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阿拆姑娘

15、难以言喻

　　宴会过后，陆星儿跟着沈瓒去停车场，路上，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刚刚那个宋迹……宋先生，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沈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家是我家旁系，他妈妈算是老古董的远房表妹，这些杂七杂八的关系掺杂在一起，说不清，他年纪大我些，非要论起来，我估计得喊他一声表哥。”

　　竟是这样，一个大家族，里里外外的关系，确实复杂。

　　陆星儿不由得有些同情沈瓒，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着，满是算计和盘算，水深火热。

　　他知道他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哥，不，不止他一个，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背地里盘算着怎么把他从集团唯一继承人的位子上拉下来，怎么把他的家产收入囊中。

　　“陆星儿，我寻思着，你怎么对宋迹然这么感兴趣？”沈瓒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陆星儿一直不愿帮着宋迹然，她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为虎作伥，对她这种女孩儿，尤其是没什么依靠的女孩儿，无疑是自寻死路。

　　虽然沈瓒也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他对她，平心而论，确实不错，她不知道他对她存着几分真心在里头，沈瓒这种身家背景里长大的孩子，她不指望他对她能死心塌地。

　　但他对她，只要有那么一点的真心在里头……

　　只要有那么一点，他是不是就愿意庇护她，和她卧病在床的母亲，免受宋迹然一家子的威胁和打压呢？

　　这个人对她那么好，陆星儿觉得自己现在是要犯傻了，一旦开口坦白，说不定就是在自寻死路。

　　可是沈瓒对她真好，漂泊的这些年，她收到过零星的善意，但却没有人像他对她这么好过。

　　她几乎要开了口，话压在舌头底下马上要见了光，沈瓒下一句话却把她又打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说，“陆星儿，我这个人十分挑剔，但有些事情能含糊凑合，有些却容不得沙子，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他根本没打算听她的反应，“我最烦身边人带着别的心思，不管是什么心思，不管是什么目的……”

　　像是告诫，像是警醒，又好像只是跟爱人说自己最讨厌的菜是胡萝卜一样，轻描淡写，又势头十足。

　　是了，宋迹然算得真精准，他足够了解沈瓒，也知道，陆星儿一但不管不顾地倒戈，完蛋的是她自己，只有她自己。

　　她会被沈瓒厌弃，而对于宋迹然来说，只不过是少了一枚棋子，无伤大雅。

　　她没办法回头是岸，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陆星儿是个伶俐的姑娘，可这份伶俐在沈瓒面前，甚至是他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她只能平静且苍白地回望，“我知道了。”

　　－

　　司机将二人送回半山湖畔别墅，方才宴会大厅里，冷气开得足，陆星儿吃饭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她以为是要感冒了。

　　可去厕所一看，却发现是月经来了，她暗自叫苦，竟忘了日子。

　　每个月这时候，若是前几天忙得厉害，没注意作息保养，身上来了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一样。

　　偏偏她忘了带止痛药，这附近又没什么药店，陆星儿带着绝望的心情爬上了床，盖好了被子。

　　希望自己能快点睡着。

　　沈瓒吃完饭窝在沙发里孜孜不倦地玩游戏，通关之后，他才发现陆星儿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儿，最后在卧室里发现了陆星儿小小的一只，蜷缩在被子里，房间很暗，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地，像笼了薄薄的一层纱。

　　被窝里的人动了两下。

　　沈瓒走到床边，低声地问她，“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陆星儿小腹疼得厉害，几乎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状态，也不想解释，只淡淡地说了句，“我身体不太舒服……”

　　所以要休息了，你最好别折腾我，这是潜台词。

　　可沈瓒听出了她的中气不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陆星儿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屋子里装有自动恒温系统，随着屋外的气候自动调节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断不会叫她躺着就热成这样。

　　沈瓒猜测着，她怕是发烧了吧。

　　他下楼去翻找着医药箱，却记起上次陈嘉赢非要赖着过来住过一次，还生了病，打翻了体温计，他忘了交代，张姨也就没补上。

　　陆星儿迷糊间感觉有人过来了，“啪”得一下夜灯被打开，紧接着额上就一凉，她睁开眼看清是沈瓒。

　　他掀开被窝，将她的手拿了出来，用冷毛巾仔细擦拭着。

　　陆星儿快要当场阵亡了，她肚子痛成这样，他竟然还给她碰凉水。

　　“嘶——你干嘛……”陆星儿想缩回手，却被沈瓒紧紧地攥着，“别闹，你病了……”

　　“我没病……”沈瓒明显不信。

　　又要继续给她擦。

　　陆星儿咬咬牙，“沈瓒，我肚子痛，不能碰凉水，你别添乱了……”

　　肚子痛，不能碰凉水……

　　沈瓒一愣，顿悟出来是什么原因了。

　　他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将手收回，脸颊爬上了两道呆滞的红晕，不知为窘迫还是为自己的迟钝，陆星儿都没力气去嘲笑他，无奈地阖上了眼。

　　沈瓒拿着毛巾下了楼，张姨见他拿着毛巾，上前小声问他怎么了。

　　沈瓒琢磨了一下，难得有些支支吾吾，“那个，她说她肚子不舒服……”

　　张姨结合沈瓒的神色，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我去给陆小姐煮碗红糖姜茶，说不定能好点儿。”

　　“咳咳……那个治吗？”

　　“看体质吧，有些人管用……”张姨说着就要去厨房。

　　沈瓒想了想跟了过去，张姨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生姜，见他跟过来，有些不明所以，“少爷你……”

　　“我想，学着做……”沈瓒靠在门边儿上说道。

　　张姨笑了笑，“难得少爷有心了，这个不难的，就是把将姜切片切碎，放入适量的红糖中……”

　　张姨细细说着，见沈瓒有心，让了位置让他来一步步操作。

　　成果得到了张姨的赞许，沈瓒心满意足地捧着做好的红糖姜茶上了楼。

　　陆星儿疼得没睡着，沈瓒将她扶起来，难得耐心地捧着碗，舀起一勺就要喂她。

　　陆星儿不习惯这样的照料，拿过碗和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喝下一口，“这什么，这么难喝？”

　　沈瓒略带关怀和希冀的脸成功地黑了下来，他什么时候这样过，上赶着送上去叫人家嫌弃。

　　陆星儿仔细一品才尝出来是姜。

　　“不准吐，喝下去，碗里的也都要喝完……”

　　陆星儿强忍着咽下，“太难喝了……”

　　沈瓒感觉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磨没了，看在陆星儿不舒服的份儿上，强忍着想把碗拿过来给她灌下去的冲动 ，皱着眉头，轻声安抚，“你肚子不是不舒服，喝了这个就能好了，忍着喝了……”

　　他难得这样耐心轻声诱哄，陆星儿煞风景地问了一句，“沈少爷，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他“切”了一声，得意上了，“少爷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快要把我换掉了，我马上就要下台，这里就会有新人住进来……”

　　她越说越离谱。

　　“陆星儿，你还有力气胡思乱想啊……”

　　看来还是疼得不够厉害。

　　陆星儿说够了，乖乖捏着鼻子把红糖姜茶喝完了，她缓了一会儿，可算有了点儿气色。

　　沈瓒见她好了不少，就窝在她旁边继续打游戏，陆星儿凑过去看，还以为他在打什么，居然是植物大战僵尸。

　　陆星儿觉得有些新奇，他这样一个人，竟然玩和气质这么不符的游戏，还玩得这么津津有味，跟个网瘾少年似的。

　　陆星儿时不时地瞟一眼，像是有话要说，沈瓒眼睛没离开过屏幕，却不知怎么发现她一直偷看他的。

　　“怎么，才发现少爷我长得好看？”

　　自恋，陆星儿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鬼话连篇，“是啊，沈少爷长得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话真假参半，可夸他好看却是真的，他这个人纵有百般不是，这副好模样却是没得挑，眉峰凌厉，但眼角却总是微微垂着，吊儿郎当却又透着股正经气儿。

　　眼睛是整张脸上最出彩的地方，总有种陆星儿形容不出来的恰到好处，就像是水墨画，晕染得细致，不多不少的刚刚好。

　　“这要是放到古代，把你送出去和亲，铁定能换个几百年的太平……”

　　沈瓒挑挑眉，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姑娘嘴巴这么厉害，吹得天花乱坠。

　　插科打诨过了，她才稍稍正经起来，商量的语气跟他小声地讲着话，“沈瓒，咱俩在一起的事儿，先别叫旁人知道了吧？”

　　她知道今天这种宴会，不是沈瓒正正经经的大场面，里面的人，也多半不是沈瓒圈子里的人。

　　她这话，小心中夹杂着几丝唯唯诺诺的试探，沈瓒“啪”得一下把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仿佛一下子打散了方才温和的气氛。

　　“说说吧，陆星儿，你怎么想的？还是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非要说谈恋爱藏着掖着的，也得是他才成。

　　陆星儿自打见着宋迹然之后，想了不少的事情，她想着最后，总要给自己找条退路啊。

　　“咱们俩这身份，搁谁都以为是我高攀了你呢。”

　　他倒真认同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看不出来啊陆星儿，你还挺有骨气的。”

　　他这话并不好听，总有些淡淡的刺。

　　陆星儿没在意，她故作出一副伤情模样，“你们家家大业大的，投资的产业多，咱们俩要是分手了，我万一防不胜防不小心进了你们家门店下工作，被人知道了，可不得百般刁难？”

　　沈瓒笑了，眼底压着一丝光一般，是雪光，是月光，透人心扉的冷。

　　“少爷我不是容不下前女友的人，陆星儿，只要咱俩最后是好聚好散，谁也不能为难了你去。”

　　好聚好散，她和他怎么可能好聚好散呢？普通情人分开，尚且在心中扎着一根刺，何况是她现在这种境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