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中盛放的暗恋》风起画堂

67、第 67 章 不打不姓苏

　　“师兄！师兄冷静！”
　　“啊啊！哥！小木哥！别动手啊！”
　　“蕊欣，你别往中间跑！”

　　五个人争吵喊叫，打架的、劝架的，乱成一团。
　　拉扯到最后划分为三方阵营：冯昱全力拖住苏木，曹嘉明勉强按住何川。
　　何蕊欣站在这两组活宝中间，张开手臂大喊：“都给我消停点！谁敢再打，我就不认他是我哥！”

　　苏木、何川像两头发怒的狮子，气喘吁吁互相怒目而视。
　　两人脸上都挨了对方一拳。苏木下拳更准。何川嘴角见了血丝，辣滋滋得疼。

　　“行，你行苏木。这才几天没见啊就为了别人跟我动拳头！”

　　何川这话说的，用词像是气愤，语气却惨兮兮的怎么听怎么伤心。而且前言不搭后语，叫人摸不着头脑。苏木这么细腻的心思都要犯理解障碍。
　　就今天这事，他还用得着为了别人动拳头？胡乱编排他陈世美，何川不挨他那一拳才叫奇怪。

　　“你少胡言乱语，从头到尾没别人什么事。再敢胡说一次‘陈世美’，我还揍你。”

　　何川气得说不出话，指着苏木的手指都在发抖。

　　说他句‘陈世美’就受不了，可自己说错了吗？
　　跟别人在圣诞节逛GAY吧戴对戒，到现在还拉拉扯扯，一整条手臂被人死死抱在怀里。什么“洁癖”、“恐男”都消失了。明摆着终于找到比他何川更亲更近的人了呗。

　　既然敢做，他凭什么不能说？
　　嘴角的伤口疼得越发厉害。
　　何川一咬牙，又连着喊了三遍“陈世美”。

　　苏木一张脸冷得能结出霜花，双手紧紧握拳、松开、再握紧，反复数次，忽然就甩开冯昱往前冲。
　　万幸冯昱人机灵，一直有防备，第一时间抱紧苏木的腰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后拖：
　　“……啊啊师兄你别这样。我要拽不动你了！”

　　“小木哥！”
　　何蕊欣也转过来去拉苏木。

　　但一根豆芽菜加一个小女孩，明显拖不住苏木多久。

　　曹嘉明分神想是不是自己也该先去帮忙把苏木按住。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何川猛一用力把他挣开，冲着冯昱就去了。

　　“你把手给我松开！”

　　谁也没想到这次让何川发疯的对象变成了冯昱。
　　冯昱细胳膊细腿，一米七五的个头顶多一百零几斤。被何川扯住手臂猛力一掀，一个跟头翻出去三四米远。

　　“不许碰他！”
　　何川对着冯昱咆哮，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脱框。
　　他真的被冯昱紧抱苏木腰身的举动刺伤了。这么亲密的动作，苏木从没跟自己之外的人做过。

　　形势变化过于迅速，何蕊欣跟曹嘉明都傻了。

　　苏木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拧住何川的衣领，提起拳头又要再打。

　　何川梗着脖子喊：“你打！使劲打！今天不打死我你就不姓苏！”

　　自暴自弃一样，何川主动把自己的脸往苏木拳头下面送。表情咬牙切齿凶狠无比，眼尾却依稀似有泪光闪动。加上他大吼大叫的，嘴角的伤流出更多血。虽然还是一头愤怒的狮子，但明显是一头伤心的愤怒狮子了。

　　苏木牙关紧咬，巴不得能一拳狠狠砸下去，把何川的理智砸回来。今晚他实在快要被何川一出接一出的无理取闹气得发疯。可眼看何川将自己搞得如此凄惨，苏木的心脏就难以自控地揪紧收缩，一泵一泵地释放出混合酸涩苦味的痛感，怀抱着对何川的疼惜软成一团。

　　努力了两次，举起的拳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苏木冷脸推开何川，回身想去把冯昱扶起来。
　　指尖刚碰到冯昱手臂，何川又跟被热油浇了一样暴怒高喊：
　　“你敢扶他试试！你敢扶他一下，以后就别再认我做兄弟！”话说的刚硬愤怒，内中泄露的情绪，却仿佛被生生撕扯下大片皮肉一样饱含痛楚。

　　苏木伸出去的手掌微微颤了下，最终还是直起身面对何川：“何川，你冷静一下。然后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要把我打成陈世美，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口吻仍是责备的，但却真的听何川的话，没有再去扶冯昱。

　　何蕊欣、曹嘉明回过神，跑过去帮冯昱站起来。
　　冯昱那双一直凝望着苏木的大眼睛，逐渐失去神采。起身后视线便从苏木身上移开，转而盯着地面，一言不发站到大家后边去。

　　“给我个正当的理由。”苏木走到何川跟前，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为什么骂我陈世美？为什么攻击冯昱？说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来。不然……”
　　苏木的双眼锁住何川的眼睛，冷冰冰的，像两颗没有感情的玻璃珠：“不是只有你会拿绝交做威胁。”

　　何川胸口一紧：“我可没说过要绝交！”

　　苏木不说话，只是冷冷看何川。

　　在苏木冰箭一样的目光下，何川大脑徐徐冷却，想到方才激怒之下喊出的那句话，后知后觉事态不妙。
　　“我……”
　　何川眼神游移，不敢与苏木对视。视线心虚地转到何蕊欣那边，忽然记起自己今晚这一场发作的直接导火索，顿时心头怨愤的小火苗又要死灰复燃。
　　“还好意思跟我要理由？你既然都跟蕊欣谈上了，怎么还跟那小子去GAY吧戴对戒？怎么，还想左拥右抱一男一女两不相干啊？”

　　旁观的三位齐齐眼睛张大到眼珠子能掉地上。

　　苏木则是一头雾水：“什么叫‘我跟蕊欣谈上了’？何川，你又在说什么梦话？”

　　何川气到想笑：“又不认了？情侣纹身都有了……还敢否认！”

　　何蕊欣猛吸一口凉气，双手捂紧自己嘴巴。

　　苏木眉心猛地一跳，扭头看住她：“何蕊欣。出来！”

　　“我，我跟我哥闹着玩儿的……谁知道他会当真啊。”
　　何蕊欣边说边往后退，抽空给曹嘉明猛打眼色，“小木哥，我想起来还有篇论文没看。先走了哈。你们都消消气~慢慢聊慢慢聊……快走快走！”
　　临了扯了下曹嘉明的衣袖，转身拔腿就跑。

　　曹嘉明要走之前，朝何川往自己左手臂比划一下：“蕊欣的纹身是贴纸。她之前不让我告诉你……”
　　“曹嘉明！”何蕊欣的声音从几米之外传过来。
　　曹嘉明立刻抛下何川，追着何蕊欣的去向跑没影了。

　　何川目瞪口呆，回头看苏木：“何蕊欣什么意思？”

　　苏木还没回答，冯昱忍不住冷笑一声，慢悠悠道：“意思就是，有个睁眼瞎被涮了呗~”
　　声调极为幸灾乐祸。

　　何川瞥一眼冯昱忍住没回怼，只管拉住苏木手臂焦急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跟蕊欣没什么？”

　　苏木还是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何川。
　　等待回答的时间被沉默拉长，何川渐渐紧张到耳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都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苏木看他眼神总算没有那么冷了，那双过于好看又过于冷酷的嘴唇轻轻开合，冷淡说道：“不然呢？我要真跟蕊欣有什么，能不亲口跟你说？”

　　狂喜瞬间将何川拍得翻了个跟头，沉浸在如此巨大的喜悦里，何川快活得简直不能呼吸。他像个快要溺毙的人，两只手不自觉抓紧苏木的手臂。分明幸福得快要发狂，却只会不停地重复念苏木的名字。仿佛只要一直念下去，就能像现在这样，把苏木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呵，呆瓜。呆成这样还真是少见。”
　　还没能充分体味突如其来的幸福，冯昱那家伙又在一旁冷嘲热讽。

　　刚刚放下心的重又被拎起来。
　　何川狠狠瞪冯昱一眼，转回头满怀不安问苏木：“那小子呢？你们两个……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即盼着苏木回答，又不想他回答，生怕从苏木嘴里说出些自己无法承受的话。

　　苏木只觉这问题匪夷所思：“我们两个当然是师兄弟关系。你瞎琢磨什么呢？”

　　“呵呵，师兄弟关系。”何川学着冯昱的怪腔怪调，“我瞎琢磨？师兄弟你跟他一起去GAY吧玩儿？师兄弟你俩戴一对亮闪闪一模一样的钻石对戒？你告诉我，哪家师兄弟是这样相处的？”

　　苏木拿手指揉捏两下鼻梁，尽管觉得烦躁，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去GAY吧是因为他们家圣诞活动做得好，为了看节目才去的；戴戒指是为了避免在酒吧里被人搭讪。至于戴成对戒，纯属巧合。满意了吗？”

　　两个好朋友，一个咄咄逼问一个忍耐回话，谁都没觉得这情形有什么不对劲。
　　只有冯昱在旁边重新垂下眼睛，默默吐出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期许。

　　何川皱着眉：“我应该满意吗？你一个有‘恐男症’的直男为了看节目就往GAY吧跑。你自己琢磨琢磨这借口合理吗？还有戴成对戒纯属巧合……你跟我怎么没这么巧合过？”

　　听到“直男”这两个字，冯昱眼睛冲着地面翻了个高难度白眼。

　　苏木无可奈何：“这怎么就是借口了。我可没说过我有什么‘恐男症’，一直都是你在说……而且巧合就是因为小概率才叫巧合。天天发生那还能叫巧合吗？”
　　何川：“哈，小概率。咱俩做兄弟快二十年了，都没刚巧戴过对戒。你跟冯师弟认识有半年吗？就碰巧了。得，的确够小概率的。”
　　“何川，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啊？那你觉得怎么样才有意思？要不这样，换个话题，说说你跟小概率师弟，大晚上的特意从酒吧跑这小桥上到底说什么悄悄话了？”

　　冯昱慌张抬起头看苏木。

　　苏木对上冯昱的目光，沉默片刻，回道：“那是我的私事。你别问了。”

　　这个回答让何川刚刚放松一些的情绪再次紧绷起来。按理说苏木是个直男，问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苏木的回答不吹毛求疵的话也都说得通。
　　怪就怪现在什么“直掰弯”、“弯恋直”、“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凑巧我爱的是同性”之类的花样太多了，但凡苏木隐瞒一丁点何川都没法安心。

　　“什么私事连我都不能问？你刚才还说就算跟蕊欣真有什么也会亲口告诉我的。”

　　苏木：“那能一样吗？蕊欣是你亲妹妹，冯昱可不是你弟弟。行了别闹了。快跟我回学校，先把你嘴上的伤处理下。”

　　这话听在何川耳朵里就是托词。他后退一步离苏木远一些，固执道：“我不回学校。你今天不说实话，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

　　今晚何川不知道怎么了，跟被什么麻烦精附体了一样，跟他平时判若两人。
　　苏木吐出一口气，压住脾气：“真不走？你不走我可跟冯昱一起走了。你可得自己在这里待到天亮。”

　　这句话再次把何川的怒气值刺激到飙升。
　　他狠狠瞟一眼冯昱，目光再回到苏木身上，语露嘲讽：“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把我撇开，好跟冯昱待一块儿。”

　　苏木被梗得胸口岔气，盯着何川点头说了两个“好”，喊了冯昱一声转身下桥往马路那边走。

　　何川傻眼愣住，待在原地跟上不是，不跟上也不是。

　　冯昱跟在苏木身后走了两步，回头看看何川，又转回去看苏木。
　　灯影昏昏，苏木走在前面的身影，无端透出被冬夜寒意浸透的孤寂。

　　冯昱咬住嘴唇，逐渐停下脚步，喊：“师兄。”
　　苏木停下看他。
　　冯昱走过去，向苏木伸出手：“戒指给我。”

　　先前吵来吵去，没想到摘戒指。后来何川针对戒指无故发难，苏木干脆不想摘了。现在冯昱开口要，苏木立刻取下来还给他。

　　冯昱把自己的戒指也摘掉，而后眼睛不眨一下，把两只戒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何川在后边目睹这一切，缓慢眨动眼睛，心中压抑整晚的郁结，神奇地开始逐渐松动。

　　“就是个随手买的小玩意儿，根本不是钻戒。”
　　冯昱对苏木解释。说完挥了下手，也不再管苏木，当先往马路边跑，“师兄，我今晚不回学校。先走了。”

　　“不回学校也别再回酒吧。太晚了！”苏木高声喊。

　　“我知道……”
　　冯昱已经跑没影，只有声音远远传过来。

　　夜真的很深了，街面上已没有多少车辆行人。起了夜风，吹在面颊有冬日萧瑟的气息。

　　苏木站在小石桥边，面朝着冯昱跑走的方向，不动也不说话。

　　何川荡荡悠悠晃过去，停在苏木身后，漫不经心似的开口：“舍不得？舍不得就去追啊。又没人拦你。”

　　苏木回头，眼珠儿在何川脸上一寸一寸、一分一分，沿着每一道肌肤纹理审视细看。
　　夜色幽深路灯昏黄，何川的面容依然如灿烂春阳，绽放着勃勃生机，明媚鲜妍。

　　如何能够不喜欢？如此美丽纯粹，蕴含无尽生命力的脸庞。
　　从第一眼看到算起，足足二十年过去。或许这份喜欢，已凝成苏木凭借漫长余生都无法戒断的瘾。

　　“真想结结实实揍你一顿，最好把整张脸都打肿。”
　　苏木面无表情，平平淡淡地说。

　　何川嘴角上翘，抓住苏木右手放在自己侧脸：“那你就打呗。”
　　笑意从眼睛汩汩往外冒，胆儿肥地挑衅，“不打不姓苏……姓陈~”

　　苏木摩挲着指尖下触感细嫩的腮肉，须臾捏起一小片，毫不留情地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