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山》谢存安

26、宫城 林熠 这一年来京

　　这一年来京中惶惶不安，宫中人心也蠢蠢欲动。
　　他们说，朝中两派，已然成形，一派林相，一派亲皇。
　　权臣能只手遮天，皇帝如此势弱，而我夹在中间又算什么？
　　先皇曾将我当作女儿，他说朕在一日便护你一起。而我知道的是，我自小至今所珍视的一切，都会被各种人各种事轻易的毁去，却总会剩下残骸来让我悼念。所以我逐渐让自己不再爱惜，不再靠近，不会悲喜起伏。
　　他们说，湘南灾祸连天，混战不休，皇帝已失踪数日，恐怕已不在人世。
　　我不信。
　　我一直不知道的是，我放在心里深深的地方珍之重之到我不敢去想去念到我会怀疑是否曾在意的那个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这样的伤害算计。
　　我在林迁身边日日夜夜，却不能知悉他想做什么。入夜，他入宫来，来到椒房殿，殿外陈兵无数，甲胄森严，不怒自威。
　　他说，皇帝已驾崩。
　　我不信。
　　作为清明堂的一员，先帝的棋子，我一直很安静。
　　或许就是等这一天。
　　我一直不懂，为何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可以抛弃一切去追求那种生的肆意和无畏，是因为害怕这样的结局么？
　　我不信，你就这样死去。我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那些爱，还有恨，瞬息间从心底里奔涌，延袭过全身，让我无力招架。颤栗的双腿让我不得不找个地方去倚靠，我一步步地后退，退至那深不可见的黑暗里。我有多渴望一个倚靠就多惧怕这阴森的黑暗，可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去找个地方静下来，妥善思量。
　　我一路跑到内殿，漫室空冷。
　　这一刻我所受过屈辱，我忽然找到意义。
　　我曾对林煊说过，我在意皇上，那时只是将自己放在危局之中，做一个必死的棋子，那时我还不知道林府内部已然分裂。
　　如今我在死亡之气笼罩的皇后之宫，看到曾被皇上恩宠一时的沈才人，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之处。
　　我与他相处了这样久，他那种不动声色却让人心绪涌动的能力，正一点点腐蚀我阴暗的心。寻常女子只当他是至上至高，可是我生存于此，对于权利和野心的玩弄已经见惯不怪，却不曾见过这样的矛盾的人。
　　他的眼神可以如利剑入血般使人钝痛，也可以温润如春风抚柳。
　　我没有资格爱一个人，我活在仇恨之中，林府曾灭我满门一百二十七人，我日日夜夜悬吊着心肠，纵使世人赞颂我的才貌惊绝，年华似锦，那些之于我，不过是让我更觉冷彻的烈阳，照出我心中的魔魇与丑恶。
　　我竟是羡慕沈才人，能与他有段琴瑟和鸣。
　　“你来做什么？”我浅淡回应，试图不泄露任何情绪。
　　“娘娘，如今宫变，林相欲夺权，娘娘有何打算？”
　　“你冒死来见我，有话不妨直言。”
　　“臣妾知道娘娘多年夙愿，今日或有机会实现，不知娘娘能否与我联手。”
　　“看来本宫是小瞧了沈才人。”
　　“皇上一向圣明，臣妾曾是湘南世子的眼线，如今王爷托我带话给娘娘，说湘南练兵数十载，今朝方有用武之地，不知娘娘可愿做主内庭，给他一个名正言顺。”
　　我思忖了片刻，不知她到底要引我于何地步。
　　“这是湘南王的主意，还是皇上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么，克敌制胜，无所不用，皇上陷于战事无法抽身，湘南欲借兵肇京却不得门路，皇上并不信任谢家人，但如今娘娘手中没有筹码，难道真甘心委身奸佞？”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
　　“没错，时至今日，你我不妨坦诚，傅暮阡。”
　　我听到这名字，不由得闭眼，多少年的时间流走，仿佛只在这一瞬间。
　　我暗自叹了口气，“湘王是如何的打算？”
　　“湘南军士已围困京畿，十万驻防皇上带走了五万人，只需皇后懿旨，给以名正言顺。”
　　“即便有懿旨，如何传旨出去，何况后宫不得干政，此非圣旨。”
　　“帝后同体，不然娘娘如何以为，皇上会让您做皇后。即便宫中城中路已不通，娘娘以为臣妾又是如何知悉这些的？”
　　“林府早已知晓宫中的暗道，既然你有办法，我只能信你，一切小心为上。”
　　我很快写好了懿旨，递给她。
　　她仔细看了那锦帛，“可惜了娘娘的好字，雍容气度，临危而无乱。”
　　我所承袭家学渊源，今日已是破釜沉舟，不然祖父的字体如何能现世。
　　“娘娘为何如此信我，我手中无信物无凭证。”
　　“信不信你又如何，我已经没什么不可以失去。何况你的做派，不像是林相的人。”
　　她等我说完下句。
　　“我只是相信皇上的眼光，值得他盛宠的人。林相急功急利，他不屑于给皇上奉送女人。”
　　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知道女人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
　　“此事结束之后，娘娘可想过后路。”
　　傅家与林家是仇怨，傅家与严家天下亦是仇怨。
　　“这样的恩仇我又如何能化解。”
　　我用几乎听不到的语气说这句。

作者有话说

　　更新速度很慢，请大家海涵了，有兴趣的大家在评论里多多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