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负心束

87、第八十六章 天罚来临

　　琉璃眼睛晦暗，忍不住委屈和心疼，哭道：“够了，百川君，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我们再等等吧，等你伤完全养好时，等到明镜或飞羽找出同生咒的解法，我们再去。现在你的伤已经无法自愈，频频上天无异于自取灭亡。”
　　百川收起一角镜子，闭眼道：“谁能预料变数，这两个字是我最可怕的心魔，让我一刻都停不下来。如果不是亲自守着她，我无法停止。”
　　琉璃明白，劝也是白劝，颓然离去。
　　百川打坐，运功恢复内力。
　　就在这时，无香来了，身边还跟着一群带着魔族面具的死士。
　　百川睁开眼睛，看到亮出兵器的死士，讽刺道：“看来夫人是准备对我下手了。”
　　无香冷笑：“战神百川果然名不虚传，就连神仙两族联手也未能至你于死地。幸好你还有个弱点，痴情如斯，就连魔王宝座也不要，否则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机会杀死你。百川啊百川，你就是太自大，明知道我会趁虚而入，却不会先下手为强。”
　　“无香，以前我称你一声嫂子，心里便对你留了一份宽容。炙焕君为了打压我连自己的儿子都利用，我相信你当时不知，所以我怜悯你。但我忘了你被炙焕君影响太久，早已被权利迷了眼。作为母亲，为了儿子，你可以做出一切，可惜你太狭隘也太愚蠢。厌离有这样的父母，是魔族的不幸。”
　　无香被戳中痛处，脸上血色尽丧，咬牙切齿道：“废话少说，受死吧！”
　　百川敛容，看着所有死士，寒声道：“百川的枪不对同族相向，可今天，你们不再是我的同族！”
　　这气势磅礴的话让所有死士一顿，心生惭愧。
　　就在所有死士犹豫的一瞬间，百川动了，鸣涧枪飞出直奔无香，就在无香脖颈处一寸的位置骤然停住。
　　无香心脏差点停止，缓过神来，面露厉色，大喝：“不必管我，百川勾结仙界女子，意欲害我魔族，是我魔族叛徒，你等必全力击杀！”
　　百川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笑意中尽是嘲弄：“无香，你是不是一直都不信，我对你们孤儿寡母留了手？我这里有一个传信符，我在上面施展了追踪术，若我死了，它会传到所有以前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手中，信上只有一句话：害我者无香，杀厌离。”
　　无香一阵眩晕，浑身冷颤不止，她相信百川能做到，那些人也能做到。即使百川再声名狼藉，那些愿意为他放弃荣誉和权利远走魔族的人也会重新回来为他奉上生命。现在的时机，她还不够对付那些人。可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再不会有，若百川和那些人真的联合，到时她又该如何？是杀还是不杀，赌还是不赌？
　　无香瞻前顾后，踌躇不定。
　　百川一直在控制鸣涧枪，身体有些支持不住，他将嘴角流出的血悄悄擦掉。
　　就在无香还没做出决定时，魔族异象突生！蓝天被满满的乌云覆盖，霎时见变得漆黑无比，大地在剧烈晃动，开始龟裂，漫天火球和雷电从天而降！
　　火球和雷电所到之处生灵无一幸免，皆成飞灰，所有建筑和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毁灭。
　　无香大骇地看着远方：“魔界这是——在崩塌？”
　　饶是百川也惊骇无比，看着这无根无源却有毁天灭地之威力，从天而降的闪电和火球，心里暗忖，难道这就是天罚？
　　容不得他想太多，眨眼的功夫，一道道天雷向他们劈去，几名躲闪不及的死士瞬间灰飞烟灭！
　　无香边躲边呼救：“百川，君，救我！”
　　百川这边情况不比无香好多少，他无暇他顾，回道：“这是天罚，身上有杀孽者皆会被惩罚，这是你们引起的战争，却由整个魔族承担后果，这是你们该受的惩罚，谁都救不了你。”
　　无香恨声道：“难道我们任由神族宰割？他们也是战争的发起者，老天为何不惩罚他们？”
　　百川一凛，急忙冲向神魔结界处，仔细向结界另一边听去，同样是雷声大作，惨叫连连。
　　百川大呼槽糕，神界也在崩塌，而自己在参商身上设下的结界少有人能接近，那岂不是他害死了参商！
　　想到这，百川脑子一片空白，呼吸困难。
　　琉璃一路逃回来想接百川逃往妖界时，就看到百川义无反顾地进入了神魔结界。
　　琉璃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喊道：“爹！”
　　琉璃微一衡量，就放弃了进入结界的想法，她区区仙妖之身，进入那样的结界场，无异于自取灭亡。她启动腾云环，发足狂奔，意欲取道妖族，绕一个大圈，前往神族与百川汇合。
　　百川穿过神魔结界时，无数法力将他全身割裂，骨骼尽碎，身上犹如被凌迟般无一处完好，更要命的是，他魂体再次受到重创。
　　他在穿过去时，险些挺不住，是他偶然发现神魔结界中央长出了一颗小树苗，才在心中又有了期盼，生出了无限力量，想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参商。
　　从神魔结界之间穿行来到神界，是谁也意料不到的，何况现在神界也是自身难保，都在逃命，只有百川一边躲着天雷，一边向神族圣地奔去。
　　进了圣坛，还好，参商完整无恙。
　　前来营救参商的飞羽讶异地看着浑身破碎，下一秒就要倒下的百川，惊道：“百川君，你是如何悄无声息通过神界的？”
　　“神魔结界。”
　　飞羽默然，这个男人超乎了她的想象。为了参商，不惜背上叛族恶名，八上神族，而今为保参商，竟然冒死穿过神魔结界。
　　飞羽看着参商，心中一阵释然，二人一定有过非常幸福的时光，参商这一生，值了。
　　“飞羽，我要帮参商解开结界，你帮我抵御一下天雷。解开结界后，我乾坤袋里有水晶棺，你将她放到水晶棺内，然后逃往仙族。”
　　飞羽帮百川抵抗天雷，纵使她使了全力，可这是天罚，她抵消不了全部。百川后背落下两计天雷，顿时焦黑无比。飞羽哪会看不出百川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
　　可只要是为了参商，百川还能从无比虚弱的身体里激发出力量，他使出最后的法力，解开了参商身上的结界。
　　“你和我们一起走！”
　　“不行，我杀孽太重，天雷会一直跟着我。飞羽，好好照顾参商，不论多少年，我都不会放弃，我也不会死，我会回来接她的。因为参商，是我百川的妻子。”
　　飞羽将参商装入水晶棺，看着一路被天雷折磨得狼狈不堪的百川，一步一个踉跄地逃离。
　　飞羽眼中充满泪水，喃喃道：“百川君，你要活下去，我会保护好参商，让她等你回来！”
　　飞羽带着冰棺前行一段路程，忽然发现参商身体出现异动，她猛然想到法力大减的尘熠，赶紧转回神王宫。
　　飞羽看到尘熠也被天雷惩罚，眼看就要丧命于此。她想都没想，挡在尘熠身前，硬替他扛了这一记。
　　尘熠有一瞬间怔忡：“你，没事吧？”
　　飞羽口吐鲜血，眼前发黑，急忙从口袋里抓了几颗丹药服下，又去拉起倒在地上的尘熠：“我没事，快走！”
　　尘熠起身，与飞羽一起逃往仙族。他瞥见飞羽带着的水晶棺，问道：“这是？”
　　“她始终是我妹妹，我无法弃她不管。从现在开始，你和她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尘熠愣神：“最重要的人？”
　　“对。神族毁灭，但仙族犹在，两族需要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王，真正意义上的王。”
　　尘熠听后，整个灵魂都在颤抖，他得到了神王后裔的肯定，神族崩塌，自己就是飞羽最后的倚仗，他终于得到了一切！苍天有眼！
　　若说尘熠之前对飞羽尚有怀疑，经过这次，这怀疑也渐渐淡去。这个并不聪明的公主对他十分信任和依赖，还舍命相救。今次大权在握，狂喜之下一起怀疑都烟消云散。
　　再说百川这边。
　　现在百川整个是个浑身是血的焦炭，他一路上不知被打倒多少次，每每觉得自己撑不下去时，就想起在蓬莱岛上和参商在一起的日子，总能奇迹般地再站起来。
　　还有人在等自己，他百川不会对心爱的人毁诺。不管多少年，他会苟活着，等待重逢的一天。
　　他，绝不对不会死！
　　百川终于穿过了神界，又不敢在仙界逗留，撑着麻木的身子从人界逃到了妖界，才倒地不起。
　　琉璃用明镜教她的追踪术找到百川时，他已被一家妖族所救。只是一身法力终究被天罚击溃，消散殆尽，能留下一条性命已是奇迹。
　　琉璃一直在百川身边伺候，每每看着头花灰白的百川都不忍直视。
　　这段时间过得很快，琉璃知道，这是因为梦境中的百川心急的缘故，也有可能是痛楚，快速地过掉了这段记忆，实则是过了很多年，百川才醒过来。
　　百川醒来的那天，看了看自己手，已根本握不起鸣涧枪，他在床上躺了一天，终于流下眼泪来。
　　这是琉璃第一次看到百川如此无助的样子，她不忍再看，躲在一旁，同样泪流满面。
　　百川能下地走后，先回了妖魔边界处，看到所剩无几的魔族，心中也再无分毫涟漪。现在的魔族，由魔族长老辅佐厌离管理，百川应着他们的要求也留在了那里。
　　百川身体衰败速度太快，需要魔气充盈，慢慢修补，他来到神魔结界处，汲取着可怜的魔气，忍受着无数怨灵的啃噬，独自一个人回忆着与参商的一切。
　　他想到了那棵树苗，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它，让参商看到，这个赌约的结局。
　　虽然没有法力给树苗浇水，但他每日都从妖界水源地提着水来灌溉已经半死不活的树苗。
　　渐渐的，树苗有了生机，长出了九根枝丫，一枝朝上，其余八只呈均匀圆形向外辐射，正巧的是，四枝在神族结界内，四枝在魔族结界内。
　　千年转瞬即逝。
　　在梦境中确实是转瞬即逝，但实际上，这千年，百川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千年，经过不懈的努力和忍耐，百川身体有所好转，魔力恢复了少许。
　　这日，他如平常般来给树苗浇水，忽听一个脆生生的女童声音传来：“娘。”
　　千年间，百川都是独自一人，骤然听到一个声音，他还以为是怨灵作祟。
　　“什么人？”
　　女童声音似乎有些疑惑：“我现在应该算是灵识吧？”
　　百川心中打鼓，难道是怨灵千年修炼成精，给自己造成了幻觉？
　　“你是谁，你在哪？”
　　女童道：“我就在你面前啊，你天天都来看我，给我浇水，你对我这么好，一定是我娘亲吧？”
　　百川手中水桶猛然落地，胸口激烈起伏，颤声道：“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难道我不是你女儿吗，娘？”
　　百川似悲还喜，魔怔一般，逃也似的走了。
　　女童急了：“哎哎哎，你别走啊！”
　　奈何自己只是一株植物，动弹不得，追不上百川。
　　这灵识生长速度十分惊人，一白天的功夫就有了智力，又因着着急，竟以非人的速度在第二日就修出了肉身，化作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逃走的百川整整想了一夜，踌躇不前，进退维谷。他法力恢复少许本来是想再次去趟仙族救参商，可这个灵识让他艰难地改变了注意。
　　当百川再次来到神魔结界处时，被女童一把抓住胳膊，委屈道：“爹，你是我爹，对吧？就算我昨天叫错了，你也不能走啊！”
　　百川看了看此时已经空空如也的神魔之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绝色小童，万难相信一夜之间，一个灵识从刚会说话就化成了七八岁的小童。
　　女童舒展了一下身体，神魔之气弥漫开来，额间隐隐开始出现模糊的印记，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看不出是什么。
　　那魔气他再熟悉不过，分明与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