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深秋时节的气温寒凉，眼下天色初蒙，草木披霜。
那天的事陆予凝到底还是去跟宣平侯说了。
声泪俱下，添油加醋的给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而令陆楚婉也是觉得意外又好笑，宣平侯当真是宠着他这个二女儿，这么大一件事，竟只是把陆予凝痛骂一顿，罚了十日禁闭就算过去了。
经此一事，陆楚婉也算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虽说是嫡女，但母亲过世的早，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在家中早就没什么地位了。虽然大小姐的名头还挂得好好的，但亲爹不疼后娘不爱，下面还有个妹妹总想压到她头上来，日子当真是过的水深火热。
这日，陆楚婉被丫鬟叫起来，看了眼窗外尚还未亮的天色，脸色顿时因起床气而阴沉下去。洗漱过后就坐在了梳妆台，面无表情的，眼底有些不耐。
她身后站着四五个丫鬟，手里托着各样的绫罗绸衣，光是看着料子便知价值不菲。迎秋瞧着她的脸色，细声细语道：“小姐，您挑件衣裳吧……今日可是大日子，老爷吩咐过，马虎不得的。”
陆楚婉正不甚优雅的单手支着头揉太阳穴，闻言终于扭头看了一眼，略微陷入沉默。
这宣平侯府是开染坊的吗？颜色个个鲜亮成这样？
陆楚婉道：“就没有素净些的颜色么？”
迎秋似感意外的顿了下，回答她道：“小姐，今日还是穿艳色的好些。这些都是上等的款裁，是夫人前几日命人从锦绣坊定做的，挑眼得紧呢。”
迎秋口中的夫人其实是指宣平侯府的侧夫人。
陆楚婉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是嫡小姐，可惜宣平侯夫人过世得早，现在整个宣平侯的内院全是那位侧夫人在打理，所以下人们也都习惯了，全都顺口去掉了那个“侧”字，只称她为“夫人”。
陆楚婉也懒得去计较一件衣服，随手指了件鹅黄，“就这个吧。”
“是。”迎秋答应了声，拿了那件鹅黄的来替她穿上。
穿好衣服后，陆楚婉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梳妆台前。
她的身子已经痊愈了，镜子里的人肌肤胜雪，双眉修长，一双漂亮的杏眸因为困倦而蒙着淡淡薄雾，流转时宛如秋水潋滟，唇瓣如缀樱色，当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
只可惜面容虽绝艳，却甚少有表情，少了几分生动。
陆楚婉向来习惯了这样。
总是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不迫，从不将想法表露在脸上。
就连她前段日子突然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提及过的王朝，都仍旧是波澜不惊的。
她什么都不会说。
只会在心里喊“卧槽”。
作为一个生活在信息化时代背景下的现代人，陆楚婉勉强觉得，眼下的情况还不算太难以接受。
至少她还是个侯府小姐，这辈子不愁吃喝。
迎秋给她梳好了发髻，又轻施了些粉黛。镜中映着的美人云鬓峨峨，国色天香，迎秋望着镜子，谦谨的笑道：“好了。小姐可真好看。”
陆楚婉好似未闻，举手宛如柔荑，表情近乎冷淡的扶了扶头上的珠花金簪，心道：
那是。
紧接着，陆楚婉便起身，随着丫鬟去了前厅。
宣平侯和侧夫人早已经在等了。
以及同样等在那里的，还有一位宫里来的公公。
正如迎秋所言，今天的确是个大日子。
说起当今宣国宗室中，最得皇帝深信的当属成王殿下。年纪轻轻权倾朝野，陆楚婉只来了这么几日，就听下人提起过数次，个个将此人夸得天花乱坠。
据说成王殿下如今年仅二十二岁，性情沉稳古怪，眼光毒辣精锐，办事犀利狠断，仅用几年时间便替皇帝将整个朝堂治得服服帖帖，是朝中所有人想努力攀附却又不敢招惹的狠角色。
而今日，正是成王殿下选妃的日子。
此事乃是由当今圣上主张的，一月前从宫中发出了御帖，上面列写了宣国大半贵门小姐的闺名，但凡帖上有名的，今日都得去一趟成王府，直接让成王过目。
按理说这种事是不合礼制的。
但谁让成王殿下深受圣上宠信呢？
堪堪一次选妃，阵仗竟与天子选妃无异，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成王只是挑选正妃，而非纳妾。
陆楚婉来的时候，宣平候陆启正与那公公寒暄交谈，侧夫人正站在一边，身旁还跟着陆予凝。
——她今日的打扮甚为惹眼，一身明媚的娇粉褶裙，头上金步摇映光夺目，娇俏的脸上施了粉黛，眉眼与陆楚婉有几分相似，端的是娉婷佳人。
……所以陆予凝过来干什么？御帖上分明只写了陆楚婉这个嫡女的名字。
哦，险些忘了。
陆予凝前些日子之所以给她下毒，目的便是想顶了她的位置，代她前去成王府参选。
如今虽是功亏一篑，但到底也想来凑个热闹，顺便在宫里的公公面前混个眼熟。
见着陆楚婉走过来，李公公目光短暂了扫量了她一眼，一双眼睛里满是精明通透，转而又跟陆启夸了几句客套话，便道时辰不早，该动身前往成王府了。
陆予凝这时走过来，顾盼巧笑的向陆楚婉道别，“姐姐慢走。妹妹出身不足，无缘有此良机与成王见上一面，可就在家等着姐姐的好消息了。”
今日有外人在场，她倒是不敢像平常一样嚣张跋扈了，还硬是要装出一副姐妹和睦的模样来。
陆楚婉心平气和，“知道了。妹妹也别伤心，等改日成王想要纳妾的时候，你自然就有机会与他见上一面了。”
陆予凝：“……”
陆予凝没说什么，倒是侧夫人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
李公公是个明眼人，这么明显的硝烟味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视若无睹的与宣平侯告了辞，带着陆楚婉走了。
陆楚婉不傻，她知道李公公既然是宫里边来的，就一定会把所见所闻分毫不差的禀报上去。
但她并不担心。
反正她也没觉得自己会被成王看上。
陆楚婉上了马车，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成王府偌大的府宅只从外面一望便可见其华丽气阔，甚至有多处是奢侈到越制的。门前的街道上停了不少马车，单是门外的侍卫和禁军便足有几十人，个个腰间佩刀，其中还肉眼可见的夹杂着御前侍卫。
显然是皇帝也来了。
陆楚婉一个生活在和平法治社会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虽然心里发憷，但好在她表面功夫极为过关。
她端庄优雅的下了马车，脸上一如既往的毫无表情，鹅黄的广袖罗纱裙稍稍曳地，端得是名门大小姐的高冷架子。
而后便跟着婢女入了府中。
说来也奇怪，这成王选妃，让所有参选者到自己家里面试也就算了，还不准这些贵门出身的小姐们自带侍从进来，使得所有人都在这陌生之地无人贴身照料，还将住处一个个都安排在了成王府的最角落，真是难以理解。
陆楚婉刚踏入院中，便瞧见一众莺莺燕燕正凑在一起说笑，仔细听了一会儿，便知她们所谈论的无非是有关成王的传闻。
此时一个梳着流云髻的粉裙女子正嗓音甜润的讲着，她深秋时节手里还捏着把团扇，与众人们说道：“你们应当也听说了的，成王殿下这么多年来始终专心忙于朝政，但凡有人送姬妾给他，统统拒收，后院里一个多余的女人都没有，洁身自好得紧呢。”
陆楚婉闻言顿时表情微妙起来。
成王今年不是已经二十二了吗？这可是在封建的古代啊，怎会连一个多余的女人都没有？
况且这个多余，是指多余到哪种程度？
……该不会，是连个通房都没有吧？
陆楚婉面上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着，心里闪过一丝笃定。
啧，这成王，怕不是不行。
其实成王殿下不好女色的事，莫说是在京城，连整个宣国也早都传遍了，除了陆楚婉这个穿越来的不速之客以外，几乎人尽皆知。
但一众远地前来的贵族小姐们纷纷表示，自己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关心任何男子的传闻，对于远在京中的成王殿下更是所知甚少。
那粉裙女子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拿着手里的团扇晃啊晃，说道：“连这都不知道？你们虽然不在京城，但好歹都是勋贵出身，朝中哪个大臣不曾被你们的爹爹议论过啊？再说了，这事连街上五岁的小娃娃都知道，讲实话又不丢人，你们装哪门子装？”
“……”
她这话一出口，虽是强横无礼了些，但胜在有理有据，一群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们竟被她堵得一时语塞。
陆楚婉这才顺着声音仔细瞧过去，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只见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巴掌大的小脸，双瞳剪水，下巴尖俏，姿色算得上一群女子里的中上等，被一众千金小姐们围在中央，想来定是家中权势颇大。
过了会儿，有个娇柔的声音传出来，不卑不亢的反驳她，“杜小姐，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过以偏概全了？子非鱼，又焉知我知不知？还有，我爹爹为人端正，在家中虽难免提及过朝事，却从不在背后非议他人长短。杜小姐如此口无遮拦，可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说话的是个身穿浅绿罗裙的女子，容貌如清水芙蓉，仪态万方，一身贵门书卷之气，姿容堪称绝色。
陆楚婉不禁放慢了脚步，装作观望院中景致。
她们是不是要吵起来了？……有点意思。
“你说谁口无遮拦呢？”粉裙女子顿时不悦，“本小姐说的分明是实话！成王殿下年轻有为，放眼整个宣国心悦于他的女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与他有关的消息哪次不是传遍街巷的？况且就算你们先前不知，可你们一个月前便收到了入成王府选妃的御帖！难道尽管如此，你们也什么都不曾准备，丝毫成王有关的事迹都没打听吗？！”
“嗤，说出来谁信呢？真可笑。”粉裙女子说完了还不忘讽刺几句，道，“这里虽然是成王府，但成王殿下又不在眼前，摆出一副端庄守德的架子有什么用？没人会欣赏的。”
整段话一气呵成，陆楚婉差点想给她鼓鼓掌。
实在是太优秀了，小小年纪舌战群雄……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佬的千金？
绿衣女子脸色难看，但依旧保持着端庄，还不等她再说出什么，却听见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
“张公公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