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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诀别 合卺合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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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卺合卺,百年好合。
二人手臂纠缠,好似此生都绝不再分开。
酒,却一直没喝。
梅长苏只是一直看着霓凰,那眼神竟悲伤的很,他低喃道,“合卺酒后,咱们就礼成了,就算身死,也要葬在同一处棺椁中,是吗?\"
“是。”她满饮一杯,再抬眼看向梅长苏。
他指尖噙着那杯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酒香气息沁入他的鼻尖,他神色愈发迷惘,嘴角笑容几分无奈,一饮而尽。
“这酒中有什么?”
霓凰猛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梅长苏。
琅琊山尚还在夜色之中,马车飞驰,打破这寂静。
无人知道,今日这对新人早已趁夜色下山,梅长苏竟还昏迷着,驾马的是霓凰,走的是小路,要去的是云南……
月光洒在霓凰鬓间,嫁衣似火,她拽着缰绳,下意识拂过小腹,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皱的死紧,再快些,再快些……仿佛心中只有这个信念。
琅琊山就在身后,霓凰却觉得已经走了许久,直到车帘被撩开,那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霓凰……”
她本该能想到的,就算夏江的乌金丸也难伤他分毫,那火寒之毒,或当真能让他百毒不侵。
马车停下,清泉溪流就在不远之处,月光倒映出溪内鱼儿,她与他,就站在泉畔。
“你我已是夫妻,往日不用相瞒,今日,更不必遮掩。”他清冷开口,仿若还是那个手握天下第一大帮的梅长苏,没了半个时辰之前的温情蜜意。
霓凰就站在他的身边,一缕许是最后的秋风袭过她的脖颈,有股冬日的凉意,“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我想你好好的治病,好好的活着,就算,就算不再染指赤焰案……”
“那位灵姑娘或许有法子能够治好我,但,一旦失手,我再不能完成我此生最后的使命,这就是,你所期盼的?”他含着浅笑,幽暗的瞳孔早没了半分柔情,“我原以为,你该是懂我的。”
懂,这世上再没有比霓凰更懂梅长苏的了。
“可如果成功了呢,如果,如果真的能够痊愈……”
“没有如果!”他猛然喊出声,“赤焰军没有如果,林殊也没有如果!”他从没有这样和霓凰说过话,浮云遮蔽明月,疏散分明。
她眼眶有些通红,声音有些哽咽,“那么,为了我,为了我去试一试,或许……”她拉住了梅长苏的手,那样低声下气的,好似根本不是那个云南穆府疆场驰骋的穆霓凰,“我不想你死。”
“谁又想死呢……”
七万赤焰军,没有一个想死在自家人的手下,梅岭冤魂,时时刻刻都纠缠在他的梦境。
这世上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
他伸出手,拂过霓凰的眼角,沁着悲凉至极的气息,好似连呼吸都是疼的,“或许,是我拖累你了。”他顿了顿,不知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你原可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幸福一生……”
霓凰再无法听下去,她拦腰拥住梅长苏,紧紧的不肯放手,“林殊哥哥,你没有拖累我,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回去吧。”这几个字眼从他唇中溢出,好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让我,回哪儿去?”她整个人如遭雷劈,猛然抬头看向梅长苏。
他的指尖冰凉至极,一点一点的掰开那紧拥在他腰间的柔荑,“回云南去,若我做完这一切,还能活着,一定陪你苍山洱海,若……”他顿住话语,只是笑了笑,“我会让人把我的尸骨带回去。”
在很久之前,久到连霓凰都忘了的之前。
她从北境将梅长苏的尸骨带回……
现在重来一次,难道也只能如此吗?
飞流出现在了梅长苏的身后,霓凰什么都明白了,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清楚,却为了那么一句“百年好合”,喝下那合卺酒。
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明明不舍,却要将她推开……
“上了官道,有人会在那里等你,回云南去,不要再回来。”耳边仿佛还能响起他清润声音,她有些失魂落魄,步子蹒跚至极,目之所及,只剩下幽深丛林。
她脑子晕沉的很,忽的跌倒于地,也不知为何,竟觉得委屈,猛然哭了出来,揪着地上的枯草,只听的不远处谁喊了一声,“郡主在那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仰起头,见到个男子,她想了许久,才想起那是聂锋的弟弟聂铎,尾随他而来的,还有云飘蓼,她一把抹去泪痕,想站起身,可脚下一个踉跄,怎么都站不起来。
她恨极了这样的穆霓凰。
云飘蓼根本不知发生何事,快步上前,先一步扶住霓凰,却与她一同跌在地上,她见到霓凰眼眶通红,顿时抱住她,“发生什么了?”她想要安抚霓凰,却不知该什么开口。
只听的霓凰有气无力的声音,不知在低喃些什么,细细的听,才依稀能听见,“我怎么会不懂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孩子没有父亲,不想将来只能指着一副画卷,一处墓碑,告诉他,那是你父亲。”
穆霓凰,从来都不是自私的人。
可一个母亲,却想要给孩子最好的,自私,又如何。
“穆姐姐,穆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霓凰已晕了过去,云飘蓼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回琅琊山的路很长,长到梅长苏甚至怀疑能不能在天亮之前回去。
飞流一直紧随他身后,乌云被风吹散,月光显露出来,他仰起头,忽然觉得喉间一抹腥甜,他不住的咳嗽,猛地栽倒在地上。
“苏哥哥!”飞流连忙就要搀扶起他。
“飞流,你知道吗,人的心,是会越来越硬的。”他还是看着月亮,仿佛那些事情还在昨日。
“那今日,我以月为媒,以佩为聘。”
月还在,人却走了……
“苏哥哥,不难受。”
他费劲全力,站起身来,步子缓慢至极,脸色苍白笼在月色下毫无差异,“飞流,如果有一日,苏哥哥要赶你走,却说是为你好,你会怎样?”
“不离开。”他嘟囔道,越发扶紧梅长苏。
“这世上,或许会有比我对你更好的哥哥,不好吗?”他低声询问,似是玩笑。
“不好!”飞流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琅琊山就在前头,上山的马车也在前头。
他站在屋中,满是红幔的屋中,仿佛还有一佳人坐在床榻边,红巾遮面,耳边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夫君。”
他不住的咳嗽,俯在案边,缓缓伸出手,从怀间取出张满是笔墨的宣纸来,上头正正写着四字。
“合婚庚帖”
烛光轻荡,落在他的瞳孔深处,他蹙着眉将那合婚庚帖移过去,正在那火焰上方。
火盆在脚下,那宣纸开始燃烧。
他忽然弯下身,右手捂在胸口处,只因那里有股不知名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