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负心束

92、第九十一章 伺机而动

　　“大人，现下有一事需要解决。”琉璃将自己在人界遇到星宇三人一事讲述一遍。
　　飞羽大怒：“我一向不喜明夕，若不是看在无痕的份上，也不会给她品阶。哪知她竟如此罔顾人伦，恩将仇报，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无痕居然还包庇她，愚蠢！”
　　因着飞羽被设计，让参商误会是自己害了她，一直是她的心病，是以对骨肉相残尤为痛恨。
　　飞羽蹙眉沉吟：“你想让我帮你对付他们三个？”
　　“星宇是我们的生死之交，我像相信您一般信任他，他绝不会出卖我们。无痕通达明理，即使知晓我是仙妖之身也还承诺会帮我，只是我不确定，若我以百川君女儿的身份出现，要带走我娘时，在立场面前她会作何选择。最关键的是明夕，她为人狠辣，视我们为心头刺，一定会等一个时机给我和星宇、无痕致命一击。”
　　“星宇我倒是没想到，那么古板的孩子会跟你们生死相依，当年参商和百川是对的，每个种族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也都可能打破偏见和仇视的壁垒。无痕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太重情义，反而是她的弱点。即使你们被发现，我也有把握说服她，毕竟她那时要考虑我的安危。明夕更好办，私自买通仙者下凡乱了上仙命数，还造下无数杀孽，我自会惩处她。”
　　琉璃摇头：“不，这样一来她定会与我们拼得鱼死网破。此次我们以救人为主，不必要的争斗能免则免，这件事您要装作不知。她对我身份存疑，定会试探于我，在她的逻辑里，若我被试探仍不揭发她，那就一定是身份有问题，我二人就互有把柄钳制彼此。这样一样，她暂时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也为我们争取时间。”
　　飞羽强压怒意：“就暂时留她性命。那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请姨母帮忙，帮我锁住气息。”
　　飞羽心一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琉璃眼神坚定：“我没想到在天上会遇到无痕和明夕，此事瞒不了多久。天上众仙之能，我能掩盖神魔之力，却无法彻底消弭浊气。以尘熠的狭隘，若他看出我有妖力属性，必然不会留我。”
　　“杀了明夕岂非一了百了？”
　　“不，她还有个重要作用，我要用她牵制无痕。”
　　飞羽微微蹙眉：“无痕外柔内刚，这样做会适得其反，而且我私心也不想如此对她。”
　　琉璃表情微冷：“若有可能，我也不想对她使用计谋。放心，我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为了老孟拉拢她。就像在人界，即使她再舍不得楚明夕，还是选择了正确的路，这次我相信，她一样也会这么做，因为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飞羽立即会意：“我明白了，你是要让无痕看清尘熠的真面目，将她拉拢到我们的阵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多年来我在这里不动如山，多少也看到了一些事，收买了一些人心。”
　　琉璃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还请姨母动手，用仙族特有缚妖索钉入我的身体，掩盖我的气息。”
　　飞羽手微抖：“一次打入这么多缚妖索，这痛楚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琉璃风轻云淡道：“琉璃已经痛彻心扉过，那些肉/体上的疼痛已然伤不了我。”
　　飞羽默然，依言照做。
　　十三根缚妖索同时打入琉璃身体时，琉璃险些昏死过去。她浑身抽蓄不止，双臂的皮肤全都被自己抓破，大口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哪怕在地上滚得再狼狈，也没叫出声音来。
　　飞羽眼睛一阵模糊，她仿佛看到那年的百川，同样的至死不悔。她忽然感到有些害怕，飞蛾扑火，蚍蜉撼树，真的可以成功吗？
　　飞羽嗓子一阵哽咽：“如果，如果——”
　　琉璃身上痛楚去了些，听到这句话，身体里迸发出的力量让她爬了起来，她眼中发出慑人的光芒，截断道：“没有如果，只有同生共死！”
　　飞羽惨笑，是了，这才是百川和参商的女儿！
　　琉璃惨白着脸，靠在柱子旁，低声问道：“我娘是否还在禁地处？”
　　“是，离你住的地方不远，有一处金属性的禁地，她就在那里。”
　　琉璃又问：“大人是否找到解开同生咒的方法？”
　　“尘熠防备心很强，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不敢用法术探知他的思想，无法得知下咒方法。我趁他每年闭关，法力最弱之时，进入他的密室，找到他修习禁术的秘籍，在三百年前就找到了解咒方法。只是解咒需要耗费大量法术和时间，若中间被人发现，我无法带走参商。幸好，你们来了。”
　　琉璃眼睛一红，再次拜倒：“等我们救出参商，姨母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良久，飞羽回了个好字。
　　琉璃拖着伤重未愈又生受十三根缚妖索的破败身体回到古生院，翻涌的心绪让她感觉不到痛楚，她望着远处的禁地，久久不能平静。
　　不多时，宴会结束，一叶也回来了。
　　“你怎么脸色这么白？”一叶抓起琉璃的手用法力去探她的身体，而后他的脸也是一白，“你对自己用了缚妖索？你哪来的缚妖索，难道是圣女的？”
　　琉璃抽出手，故作轻松道：“你不必如此，我的身体千锤百炼，不怕。”
　　一叶攥紧拳头咬牙道：“若不是你娘的命悬在尘熠手里，我宁愿和你一起与他决一死战！偏偏又遇到个楚明夕，她阴狠毒辣，一定会害我们。”
　　“这不是都明白嘛，为了保全我娘，受点苦不算什么，以后我们一家团聚，有的是好日子。”
　　“琉璃，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嗯。”
　　之后，二人交换了各自经历，决定随机应变。
　　又过三日，无痕忙完晋升之事，就来找琉璃。
　　“可算有个人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古生院我都打扫十遍了，一叶身份敏感，我又不能常常和他见面，现在他这个医者，仙族有身份的倒是不会去，但那些小仙娥前赴后继的，我怕自己会气死，索性不去了。你和星宇又太忙，我都憋死了。难得你今天有空，陪我玩玩？”
　　无痕道：“找你母亲的事宜早不宜晚，夜长梦多，正好我现在管人事，我们现在就去吧。”
　　琉璃抱拳：“够意思，我替老孟谢谢你。”
　　无痕微一尴尬：“其实我和他——”
　　琉璃正色道：“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们明明心里有对方，你为何要逃避，让两个人都不快活。”
　　无痕垂眸：“像你和一叶这样，即使中间隔着立场的鸿沟，也要不顾一切在一起？不管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灾难，也能至死不悔吗？”
　　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因为我见过生离死别将一个人折磨成什么样，就算不能天长地久，我也希望能够同生共死。其实我很羡慕你们，明明相配，又同是仙族的青年才俊，为何不能在一起？”
　　无痕苦笑：“要说羡慕，还是我羡慕你们。我确实为明夕考虑很多，但仔细想想，我为的是星宇。我和明夕一起长大，难道会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吗？我和星宇若在一起，明夕只会更疯狂地伤害星宇。”
　　琉璃讶然：“你总是令我在意料之外。可退缩就是为星宇好吗？”
　　无痕低声道：“也许我的感情还不够强烈吧。”
　　琉璃呸了一声：“你就自欺欺人吧，就你那个妹妹，即使你放弃老孟，她也不可能回到你期待的模样。”
　　无痕抬头看天，幽幽道：“我知道。可她是我唯一的家人，纵使再难也要一试。”
　　琉璃撇嘴：“算了算了，我不瞎操心了。作为你帮我的报答，我答应你，只要她不作妖找死，我不会害她。”
　　“多谢。”
　　仙者库前，无痕拿钥匙开了门，然后消除禁制法术，带琉璃进入。
　　“除了身份德高望重者和一些秘密资料，仙者名录都在这了，你一百多岁，我们先从一百年前的开始查吧。你有什么线索吗？”
　　琉璃回忆起过往，不觉唏嘘，好似上辈子的事一样：“我这种身份，自幼被打被辱，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出屋，那时很能理解父母为何要抛弃我。可时间长了，我怨我恨，凭什么！我一个同类都没有，为何偏偏是我承受这命运！那时我还发誓，要杀掉每一个欺辱过我的人。你知道我面对蜘蛛精时在想什么吗？那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同类，我很同情他，他被生生挖取内丹一定很痛，他也想过要好好生活吧，可惜生不逢时。同时我又很害怕，若不是遇到了一叶他们，蜘蛛精就是若干年后的我。可蜘蛛精被我们杀死后，我又很难过，那毕竟是我的同类。你说，到底是身份重要还是经历重要？”
　　“我，我也不知道。以前在天上，学到的都是妖魔皆坏，可下凡一趟方知，最可怕的是人心。”
　　琉璃没再深入，而是回到了无痕的上一个问题：“关于我身世的线索有点难，我的身世在妖界都是未解之谜，不知道在仙界是否能揭开。”
　　“放心吧，只要有这个人，我们慢慢来。”
　　无痕拿名录时忽然眉心一皱：“这里有人来过。”
　　“什么？”
　　无痕指了指最靠前的这排，时间显示的是近十年来的升仙者的名册：“我是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每个架子上的名册都是按照不同角度摆放的，它们之间有很细微的差别，只有我知道。我每天来这里三次，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说明贼人是早上到中午这段时间潜进来的。”
　　“若这人能不用钥匙，还能破了你的法术禁制，要么法术很高，要么很了解你。”
　　“我已晋升为上仙，就算破禁制容易，不留下痕迹也难。若有如此法力，就不必偷偷摸摸，这地方对上仙是开放的。看来，此人必定知晓我的法术，而且就在我身边。”无痕知道琉璃在想什么，提前道，“不是明夕，公务上的事我从不和她说，同样，也不是我府上的人，那只能是圣女殿的人。”
　　琉璃一惊，脱口而出道：“圣女大人？”
　　无痕摇头否决：“不是大人。但我时常出入圣女殿，仙者库的事也只和圣女大人汇报过。”无痕闭目一回忆，“我记得那日圣女殿有四个侍卫和八个侍女。”
　　琉璃松了口气：“那不简单，凭你和圣女大人的关系，开口就行，她肯定给你做主。”
　　“没有证据，先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一叶上天，圣女大人也成了众矢之的，这个时间若圣女大人这边出了差错，我怕落人口实。”
　　琉璃先是点头，赞无痕考虑周到，而后眼睛一亮：“那好办，你将我也安排到圣女殿去，我帮你查查他们。”
　　“这，恐怕不妥。”
　　“我又不能长时间在仙者库待着，太惹人怀疑了，你帮我查母亲，我帮你查贼人。”
　　“那，好吧。”
　　琉璃亲昵地揽着无痕肩膀：“无痕最好了。”
　　无痕脸上不见喜色：“我比较在意的是，他为何只查看了近十年来升仙者的名册？”
　　“是不是本身有问题，为了销毁自己的名册？”
　　无痕蹙眉：“不，他一定不是在找自己的名册。”
　　琉璃好奇道：“为何？”
　　“这里的名册很显然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若是你，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会如何寻找？”
　　“自然是找最上面的，我是才上天不久的。”琉璃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若是接近十年前上天的，必然从最下面找起，若是才来的，则是从上面找。他每个名册都翻过了，显然是只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具体时间。”
　　无痕点头：“没错。”
　　琉璃又猜：“那就是为了找人。”
　　“问就可以了，何必冒险？”
　　“也许问过了，但没得到答案，说不定他想找的人已经不在天上了。”
　　无痕陷入沉思：“有这个可能，我先顺着这个思路查探一番，看看名册上的人有没有已经下界当一方小仙或是被贬谪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