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公社》闲庭乘风

3、思念

　　一天前，中国区妖精公社圆月楼，前妖精帝国的金、木、水、火、土五位长老终于同意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从此归顺妖精公社，不再企图复辟之事。
　　在妖精世界，金、木、水、火，土被认为是万事万物的起源。所以，妖精帝国的五大长老自命名为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妄想主宰苍生，力克万物。金木水火土五位长老虽然修的是五元素的功法，但其实都是动物系妖精，真身分别是虎、豹、狼、熊，鹰。他们的人类化身都是白头发白胡子的清瘦老人，唯一不同的只是前胸衣服上的刺绣。为做分辨，他们各自穿着秀有各自真身图案的衣服。
　　签完协议之后，五人吐出灵珠，青火施法在各个灵珠上设下一道禁制，道：“自此以后，请五位长老留在峨眉山境内潜心修行，百年之后，禁制自会消除。”
　　随后，灵珠归体，五人便瞬即消失。期间，五人未说一句话，也没有抬眼与谁对目，只是一味地接受安排，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当然，他们并不是诚心归顺，这个，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待五人走后，青火的贴身护卫吴欣便敲门而入，请示道：“青火先生！”
　　青火颔首，神情清冷。吴欣从怀中摸出一枚精巧的镜子，轻置于半空，镜子便兀自长大，不断地在边框勾勒延伸细致繁复的花纹。此镜为轮回境，可观意想中人前世今生。与往常一样，青火只是冷冷地看着镜中的女孩儿，眼眸如久寒之地的冰窟，冷彻而无望，似乎并不抱任何希望。往日，画面到凝玉死后便结束了，仿佛这个人从未进入到轮回转世一般。而今日，凝玉濒死的画面又重现，一幕幕如重锤在心。就在青火闭目喘息的片刻，吴欣突然喊道：“先生快看！”只见画面中出现了现代建筑物的景致，这是往常绝无仅有的。青火腾地站了起来。果然，是我自己的言灵阻碍了我去见你么？辖制天下诸妖，“一个不剩”，带领妖族偏安一隅，促成人妖和平……谁知道，这竟用去了四千年时间！凝玉啊，你回来了吗？我做到了！你忧心的乱世，再不会出现了！青火口中轻轻唤着一个名字缓缓走过来，伸手触摸镜面，镜中即刻出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凝玉——！！”
　　青火突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眼见的惊喜和庆幸还未来及抚慰，积压已久的伤痛便兀自壮大成海轰然砸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切断了所有拉扯，突然塌陷了。一旁的吴欣虽然一直知道先生善于隐藏情绪，不露悲喜，却不知一个画面便引得如此狼狈。今日流露出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他担心先生会出现意外，默然拱手退出房间，紧锁房门之后，便将此事一一告知了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七位长老。而房内的那位先生，已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哭起来。那不是平常的先生，平常的先生就是一块冰冷的玉石，纵然十万火急，亦可不动声色淡然处之。而今日，显然已经失常！
　　七位长老收到消息后，不由分说放下手中事务，一致决定要过来从旁守护。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青火先生与那位故人四千年未见了，这一见，若是如愿了倒还好，若是不能如愿，怕是要出事的！
　　人间四月天，一场花事了，绿树成荫，本是阳光明媚的季节，青火化作一只猫儿走在街上带来狂躁的天气，身前是明媚阳光，身后，却是疾风骤雨。他一路想着四千年前的旧事，将导致凝玉逝世的每一处细节都翻出来仔细咀嚼，总觉得时间还能倒回一般，想着如果她还活着，还活着，会是什么场景？可惜她死了，死了四千年！四千年来她一直待在冥界没有转世。怪不得，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她，是怎样在冥界独自熬过了四千年？从前只知道自己相思无果、难以为继，却不知，她有多苦！还曾怨她，给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终点，叫我去奔赴。现在想来，她只是想让我，好好的活着吧！可是，她不会因为惧怕任何事而拒绝转世，除非……究竟是谁，做了什么，让她不能转世？！
　　青火想着轮回镜中凝玉在冥界的凄楚模样，一时情绪万千，导致妖气外泄，直接将情绪反应在天气上。只见黑色的猫儿走在街头，两眼凝聚着穿透一切的白光注视前方，身后跟着漫天乌云，那翻滚的黑云就好像是飞扬在天上的漫漫披风。
　　然而，见到凝玉后，凝玉并没有给他机会去补偿，而是推开了他，还对他说：不爱他，只是陌生人！在那一刻，一向坚不可摧且自持的青火先生，垮掉了。就仿佛长久以来在暗夜里追逐的一点萤火，突然在眼前消失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崩塌、瓦解，却憋在一个袋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一个猛然被刺破的气球，只能放任灵气外泄，甚至焚烧自身。然而，这不可遏制的失控，也将林玉置于了危险境地。所幸七位彩虹长老及时赶到，才将危机化解。不然这位青火先生，假使知道这一次是自己亲手杀死了林玉，恐怕，会完全失控。
　　回到妖精公社后，七位长老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青火坐在案前，只瞧着眼前的香炉徐徐升着渺渺细烟，整张脸依然冷清萧飒，忽然的一眨眼，才见一重懊悔的情绪似乌云悄然掠过。
　　“青火先生，此事不可急于一时。”赤衣的长老一拱手轻轻说道。
　　这位长老名为路修远，中国区长老，真身为青蛇，是峨眉灵蛇一族的族长，也是七位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他身形修长、模样清丽俊秀，常以微笑示人，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然而，很意外的，他也是几位长老中最严厉的一位。是的，用温和的表情，轻缓的语气严己律人，在感受上，非常分裂。虽然这位长老看似“柔弱”，其实灵力排列彩虹长老之首，且极善筹谋和规划，在公社的地位仅次于青火先生。他不但是妖精公社各模块的主要架构者，也是《妖精法》的草拟人。在妖精公社成立之初，还曾奔波各地，负责游说妖精帝国覆灭之后的各残余势力。而在青火先生日渐退隐的现在，妖精公社的大部分集中性决策事务也在由他主持。作为妖精公社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位长老对于自己的伴侣倒是极为顺从。而只有在与伴侣对话时，他的神态、言语和所要表达的意思，才是一致的。虽然这位长老已然十分完美，但是他有一个极难发现的弱点或缺陷——青火先生。几千年来，他仅有的几次决策失误皆与青火先生有关；而几千年来，他所做的一切，皆不过是为了实现那位先生的愿望。只不过由于青火先生在众妖心中的位置向来尊崇，而容易被忽视罢了！
　　“是啊！”橙衣的长老忽然一改恭谨的姿势，退后两步，躺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这位长老名为烈长风，俄罗斯区长老，真身为一棵冷杉树。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头发散乱，袍衫轻裹在身上，露出半截胸脯，只有腰带系得格外仔细（走得匆忙）。两眼慵懒、无力，看上去站着都十分费力，只有躺着才是最合适的。然而，他偶尔斜视的眼神非常犀利且明白，可见，他并不是真的散漫，只是习惯使然。另外，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暗夜森林中风过之后的沙沙声。这样的声音，似清泉掩盖了他的邋遢随性，只觉得整个人干净而透彻。这位先生在青火先生这里其实已经非常克制，若是在他自己的公社，前面提到的腰带应当与身上的其他装束一样，就是随意捆绑在腰间的。若是在俄罗斯公社，他便整日躺在公社庭院最老的那棵柏树上，左手拿一壶酒，右手拿一支笔，如同长在树上一般一动不动地晒太阳。若是累了、渴了便抬左手饮一口酒，若是有公务送上来了便抬右手签一下字，身体几乎不做半分挪移。这，也是俄罗斯公社的一大趣闻，吸引不少新到访的妖精刻意地去寻找，也让本公社的妖精总是有意无意地抬头张望。然而，无论是否本公社妖精，每当看到那位先生时，总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安心。因为那位先生睡着时就会向外散发灵力，他的灵力强大且温和，像太阳一样，给人力量。如大家所猜测，烈长风只在见青火先生时正衣装。于他而言，青火先生不只是他崇尚追随的“明月”，更多的还是他的良师，以及私下里可以倾谈的益友，所以格外重视。这种感情，在其他彩虹长老那里，亦然。
　　“修远说得对，先生不可急于一时！此事，可慢慢筹划。”黄衣的长老声音清澈婉转，说话如同吟唱，十分悦耳。
　　这位长老名为鹤排云，美国区长老，真身为一枚紫水晶。鹤排云喜好风雅，修身养性、严于律己，在管理风格方面跟路修远很相似。鹤排云的妖精公社是所有公社中最雅致洁净的地方。公社随处是书、是画、是乐器，是讨论文雅之人。公社成员，无一例外的有礼之士，不仅穿戴不俗，言谈举止更是雅观。于七位长老中，鹤排云在美这一层面上与青火先生是不相上下的。然而，这样精巧细致的人却与不修边幅的烈长风是密友，两人经常相约在格陵兰岛饮酒，谈笑世事，甚是投机。然而两人形象性格相差甚远，难道只是因为距离上，离得近？
　　“青火先生！”绿衣的长老清声道：“凝玉姑娘以现世身份已经生活了二十八年，林玉，已经是另一个独立的人格。纵然记忆恢复，也难免代入困难。更何况，四千年的时间难以跨越，她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不妨多给她一些时间，先生这样好，她又怎会不喜欢呢？”
　　这位长老名为花千语，日本区长老，真身为九尾赤狐，为青丘狐族的族长。花千语是路修远的伴侣，是路修远曾经发誓要永生永世守护的爱人。路修远曾答应她，若是建成妖精公社，处理好中国区公社事务，即与她隐退。但这承诺，在不断添加定语，花千语也早已习以为常。因为是路修远的爱侣，且自身能力不俗，所以被青火先生安排在日本区，亦近亦远。青火先生很是照顾两人情感，时常托以借口使两人见面，倒也缓解不少相思之苦。
　　青火闻言，一低头竟然笑出了声，道：“罢了！你们皆回属地吧，不要为我这私事劳心费神了。昨夜之失，幸得各位及时阻止。不然…”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感叹道：“多少年了，我也只是一个害怕被拒绝的孩童而已！”
　　“先生怎会是孩童！众妖皆知，没有先生便没有妖精公社，没有先生便不会有如今的太平安定！”青衣长老掷地有声地说道。
　　这位长老名为战风尘，英国区长老，真身为亚瑟王剑。是七位长老中模样最为硬朗的一位，性格沉默冷峻不善言辞，虽着青衣却完全摒弃其他长老的衣带飘飞之感，全身上下皆是硬挺的制服，终年佩剑地来去，仿佛大不列颠的守护神一般地矗立在这座土地上，是如丰碑一般地存在。
　　“先生不过说笑，你可就当真了！”蓝衣的长老优柔地一抬手遮住半张脸道。
　　这位长老名为梦悠然，德国区长老，真身为蓝色矢车菊花精。是的，她不是花儿修炼而成的妖精，而是守护花儿的花精。花精本是极柔弱的妖精，在这里能变得如此强大，全赖人们对于花儿的倾心爱慕给予她的能量。蓝色矢车菊，梦悠然，本来就是蓝色的。
　　“哈哈哈哈——如此这般，我们皆可散了！”紫衣的长老大声笑道。可是片刻，便沉静下来，两眼凝望着青火先生，眼中流露的不甘愿情绪，并不比先生少。
　　这位长老名为形无迹，法国区长老，真身为莱茵河河神（河之灵），是欧洲最古老的妖精。他终日只躺在莱茵河上漂流，并不管世事。他的存在更类似于名誉长老，真正处理公社事务的是另一位先生。这位先生叫梦怡然，真身为玫瑰花妖，整体形象是一个有着妖娆身段，妩媚面容的年轻女子。女子，附和河神常年穿着紫衣。河神，只在青火先生到访，才从河水里走出，透明的身体渐渐染紫，形态婀娜、面容清秀，神情纯净如处子一般，似笑非笑地走到近前，道：“青火先生，你是要来与我归隐了吗？”他每次见到青火都是这一句话，而无论青火接下来说什么，第二句话始终是那句，“青火先生，你何时娶我？”青火每次都得为应付第二句话而事先做好准备。然而，他并不想骗他，于是总是假以托词，貌似，这里面有什么误会？而今日，这误会显然已解。因为，昨日彩虹长老齐聚时，花千语便与他有过解释。而后又见过林玉，见过青火先生为林玉而失控……然而，身形不定，不代表没有心，青火先生似乎还欠着一个道歉。
　　妖精公社的七位长老不过是附和青火先生喜好穿白衣的习惯，各自也挑了一色自己心悦的颜色，作为平日里着衣的颜色。由于七位长老从不更改穿衣色系，每每一同赶来，皆是彩虹如坠的美景，于是众妖美其名曰“彩虹长老”。彩虹长老为何都是中文名，且名字都来源于中国古诗词，当然是为了附庸那位先生的风雅又方便那位先生称呼啦！
　　青火起身，邀诸位长老于案前软塌上围坐。此时已近天明，窗外草木清脆，风动叶动，一派生机盎然。青火随意地问到诸位长老各自属地的情况，有无难处，大家皆细细答来。长老们知道先生心忧，述说时便故意说到有趣的情节，如此累加，几次三番之后，青火先生终于展颜一笑。见青火先生露笑后，诸位长老才一致地颔首微笑。青火知晓大家的心思，道：“看来，今日不适宜谈论公事！诸位不要拘束，可随意歇息，稍后，便可自行回属地吧！”青火说罢，便往后仰躺，诸位长老也随之一一躺下。吴欣进来上茶时，不巧见此情景又转身退了出去。随后，衣带飘飞的美人们，开始无所顾忌地闲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