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穆冥

8、第七章 极度接近

　　这是一个灰黑色的屋子，唯恩跪在破旧的木头箱子后面躲藏，空中漂浮着蓝色的萤火，像游戏里的激光蓝点一样快速的移动着。她脸色苍白，嘴唇起皮，有些虔诚而好奇的跪在地上，一双膝盖夹着石子与灰尘。随着不知何处悠远的水滴声，她的背部逐渐隆起，长出一对洁白的翅膀，就在这时，屋子的房顶像机关一样渐渐敞开，刺眼的光照在她洁白的翅膀上，像一件羽衣，唯恩借着洒下的强光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漂浮的蓝点忽然间消失了，梦里的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没穿衣服，就在她抖动着厚重的翅膀，留下几根晶莹的羽毛，跃跃欲试准备一飞冲天之时······
　　永仑把窗帘拉上了，他觉得这么睡觉肯定晃眼。
　　刚刚下课时，他瞥见唯恩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窗台栀子花漏下的光斑摇曳，偶尔落在唯恩的眼睛上，他便去把窗帘拉上了。
　　窗帘拉好了，唯恩也醒了，有些沮丧的。
　　梦里的她正腾空而起，光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便失去重心不停坠落，浑身凌迟般的疼。
　　永仑希望不是因为自己拉窗帘她才醒的，便有些尴尬的一动不敢动的站在她身后，由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先提前造势，靠在窗台边上，仿佛自己只是路过的一样，但这怎么可能是路过呀，靠窗的位子永远离走廊最远。
　　唯恩睁着惺忪睡眼，仿佛还没从梦中清醒过来，逆着光隐约有个少年的身影，泛着金黄色就好像梦中的屋顶倾泻而下的黄金一般的阳光，等她再看清楚时，她反射性的往后靠紧了桌子。
　　唯恩有些警觉的看着永仑，永仑靠着窗台，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唯恩歪过头来细想，看着这个人感觉有些面熟，永仑看她眼里隐约的好奇与警觉，四下找着能说上的话。
　　“啊······”永仑先垫了一个字，故意拖长点好让自己想想要说什么，他回过头来继续说，“我过来拿个东西······”
　　唯恩听他讲完，收起警觉的目光，回来继续趴着了。
　　“班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体育课。”
　　“噢······”永仑若有所思的又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去啊？”
　　“胃不舒服。”
　　她好像没什么话可讲，每句话都尽量精简，仿佛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一样。她趴在桌子上十分乖巧，永仑看她趴在桌子上像只刚出生，四脚趴在猫窝里的幼猫，连眼睛都没睁开呢。他站在窗台边上，微微弯腰看着唯恩，伴着微风，他静静的待在她身后。打了上课铃，永仑还站在那，她纤长的手指如天神杰出的雕塑品，只是可能是拿笔拿久了的缘故，有一些茧子。
　　还好这是体育课，还好唯恩不舒服，要不然自己可能永远找不到机会和她这么静静的坐着，他这么想着，马上又摇摇头说自己想的什么鬼东西。
　　“你哪里不舒服啊？”他可能是忘了之前的对话，又问了一遍。
　　唯恩长叹一声，因为她刚刚明明说过，“胃，”她连动都没动一下回道。
　　“哦哦哦对，你刚刚说过，我记性比较差，不好意思。”
　　“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
　　“不用，我就在这待会儿。”
　　“你待在这干嘛？”唯恩把脑袋侧过来看着他，胳膊一个微小的角度把修正带推出了桌边，滚落在桌子里侧。
　　“我······”永仑喉咙突然被塞住，空气凝固的当儿，修正带掉的正是时候，他便没再说话弓下身子帮她捡。
　　偏偏唯恩也弯下身子去捡修正带，两个人越靠越近，他能看到她茶色的柔软的发丝，能闻到她校服的味道，能看到她桌位里的晴天娃娃，他紧张的把呼吸放慢，等自己完全蹲下来去够里面的修正带时，蹲下来的身子几乎把唯恩锁在凳子、桌子、和自己的臂膀之内，唯恩一心想捡修正带，本就身子不舒服也看不见身后的他，只看见一双大手从自己肩膀窜到前面去，迅速把修正带拾起。
　　她有些吃力的坐回座位，正赶上永仑身子半弯还没直回来，此时，四目相对。
　　暮夏的白天依然长，长到下午三四节课还有洒不完的大把阳光，永仑挡住了一点阳光，由于身子倾斜，又留了一点光在唯恩微红的侧脸上。他俊俏的脸不过就在唯恩面前三十厘米，近的足以撩人。她紧抿了一下嘴角，立马把目光别到一旁去。这是个危险的人。
　　“给你。”
　　唯恩接了过来。
　　“你还是一样爱掉东西啊！”
　　“什么意思······”
　　“初三的时候你的练习册砸到我了，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唯恩追忆回那个初三的下午，自己趴在阳台上看书，不小心把数学练习册掉下去正好砸到个人。她恍然大悟般回过头来，声音高了几个一两个分贝，“啊！是你啊，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眼熟。”
　　“上次我叫你，你也没认出我。”永仑转了个身子，靠在唯恩旁边的桌子上，正面看着唯恩。
　　“这······”唯恩抬头看了看他，又笑了，“这怎么认得出来，跟之前长的都不太一样了。”
　　“你这就过分了吧，我身高是长了，脸又没变啊！”
　　唯恩尴尬的笑了笑，“记性不太好，记性不太好。”她有些躲闪的看着永仑，后来只好一手拿起笔，好似无聊的转了起来。她转笔的技术并不好，转着转着，感觉又要掉东西。
　　永仑的背影从教室门口望过去十分高挑，也正好看不到正脸，就算有人经过估计也认不出来。这时有个高马尾的女孩子从门前经过，她本迈着大步子要去交作业，刚拐过那个放有一盆红掌的柜子没走几步，就慢慢退了回来，她长相英气的很，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隐隐的画了眼线，整张脸显得尖锐许多。她挪了挪步子，站到教室门口，目光所到之处只有这两个人，一个靠在桌子边，一个坐在椅子里仿佛没知觉似的转着笔，她看那背影面熟的很，等永仑转过棱角分明的脸，冲唯恩笑时，她看清了。
　　骤然眉头微皱，眼睛随着皱起的眉头又拉长了些，更尖锐了些。她轻轻攥着作业的一角，眼睛里既纳闷又好笑。在刚刚的网球场上，他还是个有些忧郁的人，还接过自己送的矿泉水喝，在阳光底下连汗水都闪闪发光，可如今他却笑了，关键对方还不是自己，是一个看上去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生。
　　“你别转了，掉了我可不给你捡了。”
　　唯恩听他说这话乖乖的把笔放下，笑了出来。这一笑是绽放在阳光下，连头发丝都在荡漾的笑容。
　　“好吧，”她浅浅说。
　　“你继续趴着吧，”永仑看她脸色不太好，下意识的想去摸她的头，唯恩未卜先知的往后一缩，留出一段尴尬的距离。
　　高马尾女生站在门口忽地双眼暗淡下来，一瞬间身后瓢泼大雨般将自己的心淋湿。她心脏一揪，转身继续迈着大步子走了。
　　唯恩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永仑，永仑悬在半空的手，再一次尴尬的插回兜里。
　　“那我去上课咯！你好好休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