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山》谢存安

31、林烟 宫城 处理完湘南

　　处理完湘南的灾祸，不知不觉，时岁翩然，已是冬日了。皇帝的身体旧疾复发，加之一路奔波疲乏，重负在身，终于还是病倒了。
　　待我们一行人马回到宫中，已经临近新年了。
　　湘南王世子，正固守京都，正在宫中等我们。归来时宫中尚且一片萧条之景，一月有余后，因为皇帝归位，加之各地传来的战事平复好消息，人人面上都透出欣喜，合宫一片欣欣向荣之景，焕然一新。我和普通宫人一般，暂居在侧殿，方便照拂皇帝的起居，周围的内官和朝臣仿佛都默认了我的身份。

　　正月十五，宫中大宴群臣，各处张灯结彩。

　　千秋明月，这一夜繁光璀璨，宫中的烟花在云月里绽开。间隔着屏风纱幕里光影肆意的铺洒，那烛光在这样的夜里是暖的。

　　我本想邀严谌伒一起看景，不料神思迷乱，心想莫不是像严谌伒所说，体内的残毒发作了，想着他可能还在批阅奏疏，急急忙忙入殿，就撞见这样的一幕。却没想到遇见了五王严谌仁，我名义上的丈夫，自北境一别，今日方才见到。

　　五王入宫频繁，谢安津与我说过。

　　“朕自知时日无多，而你行事沉稳，兼修文武，本想死后把这江山千万钧重担交到你们手上，方对得严氏先祖固守江山不易，父皇教养重恩，皇室和林家携手，千秋稳固，朝堂亦可安然。”目光凝在他静默无言时侧颜，凌厉而寂寞。“只是我自觉，是对不起林烟的，如今朕向你坦白，我想你也知道，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朕设计让你们在一起，只是想让乱臣贼子自乱阵脚，让他们都跳出来，看着他们搅得这朝堂一番浑水，才好收拾山河，整饬朝纲，朕自知时日无多，否则，这江山交到谁的手里，都是无可救药的败落。”

　　我不想这样的对话让我听到，我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始末。

　　“臣弟无心皇位，林烟是皇族血脉又如何，她也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担负。如今严氏一脉凋零，天下都在你股掌间，你又何需对谁仁慈？”

　　严谌仁的言语，终于让他多年的涵养修为不攻自破，对于他面前的人，他实在是无可奈何，又忍无可忍。
　　他笑的有些凄惨。
　　“皇上，时至今日，臣弟就明明白白地，请你听清楚，我从来没想过要这天下做什么。母妃说过，非我的，不该得。我如今想要的，无非箪食瓢饮，街边陋巷也好，深山远村也好，和臣弟的妾室，相安无事，白头偕老。臣弟为国为朝做的不少，为皇兄做的亦不少，我所求不多，你何必为难与我？”
　　皇帝加重语气，牵出轻喘连连，气息散至宫室，
　　“否则，要让那不明事理的七弟来继承这大统？”这声音漫越过我胸膛，竟牵心口扯出阵阵抽痛。

　　恍惚间，我神智迷乱，想起了一些旧事，终于懂得这所有的牵绊纠葛，只是不知道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那个灼阳映着太液池万顷微澜的午后，波光耀进目光，一切近似迷幻。少年骨指修长的手中剑光森然而寒凉，身后黑影疾奔追来。一回首的瞬间，那面庞坚毅静定，那容颜清润冷冽。
　　一念刻骨铭心，仿佛时光倒回至从前。
　　我凝着他那双眼，里面映着池水的涟漪，有漫天清朗，有炎炎日色，有熠熠神思，独无惧色。那目光，分明里面没有我，却平空生出我从未有过的勇气。
　　或许今日是你我死期，可叹的是你遇上我，或可一搏性命。
　　林府藏经阁中西起书架上中层有本一寸镂空前朝刻本，内里乾坤，是当朝右相所掌的皇室秘辛，宫里蜿蜒曲折里的人心算计。太液芙蓉碧波下有密道纵横机关重重，靠近东畔有丈许水晶雕刻白虎镇守密道，直通入城西直道两侧府邸三进的井口，自此可逃出升天。
　　我死死地盯着那少年的眼，知道他终于看到我。我用唇语道出字字珠玑。
　　而你，素闻三皇子天资颖慧，所学博杂，于此一线生机，只愿上天怜悯。
　　他眼中锋芒里透出一丝温柔和笑意，似乎是读懂了。
　　“那就好，”我笑着低声念着出口，不知是说给谁听。

　　防着那刺客的剑光，心里猛然一缩，身体随之一颤动，剑柄入骨，我瞬时脱力，身形和步伐都乱了。随后连连倒退，退之无路可退，被剜进血肉的剑身贯力一甩，抛掷落入池中。我没想这刺客竟是冲着我来的。
　　坠落在半空时，我闭着眼，不堪忍受伤口旋天覆地的疼痛，似乎魂魄离体。
　　指尖正滴落着什么液体，我以为是雨水滴落。
　　来不及细想，就被池水淹没陷入昏迷。
　　后来我被严谌伒救了过来，醒来，已在肃轩殿。
　　世事无常有常，兜兜转转，最后又是原地。
　　十年瞬华，而似乎我刚刚才懂你。
　　你我的初识时，已然是生死莫逆。
　　回过神来，看见严谌仁目光恨恨，甩身离开，礼数都不顾。
　　我绕过屏风，皇上正负手而立，目光驻留在天青繁花钩纹的瓷杯上，似有万千心绪在潜暗中翻卷如流，有疼痛无言。

作者有话说

　　又改了不少情节bug 各位读者海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