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柳子希

12、向来痴

　　苗疆人与十三公子的重逢极具戏剧性。
　　苗疆少年一身异族服饰，全身披挂了繁丽的银饰，一张脸竟也美艳得像个烈性子的女儿家。天青色的衣裙中，少年的脸仿佛碧空中光焰四射的太阳。
　　另一边，身子虚弱的十三公子愁着一张明月般的脸，躲在里间不肯出去。
　　“我病得多难看啊！”沈银屏难得的红了眼，哀怨的拉着自己的衣襟。
　　沈家年轻的当家人此刻全然就是个美丽单纯的孩子。
　　苏茗忍着笑，好说歹说把他拉了出去。
　　可是甫一照面，反倒是一直嚣张任性的刀明月怔在当地，半晌之后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十三公子原本又羞又怕地跟在好友后头，突听多年不见的心上人大叫一声要逃走，连忙抬起头来，正好见到那心心念念了三年多的天青身影跃向房顶，一时气急攻心，大叫了一声爱人的名字，眼前一黑，向前仆去。
　　苗疆人不是不想把心爱的沈家当家抱在怀里，只是一见到那个明月般的人，就想起了三年前大红的喜堂上他与另一个汉人女子执手相对的场面，立时痛入心扉，只得调头逃走。正站上了房顶，却又听身后撕心裂肺的一声痛呼。
　　苗疆的少年呆在了当地。
　　那一瞬，往昔种种，如幻梦般迎面扑来。
　　初见时，破庙里守着火堆向他紧张又温和的露出笑颜的紫衣公子。雨打湿了的黑发夜色一般迷离，汉人的眼睛像天下最珍贵的宝石一样晶莹美丽。遇到打劫和同伴走散了的汉族商人请他分享自己的干粮，而他则料理了追来的劫匪。
　　同行的两个月里，汉族商人的笑颜，曾在荷花盛开的西湖池畔倾倒无数路人；也曾在夜行的江船上映亮了满江澄碧的江水。
　　那个始终微笑着的人，也曾在清风明月的夜里，在他怀里轻声呻吟，眼里迷醉又喜悦，似乎只容的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明月一般的笑颜，也曾在汉人大红的喜堂上，背向着他，对着另一个汉族女子，温柔的微笑，满眼的欢乐，满眼的喜庆。汉人那热烈又吉祥的红色中，仿佛是他的血从身体里涌出，为他染红了他婚礼的殿堂。
　　刀明月狠狠地咬了咬牙，猛地回转身跃下屋顶，把那个颓然仆倒的，叫他又爱又恨的人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