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之臣》宁洛云

6、第六章 徐隋安一愣

　　见徐隋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说了这句话，江映薇忍不住打趣他：“徐大人如此信我？”

　　“今日在清河镇，江姑娘以命相救之时，便经值得徐某信任。”

　　虽然他们相识不到两日，生死之交莫过于此，徐隋安觉得，当下他没什么不能相信江映薇的。

　　若江映薇真有异心，他早死在青阳县了。

　　江映薇回想自己当时的确有利用徐隋安的目的，但她也真的不愿徐隋安死在江世涟的手里。

　　“我不了解徐大人的事，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徐隋安第一次听见别人用这两个字形容自己，不免笑了一声：“好人？”

　　“起码是比江世涟何二郎强得多的人。”江映薇不算了解徐隋安，但此人绝非投机取巧的小人，“大人是个好官，那便不能死在卑鄙小人的手里。”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徐隋安活着，倘若徐隋安死了，她不管是落到江世涟还是何二郎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

　　徐隋安听到她说那两个字，眯着眸子：“你又怎知我是好官？”

　　江映薇想的没那么复杂，她不了解徐隋安，难道还不了解江家与何家么——

　　江映薇认真打量了一遍徐隋安：“若你不是好官，江家与何家就不会追杀你了。”

　　徐隋安有些语塞，但她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夜色沉寂，有风吹拂而来，将周围的芦苇刮的窸窣作响，也让人顿感三分凉意。江映薇从身后包袱里拿出早已冷掉的饼，掰成了两半，递给徐隋安一半，“还好今早多买了些饼，不然我们现在就得饿着肚子了。”

　　徐隋安看着那半块发硬的饼，暗暗庆幸自己一开始便挟持了她，否则仅凭他一人，恐怕无法顺利活着到现在，更别提离开青阳县。

　　“大人，你可知现在我们在哪里？”江映薇并不认识这里，只是当时从船夫手里买下这条船的时候，问了船夫离开青州的大概方向。

　　徐隋安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一圈，说道：“应该是南州的地界。”

　　“这么说我们离开青州了？”

　　“应该是。”徐隋安来过南州，对这片有芦苇的位置还算熟悉。

　　“我们应该安全了。”江映薇松了口气，紧绷的弦好不容易才放下。若再被追上，真的只有等死了。

　　徐隋安却摇头：“追杀我的人十分警觉，我们即便走水路，也难保他们不会追上来，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应该不会。”江映薇想到这里，十分肯定的说道，“当时我从船夫手里买下这条船的时候，是往船夫所指方向反着走的，即便追来的人问到船夫这里，船夫也只会给他们指另一条路，就算他们发现了再追过来，也追不上我们了。”

　　她居然想的如此周全，让徐隋安颇感意外。

　　“这船是你买的？”

　　“嗯。”江映薇点头，用手比划着，“用了六七十文呢，不过大人放心，钱还在，买船用的是从江世涟的钱，还好临走前，我看到了他身上的钱袋子。”

　　徐隋安一愣，还真是个细致入微的姑娘。

　　“你杀了江世涟，以后恐怕再难回江家。”徐隋安想起那一幕，难以将那个下手果断又狠的跟眼前这个正蹲坐在自己跟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她应该是第一次伤人。或许当时的她都不曾察觉自己的害怕，正因为害怕，才会对江世涟多下几次手。

　　虽然江世涟已死，可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令江映薇心中百感交集。

　　江世涟是个人渣，她也曾想过或许有朝一日不可避免的会对江世涟下手，可真到这种时候，她还是害怕了，即便是现在想起那副场景，也让自己心有余悸。

　　徐隋安见她僵在那里，漫不经心问道：“后悔了？”

　　江映薇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却冲他笑了笑：“我亲手杀了他，大人是不是觉得我过于心狠了？”

　　徐隋安声音清冷低沉：“不必给该死之人赋予怜悯之心。”

　　江映薇心头的雾气仿佛被一语破开。
　　若她今日不对江世涟下手，那江世涟就会继续无休止折磨她。

　　徐隋安接着说道：“我查的案子江家牵连不小，一旦证据确凿，等待江家的就是抄家灭族。”

　　“我知道，所以，只有大人你才能帮我报仇。”

　　江映薇虽没离开过青阳县，可她也知道金吾卫直授皇帝，要查的案子向来非同小可，更何况是徐隋安这个指挥使直接出面，江映薇猜到他查的事情定是让江何两家会面临抄家灭族的大罪，所以他们才会穷追不舍，一定要徐隋安死在青阳县。

　　想到这里，江映薇小心翼翼的看向徐隋安，试探着问道：“那大人此次来青州，查的究竟是什么案子？”

　　她也十分好奇，究竟什么样的把柄落在了徐隋安手里，何家才不顾一切的要杀他。就算何家背靠东宫，也不能直接对金吾卫的最高官下手。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徐隋安抬眼，表情和语气忽然有些严肃。

　　江映薇抿了抿嘴，知趣的没再问下去。

　　徐隋安大多时候都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即便他有一副养眼的皮囊，江映薇也不敢多看。
　　她打心眼里还是怕他。

　　一夜过去，相安无事。晨曦穿破云层之际，船才在南州的槐花县停靠。

　　槐花县地处南州东南方向，地方不算繁华也不算偏僻，却极为热闹。

　　江映薇将船卖了，又找了一处医馆处理徐隋安的伤，重新换了身衣裳，再寻了处客栈落脚。

　　徐隋安的伤不宜再动，便在客栈休养了几天。
　　这几日还算平静，再没有人追来。

　　在第六日的午时，江映薇外出采买准备返回客栈时，却察觉有人跟着自己。

　　确切来说，昨天她就察觉到了，只是昨天的尾巴她甩掉了。

　　今天跟着她的人似乎机敏许多，身手应该也不俗，否则不至于她在人群里绕了半天都没甩开那人。

　　江映薇的心再次悬起。这几日她出门必戴帷帽，也鲜少逗留，难道何家的人追上来认出她了？

　　江映薇绕了许久，槐花县不算炎热，可她现在却满头大汗，或许是太过紧张，不仅是背，连攥着食盒的手心都是汗。

　　没确定甩开跟着她的人，她不敢回客栈。那些人要杀的不是她，就算被抓住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带回青州。

　　她又继续绕了几大圈，才甩掉了那人。

　　江映薇才松口气，冰凉的刀刃便忽然贴上了她的颈侧，悬着的心才刚落下，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你倒是警觉。”说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年岁不大。江映薇带着帷帽不敢回头，看不见那人的样貌。

　　江映薇一动也不敢动：“你、你是谁？”

　　那人也不废话，直接问她：“徐隋安在哪里？”

　　“不认得……”

　　江映薇才刚反驳，那女子的刀便贴近一分：“少废话，带我去见他！”

　　“我……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映薇有些纳闷了，要杀徐隋安的人，竟还有女的？
　　还是说这也是何家派来的？

　　那女人还未说什么，便又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年轻男人朝他们跑来，有些气喘：“……好家伙，差点又跟丢了！”

　　那女人不屑的哼了一声：“赵斟，你竟能被一个女子甩开两次，看来你的本事还需长进长进。”

　　“是是，佥事大人说的对，还是多亏了裴佥事——”名唤赵斟的男子目光移向江映薇，“你这姑娘，倒有些本事，竟能把我甩掉。”

　　“废话少说。”裴姓女子脾气和耐心看起来都不大好，“我们知道徐隋安跟你在一起，放心，我们不是杀他的人。”

　　话虽如此，江映薇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万一此人是诈她的？这很难说。

　　“哎呀裴佥事，你总这么风风火火的，都吓到人家姑娘了。”赵斟绕到江映薇跟前，换上一张笑脸：“这位姑娘，我们不是坏人……”

　　女子一把掀开赵斟，耐心全无：“废话连篇！——姑娘看看这个。”
　　她掏出一块令牌，隔着帷帽，江映薇还是清晰的看到了令牌上面“金吾卫指挥佥事”这几个字。

　　“你们……是金吾卫的人？”

　　“是啊，姑娘不必担心，我们都是金吾卫的人，找了徐大人好几天了，事不宜迟，姑娘还是快些带我们去见徐大人。”赵斟说道。

　　江映薇思忖一番，看他们的确不是追杀徐隋安的人，便答应了。

　　回到客栈，见到徐隋安那一刻，那位裴姓女子难掩泪花，一个箭步冲上去，却在距离徐隋安两步之外生生停下。

　　“大人，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徐隋安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二人，有些意外：“是你们——？”

　　赵斟道：“我们收到大人出事的消息便四处寻找，后来确定大人离开青州之后，我跟裴云便马不停蹄的往南州赶，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找到大人，也幸好我们先一步找到大人。”

　　裴云隐下喜悦的泪光，正色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和镇北侯的人明里暗里都受了不小的暗算，所以才迟迟不能跟大人汇合，大人目前怕是不能贸然回京了。听说大人受了很重的伤，不知究竟伤的如何？”

　　“已无大碍。”徐隋安眼下还有更在意的事情，“你们既能找来这里，那些人不日也会顺着你们的痕迹找过来，他们必不会让我活着回京，这里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