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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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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走出悬镜司的那一日,正是艳阳高照,约莫是秋末最后一个晴天了。
甄平早在外头等了许久,但见梅长苏回眸,看着那高悬在石壁上的“悬镜司”三字暗暗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略微一叹气,却非是为悬镜司叹息。
“宗主。”甄平迎了上去,但见这些时日的牢狱之灾并没让梅长苏有丝毫损伤才放下心来,却犹犹豫豫道,“少宗主重病,消息已传来几日了。”
怎知梅长苏并不甚在意模样,只是“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道,“靖王殿下呢?”
“靖王昨夜进宫为誉王求情,还未回府。”
誉王遭了大难,却没个明确罪名下来,那谕旨之上写着“忤逆君父”,所有人都在观望,就像在观望着当初太子一般,现下只有一个萧景琰念着兄弟之情前去求问因果,或许会激怒梁帝一时,但也只是一时而已。
“宫里的温嫔,听闻已经……”甄平没把话说全,梅长苏也懂了。
滑族想要复仇的遗孤,并非只有璇玑公主一人,能把温嫔找来,顺水推舟并非难事,只是梅长苏好奇的是,究竟温嫔说了些什么,能让誉王放弃此生富贵,尽力一博呢?
温嫔确是个厉害角色,但又怎知入宫闱的那一日开始,命运已无法自控,梁帝早已知晓她的身份,给她泼天富贵,也无非是要让她从高处跌下,再牵出其他余孽来。
怎料这余孽,一个是自己信任的臂膀,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儿子。
“当日他赐死祁王之时,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是了,刚才那一声叹息,不是为夏江,也非是为悬镜司,而是为被悬镜司陷害致死的祁王。
这地方,再容不下别的冤魂了。
苏宅还似往日平静,只是从廊州送来的信堆积如山,梅长苏拣些要紧的看,又言道,“陛下说不定过几日又要召我进宫,不必惊慌,还和我不在是一样的。”
那些信件,都是江左盟的大小事务,黎纲裁而不决的,那头一条就是林熠病重之时,乃是云飘蓼亲写,说林熠生来不足之症,恐是霓凰孕时多虑多奔波之故,病情反复实为棘手。
梅长苏执着信件的手微一顿,“甄平,这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在半月前已送来,属下特地让稳妥之人亲送了口信回去……”甄平早就想把这事情给梅长苏说个清楚,但见梅长苏神色并未见慌乱,想着自家宗主虽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在林熠身上竟一点担忧也无,顿时语气冷了半截,只得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要不,宗主还是回去看看,似有些严重呢?”
梅长苏却又捡起那信件细细看起来,随即翻找这些时日的信件,但凡从廊州送来的,必有云飘蓼的手书,病况情理写的格外仔细,他猛然间觉得眼前一下发黑,一时没站住,倒跌了一跤,恰好靠在凭几处,“想来,是真的了……”他低喃自语,刹时再不言语。
甄平不解其意,只道,“咱们这边确实是走不开,想来少宗主受上天福泽,必不会有大事,加之那边还有云姑娘照料,蔺少阁主得了消息自也会去的,宗主并不通医术,去了也无甚作用。”
他这本是宽慰之语,怎知梅长苏听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准备快马,咱们回廊州去。”
梅长苏猛地起身,也不再说别的,快步往外头去,甄平连忙跟随,吩咐着外头的人快些去牵马,怎料出了苏宅大门,那前头之人忽然顿住脚步。
夕阳下,他的背影竟有些落寞,不知站了多久,他微的叹了口气,“罢了。”
甄平再要问他究竟如何打算,他已拂袖而去,回房去了。
甄平目光恰好落在那飞檐之处,忽想起了适才梅长苏所言,不出两日,梁帝定然是要召见他的,若是他走了,岂非将他是林殊之言落了实处,梅长苏自然不怕,纵死也是无妨的,可若拖累了靖王,那这些时日的谋算都付诸东流了。
那日梅长苏一人独坐在屋中,平日随侍之人皆不得入,连晚膳也没用。
甄平拟了信笺,以信鸽相传,那白鸽昂翅,往江左方向去了。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宫中就有人穿了梅长苏入宫,那时萧景琰正在苏宅,也不是多早就从密室过来了,只那时天蒙蒙亮的。
他一夜未眠,只因昨日梁帝与他说了些旁的话,无非是问他难道只愿做个闲散王爷,他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只能跪着表忠心,脑中思虑甚多,天还没亮就想着来问梅长苏,只怕他还在睡。
怎料,梅长苏却也一夜未眠。
“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怎么还熬得夜?”他一边气一边忧,又见梅长苏气色不好,往日里头神采奕奕的人偏生有几分黯然神色,本就天未大亮,这一细看,竟觉得一夜间这人消瘦的厉害。
“无妨,只是想些事。”他扶着凭几站起身来,只瞬息就没了适才神色,“有事吗,这么一大早过来?”
萧景琰想细问他缘故,但知道梅长苏若不想告诉他,他如何问都无用,只得将昨日与梁帝说的话一五一十交代了。
“柳澄的孙女?”怎料那些话梅长苏都不甚在意,只单单一个赐婚他偏要挑出来细说,“那你是怎么回陛下的?”
萧景琰正妃之位已虚席多年,赐婚是理所应当之事,儿女情长与萧景琰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之事,所以得了这话,只能会梁帝一句“但凭父皇作主。”
怎知梅长苏却笑了,“这位柳姑娘怕不是做靖王妃的。”
萧景琰不知他何意,只看着他,见他瞳孔深处有种抑着的欢喜,“她是要做太子妃的。”
“你是说!”萧景琰顿时明了,只是觉得有些太快了些,“誉王现在还在牢中呢,父皇怎么会考虑这些事情?”
话至此处,宫中传旨之人已至。
“景琰,你静心听我说,我如今进宫去,无论发生何事,你只需不要与我有任何牵扯。”
梅长苏话还未说完,萧景琰却猛然起身,拽住梅长苏的衣袖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梅长苏却还未明说,若他出了事,非不要萧景琰求情,更要让他落井下石的好,就和他与夏江所说,夏江在赌,而他也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