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雪的冬日清晨》可策

8、第八章

　　早晨，太阳在窗外独自热烈着，顾游连房间背阳的窗子，只接受清晨的暖风。
　　顾游连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
　　感冒初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原本已经有好转的趋势，昨天顾游连在婚礼上喝了酒又吹了晚风，没想到更严重了。
　　顾游连强睁开眼睛，给主任发了条请假的消息，也没来得及看他答没答应，趴在床上又睡着了。
　　再醒来，是下午两点，被沉琦的敲门声叫醒的。
　　顾游连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明明十几步的距离，他走出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顾游连无力地转开门把手，两次打滑，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顾游连揉了揉眼睛。
　　沉琦穿着白色短袖和褐色短裤，长头发仍旧是扎在脑后，背着阳光的脸上一副十分凝重的神情。
　　“你果然没去上班。”
　　“怎么？”
　　“怕你出事。”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顾游连侧了侧身子让沉琦进屋。
　　沉琦进屋后，顾游连顺势带上门。顾游连绕过站在客厅的沉琦，又趴回床上。
　　“看你样子病得不轻，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沉琦看着一滩烂泥似的顾游连，确实有点担心。
　　“医院？算了吧。我桌上有药，帮我倒杯水呗。”顾游连说话的气息很弱，但沉琦听得很清楚。
　　平时在顾游连家待着，也了解了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惯性地走到厨房的台面前，从暖壶里倒出一杯水，已经是全凉的了。
　　沉琦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游连，那家伙又一副要睡着的样子。他又找了找桌上的药，只有最普通的感冒胶囊，端着水一起递给了顾游连。
　　“起来吃药。”
　　顾游连听见沉琦的话，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机械似的接过水杯，接过药，“咕噜咕噜”，又躺下。
　　沉琦用手背探了探顾游连的额头，滚烫的温度。
　　这丫发烧了，还烧的不轻。
　　顾游连家里没有退烧药，况且已经烧到这个程度如果不输点滴也没办法退烧降温。
　　沉琦拽顾游连的胳膊，对方比他沉得多，死猪似的没有了知觉，沉琦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扛上肩膀。
　　顾游连靠在沉琦的肩上，滚烫的脸颊就贴在沉琦的脖颈上，沉琦的脖子冰凉凉的，顾游连即使昏迷了，仍是自觉地往那冰凉的皮肤上蹭了又蹭。
　　沉琦也没办法推开他，只能强忍着对方像个孩子似的贴着自己，一直到把他丢进出租车里。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沉琦绑架人口，比如那个善良的出租车司机。如果沉琦的目的地不是医院，或许司机大叔就会主动开向附近的警察局了。
　　顾游连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沉琦背对着他站在白色墙壁之间的大方窗前，小辫发下白色的短袖褐色的裤子，就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顾游连以为自己做了梦中梦，醒了一层还有一层。他感觉手背一阵刺痛，他一看，扎在手上的针头出正在倒流血液，他叫了一声。
　　沉琦回头看他。
　　“别动，别动！我叫护士来给你拔针管！”沉琦说着就往门外走。
　　顾游连心想这梦也太真实了，自己动手拔掉了针管，鲜血四溢而出，浸染了手下的纯白色被单。
　　我去，好疼！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血。
　　顾游连又开始头晕了。
　　沉琦很快就回来了，白衣白帽的护士跟在他身后。
　　护士替顾游连处理失血的伤口，沉琦站在旁边看他，皱着眉头，看不清是不悦还是担忧。
　　护士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沉琦扶额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也太凶猛了吧，流这么多血。”
　　顾游连手上缠着几层厚纱布，原本只是小针口，他拔针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血管，才导致大面积出血。
　　顾游连闭眼冥思，他心疼啊，这么多血得补多久才能补回来。额头上突然贴了冰凉凉的皮肤，他睁开眼，沉琦的手就在他眼前。
　　白皙的指节纤长，像极了漫画里被夸张处理的双手，可又那么匀称真实。
　　顾游连不明就里的看了沉琦一眼，对方一脸淡然，那神情好像在控制着什么情绪似的。
　　感觉到顾游连的体温恢复了正常，沉琦收回手。
　　“你丫吓死人了，高烧39度，差一点没去了。”沉琦即使这么说着，语气还是很平淡，像将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笑话。
　　顾游连也没料到自己烧得这么严重。
　　他只是觉得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起初他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往前走，那是一条很黑暗很漫长的路。他想知道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谁，就拼命地向前跑，他就要追上他了。
　　但他又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看见了沉琦，然后就惊醒了。
　　顾游连想自己应该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沉琦把他救回来了。但他没告诉沉琦他做了这个梦，在自己的梦里梦见另一个男人，总觉得是一件怪别扭的事情。
　　沉琦自然也没有告诉顾游连他拉他来医院时缠着自己又蹭又摸的样子，很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有趣。后来他总是想起来就偷笑，有时候当着顾游连的面笑他，对方一脸懵逼，他也什么都不说。
　　顾游连清醒后就出院了，早上给主任发消息请假，对方的回复是：你今天敢不出现，我就敢辞退你。
　　沉琦只好带着住院证明陪着顾游连坐车去图书馆一趟。
　　顾游连放沉琦在图书馆一层的藏书间，独自握着住院证明，伴着有些刻意的咳嗽声，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正在读文件，看见顾游连走进来，没好气地指着墙上的走针的闹钟说：“你看看还有多久下班。你现在来什么意思？顾游连，我给你脸了是吧！请假的事情随便一个短信就打发了？”
　　顾游连加重了咳嗽声，低眉顺眼的陪笑，像呈递奏折一样恭敬地递上住院证明。
　　“主任，真不是我无赖，早上突发高烧，这才从医院出来。”
　　主任接过证明，胡乱地看了几眼，又不置可否地看了顾游连几眼，火气总算平复了一些。
　　“算了，饶你一次。”主任把证明丢回来，顾游连稳稳地接住了。看着顾游连灵巧的动作，主任又睥了他一眼，“也不看看现在是生病的时候吗？好好照顾身体，该做的工作不能落下。”
　　顾游连连连道是，又道了几句抱歉，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顾游连去一层找沉琦，却发现陈宜歆站在沉琦身边，两人说着话。
　　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夕阳的光沾染了红晕，打在沉琦的身上，他一脸漠然，而他身边的陈宜歆却掩嘴笑得娇俏。
　　顾游连走上前，一手揽住沉琦，对方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问了一句，“没事了？”
　　“当然没事。”顾游连目光转向陈宜歆，“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陈宜歆娇媚的眉眼仍旧带笑，摇摇头，抛给沉琦一个情意绵绵的眼神，转身走了。
　　顾游连和沉琦一起走出图书馆。
　　图书馆外不远处就有公交站牌，但顾游连今天意外地想走着回家。穿行各街小巷，估计半个钟头可以到家。
　　沉琦倒也愿意陪他一起走。
　　黄昏火亮，橙红的微光照着沉琦一直带笑的嘴角。
　　“你上班的地方真好。”沉琦说。
　　顾游连正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陈宜歆发来的短信：你朋友谁啊？介绍介绍，给一个联系方式呗？
　　“你看上人家了？”顾游连本来想回复给陈宜歆的话，却不自觉脱口而出了。但他心里确实也是这个意思，就没纠正，不理会陈宜歆的信息，把手机丢进口袋，等着沉琦的回答。
　　“什么跟什么啊？”沉琦奇怪地看了顾游连一眼，“我是说你那图书馆到处都是书，真好。”
　　顾游连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没有被女色迷惑，心里挺开心，但又纠缠了几句，“那你觉得人怎么样，美吗？”
　　“人没细看，就是香水味太重了，不舒服。”
　　沉琦说着嗅了嗅鼻子，鼻尖残留了一些香气，现在都还觉得鼻子痒痒的。
　　顾游连这下是彻底满意了，沉琦和他一样排斥陈宜歆这个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他觉得自己和沉琦站到了一条战线上。
　　走过一家刀削面店，顾游连往里望了望，拉起沉琦的胳膊就往里走。
　　“请你吃饭。”
　　顾游连拉人的劲儿大的让沉琦实在怀疑这不是一个高烧刚退的人，但顾游连生龙活虎的样子让他宽心多了，他藏起嘴角的笑意，顺着顾游连拉他的力道走进了刀削面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