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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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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道那日梅长苏进宫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终归大局已定,东宫待主。
册封典礼很快,柳家嫁女儿的日子也近了。
萧景琰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日会真的成为梁国之主,只是忽想起那日霓凰靠在木栏处,望着皎月,那样轻声与他说,“谢谢你。”
他那时不解,问她究竟谢他什么,霓凰只是笑着,不多时才道,“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那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宫中的太皇太后虽还糊涂着,但身子还算得硬朗,早前又召了云飘蓼入宫,开过药膳的方子,好了些许,萧景琰拜过梁帝,自然也要去那处。
人人都说萧景琰今日双喜临门,连梅长苏也是这样说的,不光得了储君名分,更是能娶到柳澄的孙女,来日岳家帮衬,他的位子更牢固。
可只有萧景琰知道,他并不开心。
久雨之后的阳光更有些耀眼,初冬时节,却好似比去年下雪天还要寒冷,他忽抬头,看见那个站在须弥台上的女子,他不知道,灵儿是如何进宫来的,他只知道,他的确很想见到她。
尽管是在此刻这等不合时宜的地方,不合时宜的日子。
“他终于做太子了。”她微扬起唇角,想着那日萧景琰与她说的那些话,这地方是个牢笼,可若是牢笼,做牢笼中的人不如做掌控牢笼的人。
云飘蓼站在她的身后,轻拍她的肩头,“是,他来日会成为梁国的皇帝。”她倒是难得这样正正经经的说话,“你该为他开心。”
“听闻他娶妻了,是个大家闺秀。”灵儿不知今天就是萧景琰娶妻的日子,但这消息自然早早的就已经传遍大梁了。
云飘蓼点点头,下意识的看向灵儿,却见她神色未变,还是那笑容,眸间似星辰,“娶的是正妃,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那些过往,她都还记得,她还记得萧景琰是如何向她解释的。
她不知自己为何千里而来,但大概只是想亲眼看到他成为太子。
“好了,太皇太后那儿也没什么吩咐了,我们这就出宫去吧。”
才走了几步,云飘蓼忽笑道,“我来金陵没去苏宅,怕是梅长苏在宫门外堵着我吧……”想到此处,她没由来的更是开心,“就看不惯他什么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云飘蓼倒是料错了,不是梅长苏在宫门外堵着她,而是在宫里头就堵着她了。
蒙挚执掌宫内禁军,怎么可能找不到她一个云飘蓼呢,只是数十兵士将她团团围住的时候,云飘蓼还是有些始料不及,“不会这么大阵仗吧!”
“云姑娘,你可让我好找!”蒙挚急匆匆的赶来,见着云飘蓼如见着宝一样,冲上来就拉住云飘蓼。
“你你你,你干什么呢,这可是在宫里!”云飘蓼就差点没把男女授受不亲喊出来。
“哎呀,苏先生托我找你。”蒙挚二话不说连忙送开拽着云飘蓼的手,一个眼色,让所有人都上前一步,看着不像是“找”人,而成了“抓”人。
云飘蓼这才反应,“梅长苏呢,他人在哪,怎么不亲自来!”
她在路上时候就想着,难得能够好好刁难梅长苏,定要让他喊几句“姑奶奶”才把廊州的事情告知他,怎料他没来,却让人直接来抓她了。
灵儿在旁看的一头雾水,又不知如何插嘴,眼角余光却瞧见梅长苏了,站在廊下,长身如玉,指尖正摩挲袖角,瞧着这边情况。
灵儿忽觉得,云飘蓼说的很多,他似乎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云飘蓼连梅长苏的面也没见着,那大门吱呀一声,把她关在里头。
“宗主,云姑娘素来如此,也不必这样较真吧?”甄平犹豫再三,觉得还是为她说上几句话,不然岂不是对不住卫铮,再说,云飘蓼这性子,亲近的人都知道。
梅长苏却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那飞鸽落在栏杆处,他伸出手,将那信笺取下,才道,“就怕她这玩闹性子不该,到时反倒让卫铮头疼。”
甄平想着,云飘蓼谁都敢玩闹,偏不会玩闹卫铮,但这话还是没出口,看着梅长苏,又附和道,“不过也是,她闹什么不好,非要骗宗主这事。”
这事自然就是林熠重病了。
这几日来梅长苏夜夜难入眠,甄平是看在眼中的,本大好的身子,偏也受了寒风着了凉,这倒其次,只是险些骗的梅长苏回廊州去了。
好在甄平早已去信询问,才得了廊州消息,不至于还被云飘蓼蒙在鼓里。
“梅长苏,你骗霓凰就可,我就不能骗骗你,无非都是玩笑话,何必这样当真。”那屋里头的云飘蓼还想着反抗,可喊了几声,外头无人应她,她也躺在床榻上去了,“卫铮,你家少主怎得这样小心眼。”暗自嘀咕了几句,也没法子了。
霓凰知道萧景琰大婚,后悔没早些去金陵城当面恭喜,不过几日,就从廊州往金陵城赶来了,消息是今日才送到梅长苏手上的。
“夫人该是这几日就到的了。”甄平上下忙乎,准备好一切东西,这次与往常不同,霓凰是带着林熠一同来的,只是梅长苏仿佛平静的很,只嘱咐不必考虑太过细微,等霓凰到了再添置也是一样的。
至次日天才蒙蒙亮,梅长苏一人出门,说是迎一迎霓凰,怎料日上三竿也不见人影,甄平谴了人前去找,只说宗主不知何时出了城,已在十里亭外等着了。
这倒罢了,可黄昏时分也不见他回……
霓凰带着林熠往金陵来,想着既已错过了萧景琰的大婚,不妨游山玩水,加之她已不同往日,可纵马而来,只得马车缓缓,“拖家带口”的来。
却说那日萧景琰大婚,到夜间洞房,辞了宾客往新房去,忽间路侧妃,哦,已是路良娣的婢子在廊后神色有些奇怪,他上前询问,才知路侧妃刚被诊出身孕,他一时心中不知何等滋味,虽是欢喜,可又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红幔飞扬,他入了宫门,瞧着他新娶的太子妃坐在床榻边上,不知为何,好似起了岁月静好的念头,他步子很轻,虽有些酒醉,但却清醒的很。
他并没见过柳氏,只是听闻她知书达理是大家风范,盖头掀开时,才得见她的面容,却是二八年华,容色可人,微低着头,有些羞涩。
“我……”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犹豫再三,才道,“听人说,你擅棋艺,来日,可要好好讨教。”这话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柳氏愣了愣,瞳中倒映出红烛光芒来,“略懂一些,殿下高赞了。”
萧景琰与她坐在一处,殿中人都已出去,在这深夜之中,偌大的宫闱,虽有红幔罩着,萧景琰却觉得竟显出几分凄清来。
“那个,路良娣已有了身孕,你……”他虽觉得今日说这事有些不好,但既已是夫妻,怎可相瞒,“你多加照应。”
“恭喜殿下。”柳氏这话竟无丝毫犹豫而出,“妾定会好生照看。”
萧景琰忽觉得这女子恭顺到了极点,正要开口时,柳氏又道,“听闻殿下只有两位侧妃,而今已为良娣,东宫中妃嫔尚少,且路良娣已有身孕,不若,过几日,妾为殿下选几位合意女子?”
萧景琰知道,自己来日会有很多女人,但他心底只把柳氏当作一个不同的女人,只因妃嫔再多,只有这么一个妻子,怎知今夜红烛耀映,她竟有这么一番说辞。
“好。”他叹了口气,应了应,“太子妃贤惠,是我之幸。”
那红烛“噼啪”一声,萧景琰只是看着柳氏,神色越发复杂,不知为何耳边只响起那个声音,“我们苗疆不知道什么是妾,只知道,一个男人只能与一个女人在一起……”
缓缓闭上眼,却好似再回想不起那些往事了。
建南城素来是繁华之地,此次在冬至前后还有一个节日,名曰“寒衣节”,却不与别的地方一样,除了祭祖,还有庙会。
霓凰从廊州行至此处,已用了半月有余,若是前途顺利,大概冬至能够赶到金陵,因而想在建南城歇一歇脚。
“夫人。”随行有数人,但霓凰一直不喜旁人随身服侍,因而只带着奶娘,黎纲自然也是跟着的,却只是顾着她的安全。
林熠难得不闹腾,霓凰歇了口气,入了客栈已是黄昏了,“反正咱们也不急,不如在这歇两日?”她这话是询问黎纲。
黎纲怎会不从,只是颇有些犹豫,“早前去信,本该昨日就到金陵的。”
这脚程算得却是平常他往金陵去的时间,却忘了这次要去的是霓凰,更何况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少宗主,这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别提金陵了。
“怎得这样热闹?”她抱着林熠,瞧着街上人来人往,林熠如今已喜欢张望又喜欢听旁的声音,现下更是咿咿呀呀的。
黎纲问过客栈掌柜的,连忙过来回话,“听说今日有庙会,夜里会更热闹的。”
霓凰倒不喜欢凑热闹,倒是林熠见到人多热闹就不肯安分,伸出手胡抓一同,丫丫作语。
“颜曦乖,待会儿娘亲带你看。”她轻声哄着,又哼着云南小曲,林熠这才安静下来,只是一直盯着霓凰。
黎纲本想说庙会上人来人往的不好去,但见霓凰也颇有兴趣,只得嘱咐着人待会儿跟紧些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