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你，苏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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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看清苏木的脸，神情明显从惊讶转为困惑，不自觉向前靠近：“……砚亭，你，你今天怎么……”
苏木警觉地后撤一步，眉心皱得更紧：“你叫我yan ting？”
忽然想到什么，飞快转头看一眼身后巨幅照片右下角的签名。
“Y.T.”。
“yan ting”。
似乎是能够对上了。
苏木回过头，抬手以拇指指向背后的照片，问男人：“你是在说照片里的人吧？”
男人脸上疑惑更深，歪头认认真真端详苏木，片刻双眼猛然睁到最大，嘴巴也因为过于吃惊不受控制地张开，幅度大到足以塞进一整颗鸡蛋。
一个高大魁梧、衣着讲究，浑身上下精英范儿的成熟男性，做出这种好似生吞鸡蛋的表情实在有够搞笑。
苏木到底还年轻，个性再沉稳也没能扛住，嘴角抽动两下便明晃晃地翘上去，唇角两个小梨涡活泼泼跳出来。
原本冷如冰雪的一张脸，刹那似春花绽放光彩明媚。
男人的眸光闪了闪，在幽深处滑过一抹复杂的兴味。
苏木没有注意到，略微低头清咳一声：“不好意思。失态了。”
男人回过神，爽朗一笑：“没有没有。失态的是我。实在是......”
男人又将苏木全身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跟我一位朋友太像了。一点不夸张，连声音都有几分相似。”
苏木又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照片：“是他？”
男人点头:“对，是他。兰砚亭。”
苏木：“怎么写？”
男人回道：“兰亭集序的兰亭。砚台的砚。”
兰砚亭。
苏木在心里默念。
之前单有砚亭两个字还不觉得，加上兰这个姓氏，苏木对这个并不常见的名字，忽然又滋生出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类似他第一眼看清照片中兰砚亭身影时，那种混合了烦躁、亲近与熟稔的复杂感受。
无缘无故的,就好像那些古里古怪的情绪本来就埋藏在他身体深处。一旦条件触发，瞬间即破土发芽侵蚀进他的意识里。
苏木的眉毛又皱起来。
他想不通原因。
男人观察着苏木的神色，脸上变换出一副接近于和蔼可亲的表情：“我是砚亭的至交好友，叫沈秋实。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大家也交个朋友？”
拿出手机试探问：“方便告诉我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苏木讶异地看沈秋实一眼，正要回绝，冯昱的电话打进来。苏木迅速接通，边讲电话边往回廊外走。
冯昱在电话里急得大呼小叫，语无伦次说自己被人缠上了脱不开身，让苏木快去搭救。
苏木不免也着急起来，来不及跟沈秋实道别，只朝他挥下手就快速跑下二楼去找冯昱。
跟着冯昱的电话指引，苏木出了酒吧往马路对面街心花园的一座小石桥跑。
到了此时苏木已察觉出不对。
被人缠住只会是在酒吧里，冯昱不仅智商正常还有点小滑头，怎么可能被缠到酒吧外面去。何况还是隔着马路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苏木放下心，挂断电话不疾不徐往小石桥走。
最近几年圣诞节不及以前热闹，但还是情侣们约会的好日子。苏木一路走过去就碰到好几对。
也许因为离GAY吧太近，有几对还是同性情侣。
苏木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禁不住想，如今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实在比前些年高出许多。特别是在京平市这样的超一线大城市，年轻人碰到同性情侣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大学里的男男、女女大大方方出双入对，大多数人也不会将之视为异类。
如果在自己考上大学时，社会宽容度就已经达到现在的程度，不知道苏秀晴还会不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
思绪滑到苏秀晴，苏木立刻强迫自己停止。
再想下去记忆又会沉入那半年的噩梦里。
即便苏木心理素质强悍，也得花费许多心力，才能将自己从自我怀疑和厌恶的泥潭里拔出来。
走到小石桥下面，略一抬眼就看到冯昱站在桥上冲自己招手：“师兄，师兄快上来呀。这里居然能看到无人机表演~”
苏木闻言抬头往半空看，不远处正有一组排成方阵的无人机，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缓缓升到空中。
“挺好看的……怎么跑出来了？舞会结束了？”
苏木走到桥面上站定，也没问冯昱纠缠他的人跑哪儿去了。
“师兄又不去跳。舞会就没意思了。”
冯昱有话直说，掌握着分寸往苏木那边靠一靠。
“我不会跳舞。”
苏木注意到冯昱的动作，想了想，主动往冯昱那边走近少许。
“师兄！”冯昱眼睛亮晶晶的，看他的眼神充满惊喜，“你的恐男……不是，你的洁癖好点了？”
苏木思索着点下头：“嗯，应该是好一点了。”
今晚酒吧那么多人，难免会跟其他人有一些肢体接触，苏木的不适感却没有过去严重。起码不会被人碰一下手背，就用去半瓶免洗消毒液擦手。
还有，在回廊看到那样巨大的一整片男性裸背照片，尽管身体仍有排斥反应，但他已经能够克制自己尽量去忽略那些不良感受。而且效果还算不错。
“哇！那可太好了~我就说嘛，来GAY吧看看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冯昱以为苏木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逐渐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他并不清楚，自从落下他所谓的“恐男症”的毛病，苏木便一直在尝试让自己恢复正常。
苏木现在取得的这点进展，不过是他坚持长达九年的自我治疗，终于看到的一线曙光。
无人机表演告一段落。
冯昱转身面对苏木，清一清喉咙，说：“师兄，我们去那边的凉亭里待一会儿好不好。我……有些话想对师兄说。”
苏木跟冯昱所在的小石桥，处于街心公园外围，靠近另一侧的人行道，不时就会有路人经过。再往内侧走五六十米，有一小片松树林，里面有一座凉亭。
冬天，特别是冬天的晚上，特意穿过松树林去凉亭的人少之又少。倒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去处。
“不去了。”苏木想也不想就拒绝，“太晚了。回学校吧。”
“啊，这，这……我……”
冯昱没想到苏木拒绝得这么干脆，又没准备第二方案，焦急加上紧张，舌头都要打结说不出话了。磨蹭了好一阵终于把心一横，豁出去道：“那，那我就在这里说吧！呼……其实在哪里说都一样！”
路灯昏暗，暗淡的光线却也将冯昱的忐忑照得纤毫毕现。他的大眼睛闪动着异常明亮的光芒，焦灼又热切地紧紧凝视苏木，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到后来，他就像一个肺功能不全的病人，张开嘴巴用口呼吸。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向苏木倾诉自己的心里话。
苏木看看冯昱，而后转开视线，道：“我如果是你，下面的话就不说了。”
冯昱深深吸气，勉强稳住气息：“为，为什么不说？”
苏木：“第一，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师兄！”
“第二，”苏木深深看住冯昱，“你如果说了，以后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啊……”
苏木话一出口，冯昱反射性吐出一个惊叹词，大眼睛里瞬间泪光涌动。
苏木暗自叹息一声，无奈退让：“算了，你说吧。”
冯昱张了张口，还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先一步滚落下来。
*
何蕊欣拽着曹嘉明躲在小石桥附近的一排行道树后面，压低声音十万火急向手机喊话：“何川，你再磨蹭下去小木哥就要被那个小卷毛绿茶勾走了！”
曹嘉明扯一把何蕊欣手臂，表情很是为难：“蕊欣，你这样说不太好吧。”
“你懂个P！”何蕊欣捂住手机话筒，怒斥曹嘉明，“我要不上点心，我哥的大好姻缘就要飞了！你少捣乱！”
曹嘉明讪讪收回手，慢半拍反应过来何蕊欣嘴里何川的大好姻缘指的是谁，两只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何川的姻缘……苏木？！！”
何蕊欣没空搭理这二货，一边保持跟何川通话一边跑到马路边。在人行道上团团转了足有十几圈，终于等来何川搭乘的出租车。
“快快，就在前面那个小石桥上！”
何川双脚刚踏实地面，何蕊欣抓起他的手就往前跑：“那个叫冯昱的家伙，个子不高心眼子多得很。小木哥被他哄得都找不到北了！我看他俩今晚怕不是得出点什么事！”
何川自打接到何蕊欣的电话就心慌意乱，现在远远看到苏木跟一个矮点的男生在小石桥上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小于苏木能接受的安全社交间距。
何川胸口顿时难受得像被塞了一团沙子进去，喘气都觉得有些不顺畅。
“那小个子拉苏木去GAY吧干什么？”
何川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扑上去把冯昱轰走。
何蕊欣翻个白眼：“我哪知道……可能人家比某个榆木疙瘩聪明吧。”
兄妹俩跑过曹嘉明藏身的大树。
曹嘉明忙不迭闪出来跟上，心急火燎问何川：“川子，你跟苏木到底怎么回事？蕊欣刚刚说你的大好姻……哎呦……”
何蕊欣一个肘击正中曹嘉明腹部，成功让这个八卦狂魔捂着肚子闭嘴。
跑到小石桥下方，刚巧赶上冯昱委屈巴巴掉眼泪。
苏木又不会劝人，就在旁边站着好像也不是办法，于是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冯昱擦眼泪。
何川急得眼睛煞红，从他的角度怎么看都像是苏木拿着纸巾要亲自给冯昱擦泪。
他干脆甩开何蕊欣，三两步就跨上桥面，气势汹汹站到苏木身后：“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疾声厉色的一嗓子把苏木和冯昱都吓了一跳。
冯昱傻乎乎抬起头来眼泪都忘记流了。
苏木扭头看到是何川，也吃了一惊：“何川？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正要问你呢。好好的去GAY吧凑什么热闹......”
有一段时间没见苏木了，何川想他想得紧。本来因为何蕊欣的电话窝了一肚子火，等真正看到苏木这张脸，他满腔子的怒火却眼看着就要没了气焰。心里千回百转，想着不如就好声好气跟苏木谈一谈。何蕊欣那丫头电话里跟他说的也未必就准。
不曾想目光略微往苏木脸庞下面一转，就看到他左手拿着一张纸巾放在胸前的位置。
左手的中指上，明晃晃戴了一枚钻戒。
何川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视线再往旁边的冯昱身上一瞥，赫然发现那小子左手中指也戴着一枚同款钻戒！
何蕊欣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苏木不光去GAY吧瞎混，还跟别的男人戴对戒了！
何川的一颗心瞬间像被浇了一整瓶硫酸，疼得他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瞪着苏木，血红的眼球恨不能发射万根银针，把眼前这个尚且懵懵懂懂表情无辜的混球扎成刺猬。
“苏木！”何川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把苏木咬在牙齿间用力研磨，“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这个陈世美！”
苏木一怔，旋即也火气往上冲：“你抽什么风？说谁陈世美呢！”
“我就说你！”何川得寸进尺，盛怒之下态度愈加嚣张，“你，苏木，陈世美！”
苏木胸口剧烈起伏，闭眼深呼吸，体内乱窜的火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苏木干脆不再勉强自己，举起拳头冲何川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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