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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许心愿,怎的不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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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新学的隐身咒,林鹤梵站在井边,背靠简陋搭着的雨棚木柱,目光随李盎的身影移动。没办法,这几日但凡他走近张家一点,都会被张老汉一脸怒意拦下来。
张大婶一死,家务活便都落在了张老汉手中。先前张老汉只负责上山打猎,偶尔煮饭食。现在打猎洗衣等等全都他一人包下。李盎本是官家少爷,收个碗筷都差点让张老汉跪下。惟有在院里打水劈柴,张老汉说过两次后便不再劝。
隔壁孙寡妇看久了,忍不住悄悄替他们洗了衣裳。无人拒绝后,孙寡妇再进一步,给他们收拾屋子,洗衣做饭。
先前那闺蜜调侃她,说张伍那孩子是天煞孤星,你不怕做他后娘被他克死呀!
孙寡妇冷着一张俏脸,不准她乱说话。
那李盎真的会接受孙寡妇吗?有时候他的眼神,似只是把孙寡妇当成伺侯的婢女看而已。
林鹤梵不知道李盎的心理会有什么变化。他出生后被母亲抛弃,受疑似外祖的阁老抚养如今却联系不上,有个贴身的护卫偏还陷入了情网。
眼看着李盎三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和谐时,柳村一位混混出马了。
他喝醉酒,趁孙寡妇在张家帮完忙一身疲累后进了孙寡妇家,把人捂住了嘴,“那张老汉又不用守灵,这么多天了……他可有说要娶你?俺不信你跟他没做过,自荐上门的烂货,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孙寡妇用力挣扎,门外很快有了动静。张老汉跳过墙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柴火棍冲进来。
醉鬼登时吓尿,瘫成烂泥。
第二日醉鬼在路上醒来,逢人便说他看见张孙两人夜里厮混。
张老汉愤怒不已,找上了醉鬼家,一顿竹笋夹肉,提着酒鬼满村里游了一遍,大喊:“俺是流氓色鬼,俺不该大晚上……”
张老汉一巴掌拍下去,“老实点!”
林鹤梵远远看着,张老汉和孙寡妇看来是真处出感情了。
那醉鬼不抗揍,到嘴的话便成了,“俺不该偷人,是柳三爷家媳妇主动勾引俺的!俺冤枉啊!”
这话牵扯出柳村有名母老虎,柳三爷又是柳村老流氓,水搅浑了事情闹大了,张家更火了。顾忌张家有个天煞孤星,那家里摆着的白事祭奠现在还没完全撤下去,看着害怕,一时只顾窝里斗,无人去找事。
县城里的孙寡妇哥哥气汹汹找来,把孙寡妇堵在门口,说那老裁缝现在已经看不上她了。哥哥给你找了个残废,人不嫌弃你水性杨花,只要能生娃就行。
张老汉在一边偷听,心里生气。可想到家里的少爷,不敢踏出一步。孙寡妇看见墙角边的棕色衣衫,不由心酸。这些天两人的接触已经很是亲密了,到这地步了竟还要犹豫吗?
141414骂道:【渣男!】
孙寡妇久等不到张老汉出来,心碎一地,颤抖着嘴唇说:“我,答应。”
“她答应嫁给张家了。”李盎从门前经过,说了一句。
孙寡妇一怔,随即一喜。
他能这么通情达理的处理事情,林鹤梵本要觉得欣慰的。只是看着李盎的模样,那双凤眼暗沉无光,并不觉得开心。
孙寡妇哥哥看着李盎背影,啐了一口,“那个扫把星——”
孙寡妇杏目一瞪,“哥哥!我已经是张家的人了!哥哥要强逼我,我就死了算了!”
“你!好好好,我看你被扫把星克死就知道后悔了!以后不要来找我!”
孙寡妇不在乎,她杏目闪闪惊喜看着张老汉,对方同样惊讶看她。
*
张家办亲事,邻里乡村的都给面子来吃酒席。在此前,母老虎同老流氓来找茬,被张老汉武力吓住了。他平日看起来佝偻老年,发起火来全身都绷着力量,柳大娘见此,更不敢说什么,只在家揪了老东西好几回肉,骂他想找死就继续看那狐狸精吧。
满天星空下,白衣道长站在山坡上,看着张家堂屋隐约的灯火,猜测着侧屋的李盎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总觉有些不安。
他回到狐仙庙的雕像上,闭眼打坐。
晚风穿过暗堂,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摆,下午才被供奉过的案桌蜡烛流下蜡泪,烛光昏暗,铜色雕像影影绰绰。
月光下纤长的少年身影愈来愈近。似是没料到无意识间走到了狐仙庙,少年在原地停了许久。
这座狐仙庙与以往破旧不同,尘灰已扫,香火不断,就连张大婶也曾念叨过。
少年望着慈眉善目的老头雕像,语气不满,“她说想嫁,你就遂了她心愿?我许心愿,怎的不应我?”抬手掐掉过长的烛芯,烛火先是变小,很快又增大变亮。
少年静静看了一会儿,突地狠狠一脚踢倒了供案。
林鹤梵觉得冤枉。一来他没有左右过孙寡妇和张老汉的感情之事,二来自己听不到李盎的心里话。
这让我怎么满足你的愿望?哪怕你说出来让我听到也行啊。想复仇?想当皇帝?
林鹤梵想现身出来,又想起自己算卦时说过自己住在狐仙庙,李盎难道不知道?他在张老汉新婚之夜跑这里来做什么?
李盎发了一会呆,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他转到上回来这儿找竹筒的墙边,略微停留一瞬,出了后门。
竹筒里仍旧是空的。林鹤梵看得一清二楚,李盎将竹筒一脚踩烂,随即趁夜色而去,方向却不是贴着喜字的张家。
深更半夜的离家出走?
林鹤梵出了雕像,隐身跟在少年身后,那少年轻一脚重一脚,在圆月的明辉下坚定前行。山后虽有几座庙宇,也有不少坟茔,少年全不害怕。
林鹤梵让系统调出地图,想看看少年这是要往哪儿走,可少年行路方向不定,完全是乱走一通。
臭小子,以为有一身武艺就不怕了?没想过别人会担心?
就这么跟着走了两个山头,林鹤梵挥了下衣袖,山风呼啸声变大,周围林木狂摆,明月渐隐,光线变得昏暗。李盎停留一会,拉紧衣裳裹紧脖子,以抵挡秋末山风。
林鹤梵当下要现出身形,想到什么,施了个术法,变成了狐仙庙中雕像一般模样的老头。
却听一阵悉索声,有数个黑衣人自密林穿梭出来。林鹤梵当即停了风啸,那天空却忽然打起响雷,山风自然生起。
我这都关了恐怖音效,怎么还接起来了?
天气变化得诡异,李盎停在一棵茶树边,与一个黑衣人撞上。尚不知是敌是友,那黑衣人已经扑将过来,刀尖流过银光,李盎早已旋身飞起——
黑衣人一招不慎落了下风,被少年的短刀抹了脖子。
林鹤梵到达少年身边,一把握住李盎手腕,“快走!”
141414激动:【死同穴啊啊啊!现在正是机会啊!】只要少年死,宿主也跟着死一块就行了!
林鹤梵一顿,是啊。对上少年嗜血的目光,林鹤梵手上一紧,全然抛开了系统的建议,“还有六个。”
少年被他带着跑,走了数十米,忽然停下,“你不是狐仙吗!”为什么要跑?
林鹤梵脚步停下来,少年也跟着停下来,惊疑不定看着他。
“咳咳,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
六个黑衣人不约而同停步。而这时,明月渐隐,黑云堆积,似有雨势。
三个黑衣人先后冲向林鹤梵,近前发现这是个阔脸浓眉的老头,白发苍苍,身法飘逸,招法诡谲,几个顶尖高手竟然奈何不了。虽近不了身,也杀不死,好在已经把老头和少年隔开。
三人同时停下与林鹤梵对峙。
反观李盎那边,三个顶尖高手自恃武艺,两个围观,一个近战,戏耍似的。片刻后上演车轮战,杀疯了的李盎被其中一人重击倒地。那高手也没得着好,脸上划了一刀,膝盖胸口都有伤口。
目测那尖刀倾力扎向心脏,少年尖叫:“狐仙救我!”
尖刀停在心脏一厘米上方一动不动,高手动了动手,发现根本动不了。他放下尖刀,再去握刀,依旧无法。
信仰力供给的灵力在飞速流逝,林鹤梵有些后悔幻化老头的模样。
另一个黑衣人愣了一瞬,“你们两个,去!”
五个黑衣人围向林鹤梵,剩下一个去对付李盎。这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现在,黑衣人拿老头毫无办法。领头的黑衣人每每能杀死少年时,又被一股力量束缚,有时他竟还被李盎压着打。
黑衣人感觉到了术法的诡异。但完成任务的决心在此,四个黑衣人又回去助力领头的黑衣人。
少年次次被凶猛杀招逼迫,次次被暂停。他脸上冷汗淋漓,有些愤怒:“你在干什么?!”
只听铛的一声,短刀磕在石砖台阶。林鹤梵取了一黑衣人的性命,他转头一望,其余黑衣人惊恐瞪大双眼,随即身子一晃,扑倒在地。
以为老头在戏耍,黑衣人索性全部自尽。
林鹤梵信仰力不继,本想留活口问话,可望着地上六具尸体,心中疑云丛生。他走向力竭倒地的少年,将人扶起。
李盎强自恢复急迫的心跳,向林鹤梵深深一礼,“多谢恩公救命。”
似想到在狐仙庙做过什么,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方才在庙中无礼,恩公还愿出手搭救,张伍实在羞愧至极!”
态度和见到玉盏时真是大不一样。
“无妨。”林鹤梵摸了摸长须,“本、本仙原不想杀他们——”
少年凤眸微敛,“一群死士,不能怪恩公。若有因果报应,也该是我来当果。”他抬头打量狐仙的模样,与庙里的雕像几乎一模一样。有福大耳垂,八字胡和长须,慈眉善目似温柔可亲,目露悲悯实宁静威严。
林鹤梵想开口问他有关死士的问题,却见少年睁大双眼,看向远处。
狂风已止,黑云散开,明月慢慢出现。然而山的那一边,浓烟滚滚,熊熊火光映照着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