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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叫徐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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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江映薇起身,跪在了他面前。
“我求大人,”她抬眼,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帮我报仇。”
她知道自己于这世道卑微渺小,她目前能抓住的,只有这一颗树。
既然上天在这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为什么不能抓住?
徐隋安诧异她说这话时的隐忍和坚定,她眼中像是有积压许久的东西,很深,让他忽然有些看不透。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身量单薄的少女,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三岁那年,也是这么跪在舅舅面前的。
“你想报什么仇。”
江映薇垂下眸子,道:“届时,我会告诉大人。”
徐隋安不再追问下去,点头应道:“我答应你。”
“大人……真的会帮我?”
看着少女脸上的那份担忧和不确定,徐隋安叹了口气:“我说话算话。”
即便不帮她,他以后也是要清算江家的。
今日杀他一事,和那桩旧事,江家一定牵涉其中,脱不了关系。
否则以江淮的出身,怎会短短十几年,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就坐到了青州司马的位置。
“你想复的仇,是江家么?”
江映薇并不否认:“是。”
“不过,要等我先彻底甩开那帮人,我活下来了,才能真正答应你。”
“我对清河镇还算熟悉,在大人恢复之前,我一定尽全力助大人摆脱困境。”
徐隋安不觉得江映薇一个弱女子真的可以帮他什么,但以他现在的状况,目前能靠的,也的确只有这么一个弱女子。
他也没有完全信任她。
徐隋安刀口舔血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这个江映薇所说的话,难保不是为了让他卸下防备,再给他致命一击。
但愿她不会出卖自己,否则,他必死无疑。
“徐隋安。”
江映薇抬头:“……什么?”
“我叫徐隋安。”
江映薇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愣了愣。
在江府的时候,江映薇听到江淮和杜氏提起过这个名字,说是镇北侯隋家的外甥,不日会来青州。
镇北侯隋家,战功赫赫,隋家三代一直守卫北疆,被坊间百姓誉为我朝守护神,无人不知。
幼时,阿娘也给她说起过隋家的英勇事迹,尤其是巾帼不让须眉的隋家三娘,隋燕燕。
隋燕燕曾被赐名红缨将军,最出名的便是云崖关一役,那时隋燕燕不过十九的年纪,便能单枪匹马诱敌深入三日,在与其兄长里应外合之下,伏杀北蛮六万人。
这一战隋家更得民心,更叫民间传唱数月。也是这一战过后,隋燕燕被赐了婚。
成婚之后,她再没有上过战场。直到几年后,她突然得了疯病,后来自焚于夫家,只留下一子。
徐隋安见她盯着自己愣神,问了句:“你认得我?”
江映薇收回思绪,忙道:“只是听家父说起过大人的名字,一时觉得巧罢了。”
她只是庆幸,自己当时选择回来救他。若一走了之,那她的后路,未必有跟着徐隋安好。
徐隋安吃着胡饼,没再说话。
一夜过去,江映薇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
她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心有余悸。
“你梦魇了。”
江映薇回头,见徐隋安正靠坐在那里,气色好了点了。
“我可是吵到大人了?”
“有点。”徐隋安眼神有点疲惫,“你一晚上都在唤你的阿娘。”
的确是吵到了别人,江映薇有些踌躇,只能岔开话题:“大人可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我去买点回来。”
“都可。”徐隋安淡淡丢下一句。
徐隋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需要依靠一个小姑娘来照顾。
他现在也没办法联络其他人,也不知舅舅的人是否知道他已遭遇不测。
昨日事出突然,他还未来得及告诉其他人。
徐隋安在江映薇戴上帷帽准备出门时,叫住了她:“等等。”
江映薇刚停下动作,便见他将自己的钱袋子丢了过来。
她牢牢接住,沉甸甸的,她昨天偷偷看过,里面有足足近一百文。
相比她偷偷攒了几年也只攒的二十几文,这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她不由得说了一句:“没想到大人也是这么大方的人。”
果真是富庶的世家子弟,随身都能带着这么多钱,还能轻易交给别人。
“别跑了就行。”
江映薇闻言道:“大人尽管放心,我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徐隋安并不是真的想放她走,他需要她。但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她又何尝不是呢?
吃过苦头的人,不会轻易就对一个只认识了半天的人就给予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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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薇不知徐隋安的口味如何,但想着他有伤在身,便买了些卷饼和蒸羊肉,想着昨日他那身衣裳已经不能穿了,就又去成衣铺买了身褐色的圆领袍。
离开成衣铺时,恰巧听到两个摊贩闲聊之中提起了何家。
“听说没?何家二公子的新娘子昨日被贼人掳走,今天都找到咱们清河镇来了,还是那何二郎亲自来的。”
“那何二郎竟对一个女子如此看重?这不大像他的作风啊——”
“可不是么——昨夜闹了好大的动静,还请了咱们清河镇有名的画师画出了新娘子的画像,已经张贴上了,我经过的时候瞧了一眼,别说,那新娘子还真是个妙人儿。”
“谁不知何二郎风流成性最是好色,若非新娘子貌若天仙,想来也不会这般看重,亲自前来……”
听到这里,江映薇原本放慢的脚步顿时停下。
清河镇不算大,若何家想将清河镇翻个底朝天,也不过一日的功夫。
接着,她的目光瞥向了不远处的铁匠铺。
从铁匠铺出来时,东面一阵骚动。
她循声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何二郎正和一行手下正在成衣铺前,拿着她的画像跟掌柜说着什么。那掌柜仔细看着,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
江映薇一刻也不敢逗留,立马反向快步离开。
一路上,江映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慢下来,一路小跑,不过一刻的功夫便回到废宅。
她仔细的将院门的门栓插上,回到柴房,背贴在破旧的门上,才敢喘息。
徐隋安见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猜到了:“他们找过来了?”
“不出半日,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江映薇将东西快速打开,一路小跑她的脸上都是汗,但她顾不得许多了,“大人,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了。”
徐隋安了然的点点头,虽然伤的不轻,但服过延髓丹,上过金疮药,经过一晚上的休整,自行走路不在话下。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先吃东西,才有力气应对。
吃完后,已过了一刻。
待徐隋安穿好衣裳,临行之前江映薇还是有些担忧:“大人,你可以吗?”
徐隋安将横刀入鞘,“皮外伤罢了。”
——曾经他受过比这重的伤,昨日也是因为中了药,否则他不至于被何家围困,受伤至此。
这皮外伤是不轻,但好在没受内伤。
容不得江映薇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另寻一个更为安全的庇身之所。
为今之计,只有往南逃,走水路。
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快要赶到渡口。
这一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二人走的都是较为偏僻的暗巷,即便是这样,有两次也差点跟何家的人碰上。
江映薇觉得,自己说的半日都算多了。
若被何二郎找到,不仅是徐隋安,连她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快出最后一条暗巷之时,徐隋安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
江映薇见他横臂拦在自己面前,狐疑问道:“怎么了?”
徐隋安目光犀利,四下一瞥,“有人跟着我们。”
江映薇下意识往后前后各看一眼。四下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可越是这样,越叫江映薇头皮发麻。
下一瞬,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映薇,真的是你——”
江映薇回头望去,江世涟以及几个随从在离他们十步之外的一侧角落里走了出来。
隔着帷帽,见到这张如噩梦般的脸,江映薇的心猛地一沉。
江世涟快步走来,却在距离他们三步之外停下,而他身后的几个随从握紧了刀柄,蓄势待发。
江映薇后退了两步。在江家这些年,江世涟不比江玉瑶和杜氏那般对她苛刻,可他却是她最厌恶也是最不想看到的人。
江世涟看了眼江映薇,目光又移到徐隋安身上。
“徐大人,真是巧了,别来无恙。你带着舍妹,这是要去哪里?”
徐隋安与江世涟拢共打过两次交道,此人表里不一,是名副其实的伪君子。
江世涟对江映薇伸手:“映薇,你去哪里了,叫兄长平白担心,现在兄长来了,你不必害怕,快过来。”
见江世涟伸手要来拉自己,江映薇便往徐隋安身后躲,下意识拉住徐隋安的手臂。
徐隋安垂眸看她紧紧攥着自己小臂的手,指关节泛白。帷帽下,她死死盯着江世涟,目光是明显的厌恶,以及害怕。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