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山》谢存安

29、归乡 林烟

　　衡都的夜色，安宁异然，而山河苍茫，却是四海战事。
　　自我到过烟云楼之后，便再没有杀手来过。
　　从京都传来消息，湘南王世子围困京城，已经两个月有余了，湘南王一行军马得到了林皇后的手书，已经进入了皇宫。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在湘南王的府邸中，正和严谌伒讨论军防布置。
　　来通报消息的兵士跪在地上，正等候皇帝的回复，我却看见严谌伒嘴角不经意的笑意，听到这消息，他似乎有些欣慰。我十分不解，思忖之后才明白，眼前这位高人莫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我说出我的疑问，他反问：“可知西山斐氏？”
　　我心中一阵惊寒，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的那个斐矜与此事有所牵连。
　　我想我不妨毫无保留，于是说道：“在我小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蒙面的高人，他自称名为斐矜，我们在街上相遇，他见我孤苦伶仃，曾接济我的饭食，也曾教过我一年的武术功夫，可是西山斐氏的族人？”
　　严谌伒的脸上闪过出惊讶，思考了一时，回到我道，“是了，这位大人物斐矜，又怎会不结识下先帝的公主。朕只是没有想到，你幼时的处境竟是这般凄惨，在林府衣食不保，那时我尚在无法出宫，人微言轻，但我曾联络过青明堂的人接济与你。”
　　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原来这么多年，我所以为的青明堂对我的关照，竟是来自眼前这人。

　　很多记忆的碎片纷繁而过，令我招架不住，我不禁疑问，“难道这么多年，都是皇上在安排青明堂的人扶助于我，教了我这些隐秘的政事之学，并在暗中接济我的衣食么？包括那些信件和暗中保护我的那些人，都是皇上的安排么？”
　　严谌伒说：“我们林烟是先帝和傅皇后的公主，时至今日，我也无须隐瞒些什么，除了先帝对你的照拂以外，最初的我只是在关注你，后来却有几次曾对你起了防心，至于后来，情非得以，出了下策，因为先帝曾在驾崩前对我言说，昭武帝妃的后裔，一直对皇室虎视眈眈，无所不用其极，曾对你我二人下了毒药。”
　　“可是如他们所言的，无药可解的？”
　　“如你所言，正是不假。”
　　我闻之骇然，却顾不得什么，直接说道，
　　“皇上多年相护之情，林烟不敢背忘。”
　　严谌伒定定看着我，眼中有什么我不明的情愫，“朕幼失亲族，在之后，你我二人倒是同病相连了。”
　　很小时听府中人说起宫中不得宠的废太子在宫中无依无傍，那时府中最没眼力的仆从也敢讥讽于他。从那时起我从对他的同病相怜感情中而生出的激愤，曾让我立志要摆脱任人欺凌的生活。我恨不得读尽藏经阁的书，通晓这世上的道理。在相府阴冷偏僻的角落，饥寒交迫病痛缠身到快咽气的时候，我想着宫里的三皇子，就会对这世间有一点点的留恋，我想我总要见一见他，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会有怎样的结局，甚至，我妄想看到他的结局。或者早在很久以前，一切都已经黯然滋长。
　　曾经的仰慕和妄想，老天却真的成全了我。
　　可直到那年林府再见时，他成了帝王，我们已是遥不可及。
　　那时幼稚如我也曾思量，好在他前半生足够坎坷羁绊，所谓自古难全事，不然他年纪轻轻已做出这样的事情，慧极必伤，是会短寿的。
　　如今回想，命数一词，避无可避。
　　“公主，这一局之后，我们能平安回宫，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到时候，如果情势允许，我会恢复你的分位，如果不能，孤绝如朕，也是无可奈何，更何况，朕已经下旨将你下嫁给五弟。”
　　“我明白，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