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火山caner

14、第十四章 物伤其类

　　回到家里，姜奶奶已经午休起来了，正坐客厅里听着京剧。“哟，吱吱啊，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嗨，被人放鸽子了，没逛成。”
　　“可以自己逛的嘛。天热了，去买几件凉快的去。去！赶快去！”
　　我坐过去搂上她的手臂撒娇，“要不奶奶您陪我逛去？”
　　她连连摇头，“奶奶不去，奶奶去了你啥都买不好。”又小声说：“赶快走，他们……”
　　“吱吱啊，过来。”公公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扬声喊我。
　　“哦。”我回应一声，欲哭无泪地看向姜奶奶，姜奶奶同情地拍拍我的手，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公公在厨房，婆婆也一定在。我硬着头皮晃悠到厨房门口，跟他们客套一句，就要开溜。
　　“等一下。”公公一边笨拙地拿着打蛋器打蛋，一边转头看了眼背对他在筛面粉的婆婆，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既然有空，那我们去书房聊聊，我想具体了解一下几个厂部现在的情况，听听你的一些看法。毕竟林副总刚接手，很多东西不熟悉，现在又是旺季，我也要看着点。”
　　想开溜找个好点的借口嘛，我又不是明天就走。“要不晚上吧，我还有事要出去。”
　　“不是被放鸽子了吗？能有什么事？晚上小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你给他送个饭过去。”公公已经放下打蛋器，在解围裙，看似有条不紊的动作里带着点急切。
　　“我咖啡店里还要对账呢，店长都打了几个电话催我了。明天我上班给您汇报吧。我先走了哈。”说完我立即转身走人。
　　“把冰箱里的牛奶拿过来。”婆婆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一愣，应该不是叫我！继续走，坚决不回头！
　　“站住！过来干活。”
　　我翻个大白眼，恍然大悟一般回头，笑嘻嘻地说：“是叫我呀，我才回呢，先上个洗手间哈。”
　　“憋着。”
　　什么借口到了她那，都是废话，她压根不带耳朵听的。“哦哦，好。”哎，我都懒得挣扎了。
　　“你先给她帮下忙，忙完再上去。我先上去看看资料准备准备。”公公话说得挺稳重，后脚根却是像被东西咬着一样着不得地，一眨眼功夫就上了楼。等帮完忙都要吃晚饭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我暗暗叫苦不迭。婆婆就爱鼓捣这些蛋糕面包之类的，自己又光说不练，尽喜欢在休息日抓我们做兵丁。做好了我们是帮忙的，做废了算我们做的，真真是无语。公公也狡猾，但凡家里有其他人在，就能抓个顶包的开溜，还常常都是抓的我。谁叫我跟他一样有个正常的周末呢，而我又没那个底气跟婆婆硬杠。用佳音的话说，就是抹不开面活该吃亏。
　　这半个下午，比我上一天班还累。关键是，我真不是干这个的料，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是入了口能吞得下去。
　　这次做的是饼干，公公压根不赏面，司机保姆各尝两块，口不对心地夸两句，溜了。就姜奶奶给面，多吃了两块，我又怕她不消化，赶紧给端开了。
　　婆婆嫌弃地捏起一小块碎的放嘴里嚼巴了，“跟着我学了几年，一点长劲都没有。这要在老年月里，一家人都得给你饿死。”然后拍拍手，抽张纸边擦手边上楼了。
　　我委屈地看向姜奶奶，姜奶奶立刻抱抱我。“乖啊，进步了进步了。奶奶喜欢吃。”
　　我倒姜奶奶怀里干呜咽，心想，哼，你折磨我，我全拿给你儿子吃去！
　　蔡婶早早就把饭菜给准备好，我先单个吃了晚饭，带上给阅文专门煲的参汤和饭食去给他送饭。嗯，还有一大包又硬又寡味的饼干。
　　阅文一忙起来就不能按点吃饭，公婆心疼他，家里经常会在饭点前给他打电话，有接就是吃得上饭，没接就立刻送，尽量保证他忙完马上有口热饭吃。有对这么好这么豪的父母，还有个常常跑去医院对他虚寒问暖的老婆，真是羡慕死他一众同事。
　　去医院要路过咖啡馆，我顺便去拿提前定好的吃食。心外科的医生护士们是挺欢迎我去医院的，毕竟我去十次里有八次会给他们带吃的。倒不是馋嘴，很多时候忙起来一个个要么累要饿，真的需要一点小温暖。
　　我到咖啡馆门前停了车，一走进店里竟然看到朋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靠近收银台的角落里。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轻声问：“朋朋？你怎么在这儿呀？谁带你来的？”
　　朋朋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不说话。
　　我摸摸他的头，走到后厨问店长小旭：“他怎么一个人坐那儿呀？谁带她来的？”
　　“你说朋朋呀？肖晴送过来的，晚上去我家睡。”
　　“啊？”我惊讶地看着她。
　　“肖晴她父母在黄山旅游出了车祸，她赶紧跑去接人了。”
　　“她老公呢？”
　　“她老公回来了吗？没听她说，我也没问。”
　　我们认识小旭的时候，王谷刚出国，下午她见到了不认识也不奇怪。“我呆会儿给肖晴打电话。我看他好像不开心，你要没事就早点带他回去？”
　　“回不了，今天人手不够，我得收银呢。我刚刚叫了我妈把我儿子直接送到店里来，有个玩伴估计好点。”小旭一边帮我提上东西一边说。
　　“行，你尽量顾着他点。”车停在门口太久不好，我提上东西跟她一起出去。
　　上了车，我先戴了耳机把电话拨出去再发动车子。
　　“喂？”肖晴那头一片嘈杂声。
　　“你爸妈没事吧？”
　　“一个脚骨折了，一个擦破点皮，没大事。我飞过去把他们接回来，现在等检票呢。”
　　“没大事就好。那朋朋又怎么回事呀？你老公呢？”
　　“有任务呗。在店里听了你糊扯，带着朋朋回了家，结果没说两句就被队里一个电话叫回去了，把朋朋丢给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带他。刚弄了点吃的给他，我妈电话就来了，我也不能带他去，只能把他丢给小旭了。她家刚好有个熊孩子，能做伴。”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需要帮忙就给我电话。”
　　“行，知道了。”
　　听着耳机里的嘟嘟声，回想卡座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孤单的侧影，我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这样被人丢来送去不知道会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没了父母的孩子真的像是没根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