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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办丧 李宝桂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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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桂发现近些天王建社有些神不守舍,便猜想到是因为刘光荣被释放回来的缘故。她心里有种得解放的感觉。他越是痛苦,她越轻松。防来防去,也没防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好了,刘光荣回来了。他一回来,她李宝桂就可以放松那根紧崩的弦了。她发现,田淑芳自刘光荣回来之后,脸色也变得差起来,精气神也较之以前弱了不少。她不由冷笑道:这杀人犯一回来,还真是威力十足啊!但是,渐渐地她发现,刘光荣回到家里来,不只是“棒打鸳鸯”这么简单。他还把自己从牢里积累的一腔怒气和戾气带到了白马庙村。当然,他此时并不敢对村民做什么,他只是把所有的坏情绪加诸到了田淑芳身上。
金满月照例像往常一样,在夜深人静时分,背着一大袋纸钱到田淑芳家对门山上去烧。一边烧纸钱,一边喊冤招魂。一会儿哭刘光成,一会儿骂杀人犯。哭刘光成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活过来,骂老天爷不公平把杀人犯给放回来了,骂杀人犯最终不得好死。
她把纸钱和着杂草柴禾一起烧起来,把个火苗捣腾得熊熊猎猎,直噌噌地往空中舔。那火焰和白马瀑布互争互闹,搞得整个白马涧嘈杂不休,似有神魔在此斗法。而金满月的哭声却与那水声相和,似神魔同声相偕,达成了某种默契。白马庙村的人们在静寂了几年之后,又闻到了那萧萧风声、飒飒涛声和那凄戾生寒的哭声。大家全都沉默着,没有人劝说,也没有人阻止,包括所有的村干部。有些恩怨只有当事人才能了结,旁观者费再多的口舌也是徒劳。
整个白马庙村都沉默着,想让金满月和刘光荣来一个彻底了断。
可是,刘光荣并没有出面。他像田淑芳一样,从来都不接金满月的招。金满月的哭魂喊冤显得那么孤单。只有她的老母亲时而去到她身边,替她流泪牵肠。终于,在那个秋雨绵绵的夜晚,她苦命的老母亲也撒手人寰,离她而去。她回到家时,发现她的老母亲睁着眼睛,双目含泪,硬挺挺地躺在床上。她张了一下嘴,却哭不出声来。
那一刻,她才发现,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仇恨上,竟忘记了为母尽孝。而孩子们又都不在身边,她自然也忘记了为子女尽责。她能依靠的就只有她的傻弟弟金满仓。但是,她的喉咙喊哑了,使出全身力气,也只喊出了“啊啊啊”,她再喊,空荡荡的屋里,还是只有“啊啊啊”的声音。她敲打着金满仓的屋门,可是,金满仓仍没反应。他睡得太沉了。于是,她点燃了一束纸钱,在金满仓窗前晃了晃,可是,屋内仍旧没有反应。弟弟如雷的鼾声,比她急促的呼喊声还要大。她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希望能捏点声音出来,可是,没用。她一直是哭着的,却没有眼泪出来。
她这时能想到的只有李宝桂和王兴兵。她跑到王兴兵屋前,敲打着他的窗户,但是,里面没有反应。于是,她又向李宝桂家跑去,才到李宝桂屋前,就见窗户上亮了灯。还没到李宝桂家门口,李宝桂就披着衣服拉开了门闩,然后打开门页子,走了出来。
“金满月,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李宝桂问道。
“我娘老子过世了。”她边用气发出声音,边用双手努力比划着。李宝桂已经听明白,于是转身去喊王建社。谁知,王建社却装作没听到,仍旧睡他的大觉。李宝桂明白,王建社此时既不想理她,也不想理金满月,哪个不对田淑芳好,哪个就是他的敌人。
李宝桂见王建社那样,也就不再勉强。她急急火火地出了门,然后,大着嗓门去叫了一圈,把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给叫醒了。
两个小时后,刘晓红也带着孩子回到了家里。她回到家中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看到李宝桂在忙上忙下,她不由朝李宝桂跪了下去。李宝桂扶起她,道:“这事还得你出面。”刘晓红明白,意思是要她出钱打理外婆的后事。她一口应承下来,不作丝毫犹豫。毕竟外婆帮她带大了孩子。孩子刘权权见外太婆躺在棺木里一动不动,哇地一声,哭得惊天动地。此时,苕哈哈金满仓已经被人叫起,坐在棺木旁边,听见外甥孙在那里哭,他也跟着哇哇地哭了起来,看起来比谁都伤心。倒是金满月嗓子哑着,眼泪挤都挤不出来。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这令金满月很是懊丧。
外婆在家停放了三天三夜,刘晓红共花了两万多块钱,才把后事给办完。办丧期间,金满月娘家来了几十号人。金满月没想到自己娘屋会来这么多人,热闹是热闹,可也把她给愁坏了,来人可是要吃要喝的啊。好在女儿刘晓红舍得出钱,把这事办得不赖。娘家叔伯堂弟堂兄们告诉金满月,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是想明示从牢里出来的刘光荣,她金满月是有娘家人的,要是胆敢欺负她,她娘家人定让他好看。金满月听娘家人这样表态,更是感激得不行。娘家人知道她从小就是个孝顺的人,看到她哭哑了嗓子,擦肿了眼皮,更觉得她孝心不改。那些对她信神有所诽议的娘屋人,也对她抱有了好感。
失去亲娘,明明是一件令她非常伤心的事,可在她看来,却是一件大喜事。这件事情,是自刘光成去世后,她金满月家最大的喜事了。把亲娘送上山,把娘家人送走后,金满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此时,已经无力去仇恨谁了,摸到床边上,一着床,便呼呼大睡起来。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起床后,发现金满仓不见了。她到处喊到处找,愣是没看到。她想问刘晓红,可哪里还有女儿和处甥的影子?她早就回集街上看管药房做生意去了。想想也是,这次花了她那么多钱,不加紧赚回来怎么行!
她糊乱热了些剩饭剩菜,食不知味地填了填肚子。边吃还边翘首企盼,希望金满仓突然出现在门口。可是,直到她把碗洗完,也没见他回来。那晚,霞光很美,入窗来,房间还有几分明亮。金满月走进母亲曾睡过的房间,见床边还挂着母亲穿过的衣服。想起母亲年轻时候遭遇过的种种,不由悲从中来。她把母亲曾用过的东西清理了一下,淘出几件来留作纪念,其它的,准备拿出去烧掉,免得睹物伤怀。她把烧遗物的地点选在了离田淑芳家最近的白马涧边。当她捧着衣物到那里时,发现金满仓正坐在白马溪边望着对门田淑芳家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