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负心束

95、第九十四章 天君秘密

　　“她也是白鼠精，但她是个孤儿，生活很艰难，生性却十分善良，她唯一的梦想就是修仙。我们性格相投，交情匪浅，我与她结拜，她还用了我的姓给自己起名陶谷，我们约定要一起修仙。我们一起修了九百年，她终于先我一步历劫飞升。后来她冒险违背天规私下给我传信，告诉我仙界概貌，我知道，她先探明仙界情况，是怕我不能适应。信中她说天上除了规矩多，其他都很好，她过得也很好，她最崇拜的就是圣女大人，希望有一天能去伺候她，也盼着我早日来陪她。我收到她最后一封传信符的内容是，她很开心，说她因为勤勉，被拔擢到天君尘熠寝殿去侍候，她一定会好好表现，如果有了地位，也可以庇护我。我自然倍加期待我们的重逢，收到信不久，我也如愿升仙了。因着陶谷传信缘故，我对仙族规矩十分了解，对要见什么人也了如指掌，过得很好。”
　　“我被安排在圣女殿当侍女，外出机会很少，圣女殿的人也都不认识陶谷。过了一个月，我终于憋不住了，想着圣女大人宽厚和善，我大着胆子请求圣女大人让我去仙者库询问柳生，陶谷的近况，让我们姐妹二人能够团聚。圣女大人一听是陶谷，便告诉我陶谷因为表现优良已在不久前被天君派去守穹庐仙山。我当时就失态地表示不可能，若是这样，她就算不来看我，也会写信通知我。我当时心乱如麻，十分担心，就恳请圣女大人允我假期，前往穹庐仙山。圣女大人原是不允，在我苦苦哀求下才同意。我下了穹庐仙山，根本没见到陶谷踪影，我心知陶谷是出事了。我冷静下来想，陶谷下穹庐山必然需要回禀上官，若仙族没有陶谷其他记录，那陶谷一定出了别的事。”
　　“我返回圣女殿，将心中疑惑讲给圣女大人听，求她给我做主，圣女大人只当我多想，并告诫我别再惹事，坏了规矩她也保不了我。我人微言轻，若按规矩层层报告，陶谷恐怕早就丧命了。是以我将心一横，趁夜准备硬闯天君殿，就算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也一定要给陶谷争取到一线生机。”
　　“那日，我用原身潜伏了许久，终于等到天君回房。幸好天君有个习惯，严禁有人在他休息时打扰，所以那里守卫并不严。我计算了时间，两炷香左右，换班侍卫会有一个视觉死角，我趁机溜进天君殿前院。正当我准备进入时，一个侍卫给天君送消息，我只能屏息凝神，再等机会。此时我忽然听到天君房里有响动，似乎天君身体出了很大问题，连我都能听出天君声音里的不对劲。那个侍卫想帮天君请御医，被天君厉声打断，当时我很害怕。”
　　“再后来的画面，我永远忘不了，借着烛影，我看到天君扼住那个侍卫的咽喉，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那个侍卫肉身逐渐销毁。我吓得半步也动弹不了，就这样看着如妖魔般的天君呻|吟着挣扎着吸收着侍卫的法力。等天君身体恢复过来时，一定会发现我，可当时我真的已经吓傻了！就在我绝望之际，是圣女大人出现，用空间转移法术将我救走。那个侍卫在进门前禀告时说，他叫春分。而第二天，这个叫春分的侍卫就因违反天规，触怒天君被贬下凡，永不录用。看到这些，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那可怜的姐姐，也一定是这样死去了！”
　　无痕已经冷汗淋漓，她虚扶着椅子慢慢坐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夺舍？”
　　陶米流下一行眼泪，双拳紧握：“你说的没错，就是夺舍！我做梦都没想到，堂堂仙族天君，居然用此邪术夺取同族性命！若不是圣女大人劝阻，我早就与他撕破脸皮同归于尽了！”
　　“这就是春分消失的原因？”无痕失神地看向飞羽，“所以是您在见到秋分时删了他的师门信息？大人，您一直都知道？”
　　“正是。我若不改，秋分必死。”飞羽复看向陶米道，“陶米，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莫要冲动。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和二位上仙说。”
　　陶米擦干眼泪道：“我相信大人所言，只要能报仇，不管大人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我的命！陶米告退。”
　　无痕见陶米离去才复又问道：“大人，您对天君的态度是否跟禁地中的那个人有关？”
　　飞羽一愣，神色恍惚道：“无痕，你的脑子反应太快，心也太深沉了，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真相。”
　　这一说法，无疑是默认。
　　“那个人是我的亲妹妹，是被尘熠用同生咒害成这个样子，我一直蛰伏在尘熠身边，就是想找机会找到解救她的法子。尘熠太过机警，我难以突破，但他身体有恙我是一直知道的，令我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忽好忽坏。在我的无数次暗访中，我发现尘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贬谪或调离一些人，而这些人全都是孤家寡人，也就是说，就算他们离开也不会有人注意，也没有亲人寻找，这让我不由得产生了怀疑，进而也让我得知了他靠夺舍养魂的事。他每年都会从升仙者的名册上查看个人信息，将这样的人慢慢派到自己身边。这个春分应该是个意外，可能是尘熠的身体因为夺舍这种邪术出了岔子，不得已才动了手，造成了在公文上只有他的行踪出了纰漏。这一切我都装作不知，一直在等待机会，有几个可能与失踪者有关联的人我都在暗中保了下来，个别聪慧机警嗅出端倪的我收为心腹，让他们为我传递仙界和天君殿消息。直到遇到陶米，她无视了我的警告，差点遭遇大祸，她让我看到了当年我和妹妹的样子，我终是不忍，冒险将她救了下来。”
　　“您让陶米故意引我去查春分的事，是在试我？”
　　飞羽叹气：“你太过聪明，也太了解我，若是我有所动作，你一定会察觉。如果是一般的事，我相信你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妹妹的事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如何抉择我不清楚。只有我妹妹，我不能冒险，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无痕眼中满是深沉：“您选择这样的时机，是因为，您一直等的人到了吗？”
　　“是。”
　　此时就连星宇都听出端倪：“难道您一直等的是一叶和琉璃？等等，琉璃说她是上仙界找母亲的，难道她骗了我？”
　　飞羽摇头：“琉璃的母亲正是我妹妹。”
　　星宇和无痕异口同声道：“什么！”
　　星宇有点腿软，也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大人的意思是，百川君的爱人是您的妹妹，也就是琉璃义母？”
　　飞羽想到神魔之体太过惊世骇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于是道：“没错。”
　　飞羽将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星宇脑子乱糟糟的，自语道：“原来这就是琉璃要岛主实现的愿望。”
　　无痕已经愣成一座雕像，她实在想不到自己侍奉多年的君主是个手段阴毒、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的混蛋。
　　无痕在有知觉时，已经脱口而出：“大人，我帮您。”
　　“谢谢你，无痕。”
　　星宇义愤填膺道：“不，我们不仅要救出琉璃母亲，还必须要揭发天君！”
　　飞羽道：“还是救人为主，我们实力悬殊，想要扳倒他非在朝夕之功。”
　　星宇拜谢道：“大人，您已经坚持够久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这些小辈吧。”
　　这夜，是飞羽第一个安睡之夜。
　　也是这夜，一叶秘密前往尘熠寝殿，讲述了治病之法。
　　“我刚到天上时，身份敏感，天君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但现在就算您有所怀疑，我也要做。我的方子和法子您可以找人验看，也可以找人试药，若有一点差错，我和琉璃愿以死谢罪！”
　　尘熠客气道：“一叶此言严重了，我怎会不相信你呢？若真有效果，我就遵从一叶之言，闭关恢复。”
　　随即，尘熠召来医官验证药物和两次五十天闭关的法子没问题后，便开始闭关恢复。
　　尘熠闭关的第一天，一叶传话飞羽：“可以开始救治参商了。”
　　同生咒的解法需要每七天施法一次，足足四十九天方可破除，而且中间不可中断。此法极消耗法力，也极度危险。
　　飞羽在无痕的掩护下，在夜幕十分来到禁地，为参商施法。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生怕过程中出了差错，等待最是难熬，特别是一直被囚禁的琉璃。
　　她什么都做不了，一会儿担心此事被人发现，一会儿担心尘熠发现端倪忽然使用同生咒让参商身死，焦虑得无法入睡。她只能在一天天地数着日子，虔诚祈祷着，期待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
　　第四十三天，飞羽最后一次给参商施法结束，只剩下最后的等待，第四十九日的到来。
　　飞羽掉下眼泪来：“妹妹，我们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平安醒来。”
　　飞羽因法力耗损，即将陷入入定状态，交代道：“参商醒来那日你一定要叫醒我。”
　　陶米应道：“大人请放心，我会在这里一直守着您。”
　　第四十九天临近之时，一叶悄悄前往琉璃被囚之地。
　　琉璃紧张地直搓手：“我娘怎么样了？”
　　“若没问题，今晚子时就会醒来。我们现在就去禁地，接上你娘，然后先去禹镇，利用五色石传回蓬莱。”
　　“姨母和老孟他们呢，不一起走吗？”
　　“他们决定先留下来，无痕从名册入手，星宇下界搜集证据也快回来了，他们要扳倒尘熠。就算搬不倒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动摇他的地位。我们先送你娘，然后再传回来接他们。”
　　琉璃精神大震：“好，我们走。”
　　二人使了个障眼法，轻松逃过守卫视线，来到禁地，守着水晶棺。
　　琉璃鼻子一酸，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女儿不孝，现在才来接您。您放心，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到您，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一叶跪在琉璃身边，同样行了个大礼，郑重道：“您放心，以后琉璃护着您，我护着琉璃。”
　　二人站起身来，依偎在一起，静静等待子时到来。
　　就在这时，禁地忽然变得灯火通明，提前出关的尘熠带着大批守卫将二人团团围住。尘熠一人淡定独往，让守卫先守在外面。
　　琉璃心猛地一沉：“你！”
　　尘熠狂笑：“你们很惊讶？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没错过重头戏。”
　　一叶护在琉璃身前：“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也不算发现。我在闭关时闲得无聊，只能将最近这一连串儿混乱的事串起来想一想。无痕说的没错，明夕的话逻辑上说不通，但因为一叶身份敏感，让我将重心都放在了他身上。”
　　“冷静下来看此事，你们也有说不通的地方，例如，就算避难也不必非要到天上来，说是避难，偶然遇到明夕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保命，而是想方设法留下来，这些难道不诡异？我又想到，一叶是半神，也知晓我法力大损一事，想要抵挡我的‘锁魂咒’也不是难事。若在妖界调查你们的事没错，星宇和无痕也都没说谎，可能是我将事情想复杂了，也许重点在琉璃身上，而不是一天上就吸引我们所有人注意力的一叶。琉璃有个我永远无法安心的疑点，就是百川义女，若是从百川方面想，那就简单多了，无非是禁地的这个女人。探子来报，前一段时间百川正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下落与你反目，看来也是假反目，你们得到了她的下落便立即来了。现在看来，果然没错。就算猜的不对，我提前一天出关于我也没什么大伤害，就当印证我的想法。”
　　尘熠的猜测虽然与事实出入很大，但目的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