入一只巨掌，被它肆意碾揉，痛不欲生。而那个还未出口的“凰”字变成了猩红的鲜血，自我口中汹涌而出，喷洒到纸面上，让那条孤零零的应龙变得狰狞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