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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月明星稀,晚风微凉,肖倾刚沐浴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袍坐在长廊旁的长椅上,懒洋洋斜躺着,长长的衣摆垂入长廊下的小池塘里,漂浮在盈了一池星光的池水上。
      
      他借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正在看手里的书信,眼底的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那字里行间里只是来自老友的问候,而不是有关方家灭门惨案一事。
      
      这是傅明秋给他的,信是温如玉写的。
      
      看罢,肖倾将信纸折成了个小船,又在上面放了支蜡烛,趴着围栏上将小纸船放入了流通活水的池塘里,等蜡烛垂泪完,纸船也会慢慢灼烫焚毁。
      
      陆谨之端着重新熬好的汤药穿过游廊,行走如风,衣带翩然,手里的汤药一滴未洒。
      
      踏进西厢院时,远远便看见这幅景象,烛光映着那张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上面难得显出点悲悯。
      
      陆谨之行过一盏盏挂灯,走上前,将汤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轻声唤了声“师叔”。
      
      肖倾懒懒地往他那一看,似是没瞧见桌上乌溜溜的汤药,朝陆谨之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月上柳梢,良辰美景,谨之不陪佳人,反而到我这来作甚?”
      
      陆谨之垂着脑袋不敢看师叔过分美艳的面容,是以只好将目光落在漂泊水面渐行渐远的纸船上:“思及师叔大概还没来得及吃药,就给师叔熬了些。”
      
      “你是有心事吧。”肖倾弯着眸子笑了笑,微微直起身,一头青丝如瀑般披肩而落,他勾起殷红的唇,漫不经心地又折了只纸船放进池塘里。
      
      “你想说的话我就洗耳一听,你不想说的话,我就教你折纸船,或者教你折纸鸢。”
      
      陆谨之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肖倾美艳晃人的脸,最终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拾起木桌上一张白纸,学着肖倾的手法折着纸船。
      
      小小一张纸,横着折,竖着折,斜着折,却能折出千百种样式,陆谨之折得纸都皱了,也未得要领。
      
      忽听肖倾轻笑了一声,俯过身来,伸出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耐心教他。
      
      从陆谨之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到肖倾因为俯身而滑落的大片衣襟下,精致的锁骨,以及过分白嫩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尤其魅惑,勾得人呼吸微热乱了心扉。
      
      “你连纸船都这不好,又如何折得好千纸鹤。”
      
      肖倾的声音淡淡的,或许是因为夜色太过静谧,甚至能听到他尾音惯常得上撩,带着勾子似得撩人。
      
      陆谨之眨了眨眼,询问道:“千纸鹤是什么?”
      
      肖倾换了一张新的纸,手把手领着他折了一遍:“喏,这个就是千纸鹤,代表祈祷,被视为爱情守护神,有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之意。”
      
      “传说,一天折一只纸鹤,坚持一千天,就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幸福,是以被称之为千纸鹤。”
      
      肖倾唇畔始终带着三分慵懒的笑意,一身轻薄白衣穿在他身上越发凸显了他细瘦的腰身,由于隔得太近,陆谨之能闻到肖倾身上刚沐浴完的清香。
      
      晚风徐徐,挂在檐上的灯笼晃了几许,灯光忽明忽暗,忽地,一支暗箭破空袭来,肖倾面色一凌,眼见着利箭直袭陆谨之,来不及拔剑只能徒手去截,掌心瞬间被冲击力划破了皮,血不要钱得直流了一地。
      
      “师叔!”陆谨之大惊,连忙撕下一块衣料去包扎肖倾的手掌,心一阵阵得揪了起来。
      
      肖倾自小娇生惯养根本受不了疼,此时痛得呲牙咧嘴,眼泪本能得盈满了清浅的眸子,冷汗瞬间打湿了鬓发。
      
      暗箭上绑了一张纸条,染了血,只不过现在两人谁都没心思理会,陆谨之抖着手给肖倾包扎伤口,道:“先将血止住,等会我去拿金疮药来。”
      
      肖倾疼得脸色惨白,却仍有心思打趣道:“要是哪天你要杀我,麻烦你看在我教你折千纸鹤的份上,给我个痛快,我这人最怕疼了。”
      
      陆谨之正焦急,忽听这样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浑身发寒,他茫然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进肖倾那双晃出水光的眸子:“师叔为何会认为有这么一天?”
      
      肖倾眨了眨眼,因为疼痛而刺激泪腺分泌出的泪水豆大般,颤颤巍巍得划过如玉的脸颊掉在了地上,柔媚又分外我见犹怜。
      
      但肖倾依然笑着,哪怕疼得直抽冷气:“你看,你是正道,要以身卫道,而我呢,是人们口中狠毒无情的妖道,有天你会杀我,难道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吗?”
      
      闻言,陆谨之脸色一白,嘭得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弟子从未起过这般心思,于弟子而言……”
      
      “嘶...行了,逗你玩罢了。”见陆谨之似乎真吓着了,肖倾心中委实愁苦了一会,心想这孩子如果能一直如此根正苗红该多好啊。
      
      月华清幽,地上疑似结了层寒霜,粼粼的波光映着肖倾疼得惨白的俊脸,反而平添了些脆弱的琉璃之美。
      
      他伸手将陆谨之扶了起来,见人依然红着眼圈,不由笑道:“我也就这样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自不必放在心头惦记着,无非一个闲人的碎语罢了。”
      
      陆谨之咬了咬牙,心头不知为何有些烦闷,沉了思绪才道:“弟子去给师叔拿药来,桌上的汤药师叔也记得喝了。”
      
      “行行行。”肖倾摆了摆手,见陆谨之始终盯着自己,只好捏着鼻子将一碗苦涩的汤药喝了个干净,未了一挑眉,还倒转过来表示一滴没剩,这才总算把这位小祖宗哄走。
      
      他肖倾怕极了疼,但当时情况紧迫,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伸手去截了,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还很不巧的是,伤的又刚好是惯用的右手。
      
      木桌上还放着那只伤了他的暗箭,箭尾绑了一张小纸条,肖倾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一只手将那张染了血污的纸展开,上面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六个字。
      
      十里亭,寅时见。
      
      这里是他暂住的西厢院,箭既然直直射来了此处,那必然是给他肖某人的了。
      
      肖倾捻着小纸条往燃烧着的蜡烛上一放,火舌顿时将之卷成了灰飞,他懒懒往后靠在栏杆上,艳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夜色里那一袭白衣分外醒目,青瓦红墙下,就这样吹着微风,疼得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病了一场,睡得有些沉,导致陆谨之回来给他敷上了伤药又将他折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都一直没被弄醒。
      
      陆谨之坐在床沿上,小心翼翼将师叔的手放在被子外面以免他碰到伤口,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房间。
      
      许是怕那个放暗箭的人还会来袭,所以陆谨之干脆一直站在了门外守夜,抱着一柄佩剑这一站就是一晚上,纹丝不动,直到太阳初升洒下第一缕晨光才离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守了一夜的师叔,寅时便已经翻过窗户跑了。
      
      -
      
      天边一抹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天光下,郊外荒草萋萋,空中缭绕着更为朦胧的雾气,昏暗,寂静,孤寥,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仿佛天地之大,能由你任意来去。
      
      十里亭外有道从头遮到尾的白影,似乎已等候多时,露水打湿了他轻薄缥缈的纱衣,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的湿意。
      
      晨风也同人般温和,穿过竹林带来凄凄风泣,绿油油的竹叶漫天飞舞,绿与白,动与静,衬出了武侠中的侠义之气。
      
      白衣人伸出修长苍白的玉指,接过飘到身前的一片竹叶,含在唇边,一首轻柔温婉的小调奏响,悠悠绵长。
      
      肖倾如同晨时漫步般,不快不慢地朝白衣人走去,一袭轻衣飞舞,长发微扬,自朦胧雾色而来,身姿翩然惊鸿,艳色无边。
      
      只一眼,哪怕从未见过,也没人会怀疑,天底下最美之人也不过如此了。
      
      “你邀我来,是终于活腻了想要我给你个痛快么?”肖倾咧开一口白牙笑了笑,殷红的嘴唇越发醒目,当真是能让日月为之颠倒的容颜,然而出口的话却狠毒得像染毒的刀子。
      
      肖倾撩起衣摆往栏上一坐,靠着柱子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笑意有些冷:“你猜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最适合干什么?”
      
      白衣人停下曲音,转过身,但由于戴了一顶白纱掩面的斗笠,并看不清真容,他的声音轻轻浅浅的,很温柔地询问道:“适合干什么?”
      
      “杀人抛尸,再好不过了。”肖倾抽出昨晚伤他的那只暗箭把玩,眉梢飞扬入鬓,说不出的妖魅。
      
      白衣人愣了愣,歉意道:“抱歉,我看不见,当时以为只你一个人在。”
      
      肖倾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去,果真见白衣人面对他的方向偏了几分。
      
      “哈,真是天道好轮回,温如玉,三年不见,你还真成了个瞎子啊。”
      
      肖倾露出了一个恶毒至极的笑。
      “瞎了不是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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