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启示录》崩坏森芷

3、3、邻家女孩莫心语

　　一路听陆尔杰喋喋不休的八卦新闻，邵泽轻车熟路地骑进了小区的东门，在停下车子和走到下一个小区才到家的陆尔杰Say goodbye后，和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
　　“放学啦？”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唱些什么，梆子和锣声锵锵有力地敲打着，和花旦的歌声几乎融为一体。年轻人搞不懂老人们为什么喜欢听这些老掉牙的曲目，在他们看来，重金属音乐才是王道。同时，老人们也无法理解年轻人的喜好，在老人们眼里，破了的牛仔裤就应该马上缝补，而现在的小年轻为什么不补好反而大大咧咧地继续穿。
　　“嗯，您好！”邵泽礼貌地大声回应道，飞快地骑着车子闪人。
　　这位喜欢听京剧的大爷是新来的门卫，是小区里一位退休家属，因为不喜欢每天跳跳舞遛遛狗，所以就选择了当小区保安，每天看着大门，和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们打趣两句，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位老大爷很能侃，邵泽在第一次打招呼时因为不了解情况被他拉着聊了半个多小时，从二战前后聊到近代发展，从智能手机聊到飞鸽传书。那次的记忆很惨痛，家里人甚至怀疑自己偷偷摸摸地交了女朋友，回家晚了是因为和梳着长辫子的女孩手牵手漫步，而不是和一个听京剧的门卫老大爷谈天说地相见恨晚。
　　自行车飞快地超过路边一个又一个的路灯，明暗不一的灯光从邵泽脸上略过。风有些冷，他感觉自己的鼻子凉冰冰的。
　　邵泽家就住在小区比较靠中间的地区，把自行车锁在住宅楼外面的小树旁边，他就背着书包上楼去了，他一点也不担心自行车会被偷走，因为小偷向来不屑于光顾这种一看就骑了好几年的车子，拆开卖都值不了几个钱。
　　楼梯中回荡着邵泽不算响亮的脚步声，声控灯随着楼层的升高而一层一层的亮起来。邵泽从钥匙扣中分辨着家门的钥匙，插入，旋转，开门。
　　“怎么今天回来的又比昨天晚了？”家门刚一打开，母亲就非常准时地走出卧室，皱着眉头看着轻手轻脚进门的他，抬起手小心地调整着脸上刚敷上的白色面膜。
　　一百平米的房子，是邵家四口人住了三四年的房子——在邵泽父亲的职位后面没带什么“长”字时，他们住在五零的小房子里。
　　客厅里很乱，零食袋子丢了一地，米黄色的沙发上扔着几个靠垫，电视正播放着清宫剧的片尾曲，茶几上放着的果盘里只剩下一个苹果。往左边看，就是吃饭用的餐桌，其中一把椅子上还挂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是挺乱的，但是很有家的感觉。
　　那种一家四口都不是很勤快的感觉……
　　“等红灯吧。”他挠了挠头，敷衍的回答，他不知道他家老娘是怎么计算出今天比昨天晚的，莫非是掐着秒表？
　　快步走进屋里关上房门，把母亲的“越长大越不省心，迟早有天进不来家门”、“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高考有没有把握啊”统统隔开在外面，任由自己被丢到乱糟糟的床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回家学习不是邵泽的风格，他也一直坚信“在家什么书都看不下去”的理念。关于学习他一向都看得很开，反正他的成绩已经这样了，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一本。
　　属于邵泽的小空间里一片安静，今天早上出门时他忘记关窗户了，风顺着窗口灌进，吹动着学习桌上摊开的试卷，沙沙作响。
　　好孤单的感觉。
　　邵泽想道。
　　这种孤单一直伴随着他。
　　如果妹妹没有出现的话、如果他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的话，现在的生活会有什么不一样呢？他胡思乱想着。
　　如果真好，可是如果就是不存在。
　　邵泽有一个妹妹叫邵锦瑟，今年上小学五年级，小升初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挺重要的，初中是塑型阶段，初中的环境可能决定着将来的性格走向，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邵锦瑟身上，用母亲的话来说，邵泽已经注定是一条咸鱼，翻无数个身也还是一条咸鱼，说不定还会粘锅，最后糊了。
　　自从邵锦瑟这个小恶魔出生之后，家长会上，邵泽的位置就一直空着了。当所有同学跟着爸爸或者妈妈拿着成绩单一起出校门时，邵泽尴尬地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像过街的老鼠一样挤出人群，跨上车就跑。这种现象从上学没多久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
　　邵泽有点泄气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翻过身，按亮手机，屏幕上出现□□的界面。并没有新的聊天窗口弹出红色的数字，没有人找他。
　　邵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对话框在屏幕上快速略过，直到最下面的一个。
　　“哥！”
　　“我……”邵泽被吓到了，硬生生地把粗口咽下去，他虽然成绩不好，但却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兄长。他从来不会在妹妹面前说粗话，这一点非常难做到，因为即使是母亲和父亲，也会有不小心脏话就脱口而出的时候。
　　他不喜欢学习，但是他不希望他的妹妹和他一样。
　　“吓到了？”邵锦瑟笑嘻嘻地把门关上，小丫头今天梳着双马尾，婴儿肥的脸蛋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悠，似乎总是在想什么鬼点子。
　　邵泽拍拍胸口，挪动着身子示意她随便坐，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还没睡？以前这个点儿你不是已经睡得跟猪一样了吗？”
　　确实，现在已经快将近十点，邵锦瑟再怎么努力学习，到底也只是个小学生，以前这个时间她早已经熟睡。换句话来说，邵泽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好好地和妹妹聊天了。
　　“哥，这是我手工课的时候做的泥人！你看像不像你呀？”邵锦瑟的手一直背在背后，这时小心翼翼地伸到面前。一个用橡皮泥做的小人立在木板上，板上还写了几个字：我的哥哥。
　　邵泽感动地接过来，虽然这个泥人的外貌不忍直视，但是收到妹妹这份礼物他还是很开心的，“哥哥没白疼你！”
　　“我觉得还是亲自送给你比较有诚意！”邵锦瑟吐吐舌头，“我要赶快回去睡觉啦，哥哥晚安！”
　　“晚安……”邵泽捧着泥人陶醉其中。
　　六点，手机准时地响起了闹钟铃声——是现在挺流行的“鬼畜起床铃”，让邵泽马上睁开了眼睛关掉那魔性的闹铃。
　　一个好的起床铃是多么重要啊，如果是“梦中的婚礼”这种动听的轻音乐，自己只会睡得更沉吧？
　　他快速地从床上弹起来，穿着衣服。趁父亲和妹妹还没有起来，飞快地跑进卫生间洗刷。牙膏是特意挑选的强效薄荷味道，刷了几下牙齿后邵泽的表情就开始扭曲，这个表情意味着他的彻底清醒。
　　早饭已经摆在了餐桌上，冒着热气，稀饭馒头煮鸡蛋，加上母亲亲自腌制的黄瓜咸菜——一顿非常中式的早饭。
　　洗刷完毕，他用毛巾擦着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往脸上拍了点护肤乳，但绝对不能太多，护肤乳的味道很香，他害怕被其他人闻到。
　　毕竟他是个男人啊，身上一股香香的味道是要闹哪样。
　　“邵泽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出来吃饭。”母亲在外面喊了。
　　他赶快把护肤乳搓匀，拍了拍，“来啦！来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腿就往卫生间外面走。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邵泽一边吃一边听着，每天早上听一听，也算是了解和关心国家大事啦，当然，夹杂着母亲的唠叨是必然的。
　　这个时间段餐桌上一般只有邵泽一个人，妹妹的上学时间比他要晚很多，在邵泽出门口她才开始起床。
　　“我吃饱了。”
　　邵泽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把筷子搁到碗上，拿起挂在餐椅上的书包跑向门口。
　　“妈！我上学去了。”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回着话，“快走吧，别迟到了。”
　　“嗳。”他关上门，脸上的表情非常开心，但他脸上的开心与母亲的例行叮嘱没有多大关系。
　　邵泽蹬着他的小单车，吹着口哨摇头晃脑地过了小区门口，他看了一眼手表，很早啊，才六点十五分。
　　“今天也要好好加油！走咯！”他学着日本漫画里主角的样子，自言自语了一番，快乐地朝学校的路骑去。
　　“来的这么早啊同学！”校门口的中年大叔很热情地跟邵泽打着招呼，其实他和邵泽根本不熟，他只是比较惊讶，学校大门刚打开就有学生来到学校——要知道，住宿生这个时刻估计还挤在水池子边上洗漱。
　　邵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很无耻地装成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嗳，高三了，早点来看书。”
　　他在大叔赞许的眼光中走向高三年级的停车棚，耳朵听到感叹：“如今的小孩子都这么认真学习啊？”
　　“早。”六点二十五分，邵泽一扭开教室门，就看到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坐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手上翻
　　阅着一本魔幻小说。看到自己的同桌第二个进门，便略一点头，算打了招呼。
　　“早啊。”邵泽摸摸鼻子，冲她咧嘴一笑，心情超级愉快。
　　他尝试过连早饭都没吃就来学校报道，并不是因为多么热爱上课，而是想看看能不能比他的同桌来得早。
　　事实证明不能，似乎她总是会提前几分钟进门，随着邵泽的时间而定。
　　他走到她身边，她站起了身，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像花的味道，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随即在心里怒斥：她只是让自己进去坐下，你娇羞什么劲啊？
　　班里的学生有六十个，最后一排的学生也是可怜兮兮的靠着墙。
　　他拿出课本，见莫心语合上了小说，瞟了一眼封面——《我的吸血鬼殿下》，恶俗的花体字印的很大，还加了个粉红色的桃心，美男的眼睛是血红的，对着读者露出帅气的微笑。
　　邵泽挠了挠头。
　　“你喜欢看这种……”他卡了一下，似乎在酝酿对于这种小说的形容，“纯纯的、恋爱的……故事情节？”
　　却见莫心语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来，目光有点像看白痴，“玛丽苏吗？”
　　他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描写的吸血鬼。”她的手指划过书皮上动画男主的脸蛋，留下一道轻轻的划痕，笑了笑道。
　　她的语气很鄙夷。
　　这个……邵泽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吸血鬼…额，让你觉得不快吗？”
　　莫心语斜着眼睛看他，说道：“例如吸血鬼的习性，全都是瞎编乱造，什么碰到阳光会气化；什么只能喝血其他什么都不能吃；惧怕大蒜；喜欢处女的血……”
　　“这——吸血鬼好像就是这样的啊。”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吸血鬼是肮脏的，自然是碰到太阳就气化了呀！它们以血为食，肯定是不能吃其他东西，自古以来的传说都是吸血鬼怕大蒜嘛！至于处女……唔，这个待定。
　　邵泽看到莫心语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凌厉的目光，马上改了口，“但是那些都是作者认为的。”
　　“哼……”莫心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哼笑，只是，她不再搭理他了。
　　突然，她站起身，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干嘛去？”他小声地问。
　　“洗手间，你要一起吗？”她回了头，却并没有看他。
　　“不用、不用……”
　　真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可是邵泽确实不大明白，他哪句话踩到了莫心语的逆鳞？
　　吸血鬼吗？她很喜欢……吸血鬼？
　　带着郁闷中有那么一点不解的情绪，邵泽开始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