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时光同行》北山漠

17、017

　　“为什么不回去了？”

　　“你为什么要辞职呢！”

　　柯吉当即给刘昶打了电话，电话中，刘昶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我家里出了点事，我要留下来。”

　　“那你也可以请假啊！请长假！你家里真的有事的话，单位不会不管你的！”柯吉显得非常激动。

　　而对面的刘昶却沉默了，一会儿后，柯吉稍稍平和了一些，他说：“你家在哪？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你。”

　　刘昶有些吃惊：“你不是要回学校么？”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我只是提前回去准备一下课件而已，还不及，”柯吉的语气很坚定，“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吧。”

　　【柯吉日记】

　　“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我只记得我转了好几趟车，在车上颠簸得迷迷糊糊的，才来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

　　“他那时候就等在村头，见到他时，他先对我笑了笑，说，如果他不来接我，恐怕我会在这个鬼地方迷路。”

　　“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说实话，挺心疼的，他显得特别疲惫，根本不是去喝酒或者打牌了，我能感受到他一定经历了什么大的变故，他的双眼几乎快无神了，但是面对我，他还是强打着精神。”

　　“他基本上任何时候都是坚强的，但偶尔也会脆弱，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

　　**

　　刘昶帮柯吉拿着行李，在走回他家的路上，柯吉问他：“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刘昶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说：“我爸前阵子失踪了，就是除夕那天晚上。”

　　“失踪？”柯吉站定，“那他呢？现在找到了吗？”

　　刘昶点头：“找到了，就在那晚我回复你前不久，他现在有点记不住事了，那晚上我是到山里头才找到他的。”

　　刘昶向柯吉敞开心扉，把他家里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刘昶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好喝酒和赌博，这让他的母亲难以忍受，而更加不能忍的是，他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偷情，最后他母亲抛下他和他的父亲，离家改嫁去了。

　　从那之后，刘昶再也没见过他母亲，那时他还没小学毕业。

　　刘昶是在镇上读书的，他母亲一走，家里就只剩下父亲一个人了，也不知道怎么的，母亲的离开导致他父亲变本加厉，经常是十来天半个月的都不回家一次，刘昶逃了学，再也没回到学校过。

　　他目睹了自己父亲的变化，从年轻气盛变成老弱颓废，后来，他父亲的身体越发不好，记忆力急剧衰退，除夕那天，他父亲一大早的就出门了，直到傍晚都没有回来，他那时候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叫上村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出去找人，最后在山上，他看到他父亲在啃树皮。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如果没有了他，只能等死了。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活在这个世上，”刘昶冷笑了一声，“就他活成那样，居然还会有女人愿意跟他偷情。”

　　“他的这一生太可笑了，我妈是被他逼走的，而他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他自找的！”

　　“我真的不想再管他了。他是死是活，他自己选吧。”

　　“你不会那么做的，”柯吉抬头看向刘昶，发现对方的双眼已经红了，“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他，那你就不会想着辞职。”

　　**

　　回到刘昶家，柯吉看到那位老父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两眼睁得老大，眼神也有些呆滞，见着人来，也不吭声。

　　“你打算怎么办？”柯吉问刘昶。

　　“在家里照顾他，顺带去镇上找一份工作。”

　　“你为什么要放弃做一名警察？”柯吉说，“你穿警服的样子真的很帅，每次看到你，我觉得你都在发光。”

　　刘昶无奈笑道：“那都是过去了。”

　　“还没有过去，”柯吉说，“你可以把你父亲一起接到西安去，你要是照顾不来，我可以帮你，又或者，你也可以请人，你不能放弃他，同样，你也不应该放弃你自己。”

　　刘昶盯着柯吉，没有回话，而柯吉又问：“现在跟单位撤回辞职的请求还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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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服刘昶后，那晚，柯吉陪刘昶坐在楼顶上看星星。

　　在大城市里，他再也看不到满天的星星了，而在这个一切都显得落后和闭塞的小山村里，星星却特别明亮。

　　“谢谢你，”刘昶开口道谢，“谢谢你今天为我所做的，还有将来。”

　　柯吉淡淡地笑着，说：“我听到你说要辞职的时候，真的挺着急的，也生气。”

　　“为什么？觉得我是扶不起的阿斗么？”

　　“也没那么严重，”柯吉笑道，“只是觉得，你钻了牛角尖吧，就跟我以前一样。”

　　【柯吉日记】

　　“我告诉了他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像是作为交换，又像是跟他互相取暖。”

　　“又或者说，是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我说的时候泪流满面的，他就安静地听着，一如往常，是一个极好的聆听者，他默默地抽着烟，让空气不显得那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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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高三下学期第二次模拟考的前一天，我弟弟死了。”

　　柯吉仰头看着天空，那一颗颗璀璨的星星，仿佛是自己凝固住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