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女人》东方桔雪

51、委屈 声音很大，

　　声音很大，上面的人都听清楚了。于是，哗然而笑。
　　金满月听到上面有人在笑，顿觉委屈，就停下来，又用扫帚指着上面看热闹的人，狠狠道：“你们都不得好死！”村里人也不和她一样，没人回嘴，李宝桂则道：“大家都散了吧！金满月心里挺苦的，她找个人撒撒气也是正常的！莫看了，越看她越委屈！”于是，大家便都慢慢散去。
　　看到大家离去，金满月也没了追王兴兵的兴头，于是，停在那里瘪着嘴巴抽泣起来。这种低声抽泣，比起那种仰天嚎啕，更让人觉得压抑。
　　王兴兵心有不忍，于是又回过头来去劝金满月：“你莫哭了！你这一哭，怎么感觉又要死人了！”
　　金满月把手中的扫帚一扬，王兴兵马上又往后退了两步，但嘴里还在嘀咕：“这以后，同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总得面对现实。刘光荣是坐了牢回来的，该受的罪也已经受了。你得想得通，总不至于你把他给打死，然后，你再去坐牢，对啵？”
　　金满月仍旧是瘪了嘴哭，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多的泪水，哭了这么久了，还满脸满脸地淌着流，比旁边稻田里的水还多。此时，正值盛夏时节，稻禾泛绿，风一吹，水田里有波纹轻漾。金满月是真的委屈，可这委屈竟不知该与何人诉说。
　　“刘光成，你这个死鬼，人家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你都去了快十五年了，你怎么就不回家了呢？家有那么让你讨厌吗？屋里只有我，还有苕哈哈，你回来啰，你回来啰！”
　　她的声音哀哀切切，像泉水幽咽，听来令人心酸。
　　“为什么别人能回来，你就不能回来呢？你是缺钱花吗？你是买不起车票吗？你是把我给忘记了吗？打死人的回来了，打死人的杀人犯竟然回来了，老天爷，你没长眼睛哩！老天爷哎——”
　　金满月抬高并拖长了声音，把个“老天爷”都喊得心碎了。
　　王兴兵听了后，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边哭边抽噎，边抽噎边劝她道：“你莫哭了，你莫哭了，你哭也没得用啊！人家该受的惩罚也受了，老天爷是看着的，你就莫怨老天爷了！你要是心里难受，你就去白马娘娘面前磕个头吧！和她说说话，兴许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大家都晓得你心里苦，可又没得办法帮你，总不能跑到刘光荣家去把他拖出来打一餐吧？”
　　王兴兵想了想又道：“要不，你打我算了！要是打我也可以出气，那你打我算了！打啰，打啰，打啰！”
　　王兴兵表现得很是激动，他巴不得金满月用拳头捶打他来出出气。可是，金满月听他这么一说却止住哭泣，道：“我打你，我为什么要打你？我打你让别个看到了，还以为我与你之间不清不白呢。不是哪个人都打得的，你晓得啵？”
　　王兴兵朝上面看了看，道：“他们都散了，没得人看见！”
　　金满月道：“你是想占我便宜么？”说完又瘪了嘴哭起来。
　　王兴兵捶了一下胸，越加生气，道：“哪个想占你便宜啰！你三十几岁我都没占你便宜，现在五十岁的人了，我还占什么占啰！”
　　金满月一听，不得了了，对着王兴兵就是一阵痛骂，什么脏词都飙了出来。
　　王兴兵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想：你骂啰！你骂啰！你骂出来就好了！要是没人让你骂，你非疯了不可！
　　金满月哭够了，骂够了，对王兴兵道：“你走吧！”
　　王兴兵看了他一眼，道：“你莫要做傻子事，你做了也与我没得关系哦！”他看了看朝这边走来的金满仓，对他说道：“苕哈哈，你过来，看着你姐姐，莫让她做傻事！”说完，他迈上田坎，走了。
　　金满月之后带着金满仓去了白马庙，在那里呆了一天一夜。刘晓红带饭去给她吃，她没吃，全让金满仓给吃了。
　　刘晓红把一叠钞票放在形容枯槁的金满月前面，道：“妈，我把咱的金银花全卖了，二十二元一斤，这是卖花所得的钱，一共六千七百五十元，你拿着。”
　　金满月此时已经不再哭泣，只红肿着双眼。她转动了一下眼珠，对刘晓红道：“哪个要你卖的？”刘晓红道：“不卖掉，难道留在家里烂掉？照你这样，把金银花全都丢进田里都有可能，我把它换成钱，有什么不好？”
　　金满月看着那一叠钱，不为所动，道：“昨晚上我问了白马娘娘，她说杀人犯都被提前放出了牢，今年的年成有问题，说不定要发生什么灾祸！”
　　刘晓红见母亲神智又变得不太清醒，心里焦急，道：“妈，你别乱想。这年成好好的，哪里来什么灾祸！我们不管别人，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要得不？”
　　金满月道：“你都把我的金银花贱卖了，这日子能过得好吗？”
　　刘晓红叹了口气，道：“妈，二十二元一斤，已经不算便宜了。知足吧！”
　　金满月道：“白马娘娘说，下半年这金银花要涨价。”
　　刘晓红道：“白马娘娘她怎么知道的？她知道得这么多，为啥不告诉你刘光荣要提前放出来？”
　　金满月听她这么一说，便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她白了一眼，刘晓红就知道自己又触了霉头，怪自己多嘴。
　　谁知金满月这次并没有骂她，只是歪了歪头，露出神秘的表情，对女儿道：“晓红，白马娘娘对我说过，刘光荣要提早放回来。但是，他会给他家带来灾祸！”
　　刘晓红见母亲越发神经兮兮，便说道：“别信这些！”说完就带着孩子，离开了白马庙。她越来越觉得母亲身上有一股令人害怕的气质，而这种气质说不定真能给家人或别人带来灾祸。她这些年也一直在反省父亲被人打死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母亲的激将法，或许父亲现在还活着。做为一个单身母亲，她懂母亲所有的苦，但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