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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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来，归元寺沉重的钟声在晨雾中敲响，一百零八下后，大雄宝殿里传来悠远的诵经声，“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十三娘在殿外往内探一眼，塑金漆的释迦摩罗佛像慈眉善目，悯视身下芸芸众生，悟尘面容肃穆地在蒲团上打坐，诵《楞严咒》的唇瓣随众僧一掀一合。
事事如常，十三娘放心地往斋房去，一路幽静，僧人们都在做早课。她踢着碎石子，查看一处处房檐壁角，慢悠悠晃到了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干柴火和几捆易燃的枯叶，果不其然邋遢角落里结满了白色细丝的蜘蛛网，以及挂在上头的黑褐色蜘蛛。
十三娘拿出怀内的瓷瓶，用指甲钳住那只被我盯上的蜘蛛，小心翼翼地挤出一滴毒液，然后放走了它，抬步离开柴房。
十三娘低头走在回禅房的路上 ，不经意瞧见路边点点绽放的黄白粉蓝的野花儿，一只蚱蜢突然从草地里跳起来，她莞尔，慢下步子细细观赏。
走进归元寺的禅房小院，悟尘正在跟主持辞行，“近日多承住持招待，贫僧不甚感激，今日特来辞行，万望安康。”
“大师言重，小寺敝寒，分别在即，老僧不知所言，惟愿平安。”主持双手合十，低头行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悟尘亦俯身回礼。
突然天空滴下几滴雨来，落到众人的脸上，凉泚泚的，悟尘抹下颊边水珠，抬头看向天空，清明干净的淡蓝色，没丝毫要下雨的迹象，悟尘浅笑，“天公作怪。”
住持见此情形，提议道，“既然天降细雨，悟尘大师不如暂等片刻，不急离去。”
悟尘轻轻摇头，“不必了，蒙蒙细雨，焉知不是良辰。”
主持感慨，着实是一代宗师风范，去留无意，随天外云卷云舒。
十三娘等在院外，看他们你来我往一言一语，回想起这几十年来，悟尘自静安山下，从北至南，一路讲经设坛，宣扬佛法，济世救人，翻高山，跨长河，至于此地，不禁磋叹。
雨淅淅沥沥时，他们终于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离开了归元寺，悟尘问十三娘如今要去哪，她回答，随意找个无人的小山丘，爬到山顶处。
夏雨无常，不一会便停了，十三娘瞧西天的架势，抛下所有行李，花了两个时辰，带悟尘登上附近的虞山，找了个山顶的平地歇下，如今，只需等了。
烈日灼灼，她两人躲在树荫下，悟尘坐在一边，无声吐纳，树干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十三娘有些心烦意乱，抬头四望，不知要看什么。
“我们现在，是在等什么？”悟尘的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十三娘略微定定神，回答他，“等西方的佛使。”
“哦。”悟尘应一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不知怎的，十三娘突然想这样问问他。
悟尘定定看十三娘许久，才开口，“如果，我说我贪恋红尘，不想成佛，可否？”
十三娘垂眸，“我唤你悟尘，便是望你，悟破红尘。”
“如此。”悟尘浅笑，抬头看向天上的烈日，那光，灼得他眼睛疼，几乎要留下泪来。“这许多年，我总在想，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痴人说梦。
西天射来一束金光，待近了，才看清是一朵祥云，上头站着位眉清目秀的童子，他说，“吾乃如来座下第十八童子，来接人间静安寺和尚悟尘往西天而去。”
十三娘看着悟尘踏上那朵祥云，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上面，衣袂飘飘，遥遥地向下瞧了她一眼，像是了却了凡尘的夙愿。
那是她最后的印象。
几百年后，春和景明
惠风和煦，十三娘坐在盘丝洞外的青青草地上，抬臂高举起菩提子佛珠，朝向东边的太阳，看看能不能把太阳圈到里面。
这串菩提子佛珠，是在悟尘飞升那日，他走后，十三娘于乘荫的大树地下发现的，顺手带了回来。
千年前邀她同去参加小宴的那棵树精，如今正杵在一旁，乐此不疲地给十三娘介绍对象，此刻正说到一个叫旭日的男仙，不仅长得好，性格也好，更重要的是从未沾惹过什么桃花，这可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极品……说得唾沫星子乱溅。
雪晴在一旁不耐烦道，“吵死了，你个老树精难道不知道，十三姐姐心里只有悟尘那和尚嘛，是不是找打。”
树精讪讪闭了嘴，嗡嗡地小声反驳，“那和尚不是早就西天成佛了吗嘛，喜欢他有什么用。”
“你别以为我听不见。”雪晴蹬圆双眼，攥起拳头做势要揍他，树精咿咿呀呀到处逃跑。
确实，十三娘如今可以承认，自己有多么在乎他，在她发现自己愣愣地看着他乘云离去的方向，泪流满面时。
悟尘，是她已经错过，无法挽回的执念。
“唉。”十三娘任他俩吵，自己起身四处走走晃晃，无尽寂寞岁月里，得学会找乐子不是。
重游故地，她习惯性地穿过竹林，走到当初悟尘住的那个小禅房。不寻常的是，远远地好像站着个人影，十三娘蹙眉，提裙疾步奔过去。
清风习习，漫天竹叶飘荡纷飞，禅房边上站着的那人，缓缓转身，身姿挺拔，他说，“十三娘，我还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