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在饥荒世界的三百天》芥川松岛

53、在饥荒世界的三百天

　　清晨，我被帐篷外的鸟鸣叫醒，掀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帐篷的尖顶发呆了足足一分钟，最后才坐起来活动筋骨，钻出帐篷去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我打着哈欠路过“厨房”的时候，威尔逊正从锅里取出昨天晚上忘在里头的肉丸——它已经凉透了。

　　虽然自从荒野求生之后就没少吃剩饭冷菜，不新鲜的变质食物也是吃不死就往死里吃。反正绿蓝蘑菇混着吃点就又能维持那奇妙的平衡，一切都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简单粗暴。

　　“早上好威尔逊。”我看着他对那锅肉丸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沉思，最后才伸手拉开冰箱门，将那份见证了一段哲思谈话的肉丸送进了它该去的地方。

　　威尔逊表情呆滞又带着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红雀从我的头顶掠过，盘飞一圈又落到脚边，呆头呆脑啄食地上的种子。

　　“怎么了？你不会以为第二天睁眼我就这样‘嘭’得一声消失了吧？还是世界的时间就此停滞，你在七年前的某个存档里维持着四年前的某一天的状态永恒不变？”我开玩笑似的耸耸肩。

　　如果非要计算，其实已经过去数不清的三百天了。

　　科学家愤怒地锤向基地服役时间最长的那台冰箱，老家伙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但他的声音盖过了冰箱门的惨叫：“我在停滞的世界里看了一千四百六十次日落！你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存档第二次，之后你走了又回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被留在这个落后的版本里，这个单机的存档中。哪怕我知道我可以离开，跟随着大家的脚步继续向前——进入冒险模式的大门？坐上失事船被冲上海岛？热气球迫降摔在猪人小镇？认识更多新朋友？不，他们都这样做了，但我还是蹲在那个洞穴门口，都不曾自己提前下去看上一眼。”

　　我觉得自己露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位一如初见的科学家。他现在已经拥有无数风格迥异的皮肤了，可在我面前的他，仍然还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红马甲，手里拿着一支装了绿色试剂的试管提着一只鸡的脖子兴冲冲往里灌的科学家。

　　他能蓄长自己的胡子，在冬天时用以保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有着平庸的生存能力，预设水平的一切。今天我早已忘记四年前的口袋里装了什么，而当我们再度重逢，他就那样毫无芥蒂地再次握住我的手。

　　多少个三百天过去，他依旧会以一句“你喜欢科学吗？”做开场白，行走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

　　他说完自己的牢骚话，却并无幽怨的眼神，只是淡然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死亡不是鸿沟，没有断链。循环往复，死生相连。”

　　他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受困于一场场冒险。然而现在，这似乎不再有什么可怕的了。

　　一千四百六十次日落之后，故事的车轮继续滚动。现在可以是在饥荒世界的第七年，也可以是第二年。

　　结束亦是崭新的开始，不论行出多远，驻足回望时，仍能继续那段曾经的冒险，它在记忆的最深处永不褪色。

　　也许每一天都大同小异，每个季节的景色重复着相似。哪怕离开这里，踏上新的征途，也依旧囿于茫茫荒野之上。

　　可是。

　　他突然垂下脑袋，不想看今天的晨曦，好像多望一眼自己的眼睛就会被刺伤。秋日的微风带起一阵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格罗姆和切斯特一如往常蹲在基地角落，此时此刻，所有事物都扑上一层破晓之时的浅光。

　　“今天我们有什么计划？”

　　“养蜜蜂。”

　　“养蜜蜂？但我更想回到洞穴二层把那个神奇的唤星者法杖做出来，你不是说那东西可以召唤星辰。”

　　“科学地分析，它召唤出的是矮星——我们能够在身边唤出与营火一般热度的光团。”

　　“甚至可以用它烤蘑菇？”

　　“……是的，烤蘑菇，或者所有你想烤的食物。”

　　“那岂不是过冬无忧了？这次迎战巨鹿，咱们就用这个在雪地取暖——说起来我记得还有铥矿皇冠那种好东西……”

　　“现在吗？”

　　“现在吧，我们带些补给，回到远古科技塔那里。”

　　威尔逊看我的眼神似乎染上了笑意：“真的吗？你不忙了，不用再等七年之后了？”

　　“嘿！我不会再消失了，我发誓！”

　　“出发吗？”

　　“我们出发！”

　　可是我们随时能继续这场无尽的旅途，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