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时光同行》北山漠

9、009

　　那年，柯吉高二。

　　“爸，妈！”柯吉跑进家里，脸上是难掩的喜悦。

　　他的家在县城，是一栋老房子，前面是个小院，他的爸爸开垦出了一块地，让他妈妈种菜吃。

　　菜地旁放着个笼子，柯吉奶奶还在世的时候，里面养着土鸡。

　　柯吉总记得，每一次他考试考了第一，奶奶都会杀一只鸡给他吃，奖励他，他特别喜欢那个味道，所以年年都考第一。

　　那个味道一直伴随着他来到初三，中考那年，他考了全县第一，可再也没吃上那个味道。

　　“我每次都只能吃哥哥的，”柯吉的弟弟柯利说过，柯利成绩一直不好，他没有得到过奖励。

　　每一次柯利这么说，柯吉总会笑笑，然后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弟弟吃。

　　有一次，柯吉听到奶奶跟爸爸嘀咕：“我说三啊。”

　　柯吉爸爸家里排行老三。

　　“我也给小利杀一只吃吧？”

　　他爸爸犹豫了一会儿，说：“不能随便杀，给大的吃，是奖励大的学习，小的不能说给就给，也得小的做出点成绩来才行。”

　　奶奶叹了叹气：“可小利……他学习……”

　　“那就做成点别的，”爸爸又说，“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混着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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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柯吉成绩出众不同，柯利的成绩很差，班上中下游的水平。

　　柯吉性子安静，能静下心学习，而柯利与他相反，太闹，书也看不下去，看上一会儿就能直接瞌睡过去。

　　柯吉一直以为弟弟只是缺少耐心，于是他便想着法子让弟弟跟他一起学，直到有次他听到别人议论他弟弟。

　　“柯利那孩子方面差点没生下来，恐怕是挤到脑子了，智商有点笨。”

　　柯吉听到时挺生气的，回到家后跟母亲抱怨，他母亲反而哀伤地劝他，不要再提起这事了，万一让柯利听到，怕柯利会介怀。

　　于是，弟弟的未来，就成了柯吉他心头上最牵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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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柯吉推开门进到院子时，他爸爸正坐在院子里抽烟，他妈妈从地里摘了点菜，在洗。

　　“别跑那么急，小心摔着，”他妈妈说，“你洗洗手，妈炒几个菜就开饭了。”

　　“我不饿，”柯吉笑着又说，“爸，妈，刚我到我弟学校里看了下，中考二模我弟考了班上三十二，比上一次进步了二十多名呢！”

　　他爸妈对视了一眼，爸爸继续抽烟没说话，妈妈把泡在水里的菜捞起来，抖了抖水，说：“知道的，这次考试题目简单，隔壁几个孩子考得都不错。”

　　“那也是进步了啊，”柯吉坚持，“而且他班上六十多个学生呢，他比一半人要考得好！”

　　爸爸深深地啄了一口烟，丢在地上踩灭后，转身进屋子，“准备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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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较为冷淡的反应并没有扑灭柯吉的喜悦，进屋之前，他看了眼鸡笼，奶奶过世后，那儿闲置了好一阵子，现在他在镇上的重点高中读书，为了给他补充营养，他妈妈重新养了些鸡。

　　他心想，是不是找个机会跟父母提一提，也给柯利杀一只吃。

　　吃饭前，柯利回到家，柯吉问了他考试的事情，柯利回了几句就不想多聊了，上桌的时候，他父母也全然没提考试的事，柯吉再搬出来说，其他三人都没回话，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吃过半时，他爸爸终于开口：“柯吉，下学期你留学校里住。”

　　柯吉停下筷子，看了眼父亲，点头应了一声。

　　他们学校留宿的话，需要额外交一笔钱，柯吉觉得自己家距离学校不远，没必要浪费钱，于是高一和高二都没住校。他爸爸提出让他住校，他明白，就是让他高三少跑腿，好好在学校里学习，他便随了自己爸爸的意思。

　　这个话题一结束，柯吉又想了想，才开口：“柯利你要考哪所高中？”

　　其他三人都停下了筷子，柯利没回答，反而是他爸爸沉着脸回到：“他毕业后就不读了。”

　　“不读了？”柯吉有些震惊，“怎么就不读了？他才初中毕业啊！”

　　原先的时候，柯利成绩不好，他父母想着，随便让柯利念一所普通高中就行了，而他想的是，柯利的中考成绩要是还过得去的话，家里是不是可以给稍微好一点的学校交一些赞助费，让他弟弟有机会受到更好一些的高中教育。

　　毕竟在国内，高考，考一所好一点的大学，是绝大多数人最好的出路。

　　眼下，他爸爸却说柯利不读高中了，他完全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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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这个话题结束了，四个人再没多说一句话。

　　柯吉心里不忍，吃完饭后，他悄悄找到母亲，母亲心软，他想在她这儿突破。

　　“妈，弟弟读书的事情，是爸一个人决定的吗？”

　　他妈妈皱了下眉，说：“这事你别管了，你顾好你自己的学习就成。”

　　“可，”柯吉又说，“弟弟他明明进步了啊！”

　　他妈妈放下洗碗布，片刻后才说：“他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他考试的时候跟别的同学交头接耳的。”

　　柯吉一时语噎。

　　柯利考试作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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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吉不愿相信，也不能求证，回到房间，看到柯利躺在床上看漫画时，他只能叹气。

　　晚上熄灯睡觉，兄弟两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

　　望着眼前的漆黑，柯吉问到：“阿利，你想读高中吗？”

　　他察觉不到柯利全身颤了一下，许久柯利才说：“是我主动跟爸妈提出要出去打工的。”

　　“打工？你要打什么工？”

　　“再看看吧，”柯利声音变弱，“刚子他们几个也是不打算读高中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

　　柯吉觉得自己越发心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问到：“你告诉我，你想不想读高中？”

　　“哥，我不是你，我考不好的。”

　　“那你也先考着，出了成绩后，别的再想办法。”

　　说要，柯吉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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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日子，中考的当天。

　　柯吉在雨中奔跑，他的方向是柯利所读的初中。

　　刚才吃午饭，他听说柯利没有参加上午的考试，他彻底急了。

　　在柯利的学校里跑了一圈，他没找到人，没带伞，他被雨淋了一身。

　　回到家，他依然没见到柯利，他几乎是哭着问父母柯利这是怎么了，还没得到回答，他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下午，到了晚上醒过来时，他发觉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他的弟弟，笑起来时，会露出虎牙，还有两个酒窝。

　　“阿利？”柯吉的声音沙哑。

　　“哥。”

　　“你怎么……”柯吉咳了几声，“没去中考？”

　　屋里没有一丝光芒，柯吉看不到柯利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柯利声音的温度。

　　“哥，我学不好的，我脑子……”

　　“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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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吉日记】

　　“当他对我说出那几句话时，我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相反的，我觉得这世界，有些地方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