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穆冥

13、第十二章 上扬的嘴角

　　十月的大连有些冷，如今已是下午三点多，因为云层较厚，重重叠叠的竟没什么阳光。唯恩的伤口凝结的快，已经结痂了，她费劲的拨开身上三四件秋季校服，对于班长的包法真是哭笑不得——袖子和袖子打个结，拉索统统都拉上，把她整个人套在里面，活像圣诞老人红袜子里的冒出头来的猫。
　　永仑比赛结束就去换衣服了，刘德鑫和姜思远见他回来，为了好好庆祝一下，故意使劲的拍打他的肩膀，用力之大疼的永仑追着这两人满观众席跑，把观众席搅得沸沸扬扬。
　　班主任一脸严肃的走到跟前把永仑叫了下来，永仑已经低好头准备接受批评，老师却喜笑颜开的狠夸了一番，说：“平常不干正事，关键时候真靠谱！”，原来老师刚刚得知五班总分为第二，现在正神气的把腰杆直了直，一身江湖气息的冲着旁边人说：“我带班这么久还头一回前三嘞！我看咱班儿行！”
　　老师穿着黑色的小夹克，虽然眼神有些浑浊，眼皮有些松弛，但却有着沙场点兵，顺利凯旋的风范，两只眼睛有神的很。
　　永仑也是第一次受表扬，在一旁谦恭的笑着，说道：“对了老师，一会儿的教师4×100您跑么？我给您加油去！”
　　班主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摆了摆手，“唉，身子骨不行啦，这种体育运动让年轻的老师去吧。”卸下作为班主任的严厉，永仑还是第一次如此真诚亲切的和老班对话，两个人都乐呵呵的交谈着，距离比以往近了许多。
　　运动会结束的仓促，公布了总名次，发了奖，一阵欢呼后，就开始收拾残局了。
　　同学们大多低头收拾东西，彼此激动的聊着天，盘算着国庆七天假，并没有人注意到看台上方几十米高的白色顶棚上，还缠着四班在开幕式用的彩色气球，一黄一红。
　　那几个气球本该飞向天空，为蓝天献祭，却被长长的丝线缠住，挂在顶棚的一角，无法远行。
　　唯恩低头收拾完座位，抬头望见那两只气球便停住了，她呆呆的望着，眼里映照着云层后的微光、映照着蓝天和那两只气球，入迷之深使她完全没意识到身旁的班长。
　　班长看着她，她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东西。
　　在班长的印象里，唯恩总是一愣一愣的，甚至有些傻。她的反应总比别人慢一拍，除了学习方面记忆力较好，对于其他的事情记忆力都奇差，但即便这样她的成绩也十分一般，与班长的前10名不同，她总是在270名左右晃悠。
　　他顺着唯恩的眼神望过去，俨然飘着两个气球。
　　“学校会安排人处理的，”班长说，他看着唯恩深远的眼睛，简单地说。
　　唯恩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来。她缓了一会儿，半张着嘴好像有话要说，“我只是觉得可怜，”她重新看向那两个气球，脸上分辨不出任何表情，她继续说：“它本来攒足了力气，完全可以飘向天空，却被小小的丝线绊住了，我也救不了它。”
　　唯恩有时候是傻，有的时候又不是。
　　班长听她说完这些话，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我先把桌子搬回去，你早点回班级，估计一会儿老师要开班会。”
　　“好。”
　　他抬着椅子没走多远，回过头来又说：“腿还疼么？”
　　唯恩眼睛一亮，仿佛刚把自己从气球中拽出来，她愣了一秒钟，尝试性的活动着双腿，“哦有一点点疼，不过还好。”
　　“走路注意点。”
　　“嗯。”
　　观众席上没剩什么人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班，唯恩看着那两个气球，无奈的把眼睛低下，背起书包准备走，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道，把她的书包夺了去，还好她站在台阶内侧，离外边缘远，要不这受伤的腿支撑不住又要摔下去。
　　也不知是谁要捉弄她，回过头来去算账时，太阳在云彩中终于露出了脸，永仑也出现了。
　　他站在比她高一级的观众席上，微微弯腰看她，眼睛不似之前那般模糊，如今折射着阳光而晶莹，仿佛装着千万颗钻石。
　　他手里得意的抖动着刚抢来的书包。
　　那得意的样子明显是在挑衅，唯恩自然也不会服输，她尝试性的去够，但他本身就比自己高，还耍赖站在更高一级的台阶上，唯恩够了两下就放弃了，直直的看着永仑。但越看越奇怪，这个漫画一样的男生一出现，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好啦，我看你腿受伤了，就好心好意帮你拿一下，你看你，这是对待恩人的眼神吗？”
　　唯恩思索着，微微歪着脑袋，如小动物不明白人类在说什么一样。
　　永仑看着她就想笑，“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种动物啊”
　　“什么啊”
　　永仑哼笑了两下，他心里想说猫来着，但还是脱口而出，“哈士奇，”说完哈哈的笑起来。
　　唯恩并没有觉得好笑，厉色的看着他。
　　她身高一米六五，他身高一米七九，加上个台阶，几乎是半米的距离。
　　唯恩仰着头看他，伸出了一只手，“把书包给我吧。”
　　“我送你回去，”永仑突然认真起来。
　　“不了，你送我又要出乱子，”唯恩趁他不注意，猛地一拽，把书包拽了过来，利索地挎上单肩转身小心的踩着台阶往前走。永仑对她抢包的速度感到诧异，半挠着头怪自己大意轻敌，便跳下台阶跟在她后面，后来又跳在她前面非要和她讲话似的。
　　唯恩并没有不耐烦，准确的说，对待不太熟悉的人，板着脸是她的习惯。如果每次一遇见什么人就要被看透的话，那会很危险的，这是爸爸从小就跟她们说的。她单肩挎着包，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还好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不会有人瞎起哄。
　　本来走的好好的，永仑突然停下了。
　　唯恩的腿莫名其妙的也停下了，停下后仿佛还怪这双腿似的瞎嘀咕，但转过头来，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等永仑。
　　“那几个气球竟然飞走了！我以为它们一辈子都要缠在上面了！”永仑指着看台的白色顶棚和天空中微小的两个绑在一起的气球兴奋的说。
　　“什么？！”唯恩有些不相信似的，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那两个气球真的走了，而且是一起走的，唯恩忽然笑起来，每次唯恩笑的时候永仑总是忍不住的愣上几秒。
　　“没想到缠在那上面还能飞走啊，运气真好。”
　　“我也以为它俩要一辈子缠在上面的，”唯恩笑着说，她重新提了提书包，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其实缠在哪都行啊，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好了么？”
　　永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的磕磕巴巴的甚至有些脸红，唯恩听来仿佛话中有话，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有些不太懂。唯恩只觉得奇妙，跟班长说这事时，他也只是淡淡带过，却没想到永仑会注意这个。她笑着重新背起书包，往班级的方向走，永仑也跟了上去。
　　“但是如果在一起却去不了想去的地方，那有多可怜啊！”唯恩边走边做总结似的，说了最后这句话。
　　显然，两个人想的不是一件事。
　　在这场谜语比赛里，唯恩输了，永仑赢了。
　　由于某些班级的班主任还没到，又临近放假，所以走廊里还是有很多“闲杂人等”。时不时就会有女生瞄到他，有的甚至直接念他名字庆祝他拿第一名，这等气派，要不是唯恩在前面他就要横着走了。但是他只是静静的走在唯恩身后，假装巧合一样的尽量不给她添麻烦。
　　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的，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奇妙的很，远了吧，永仑会走快一点，唯恩也会减速，近了吧，唯恩却不会加速。永仑看着唯恩的背影，发现了这个规律，忍不住的扬起嘴角。
　　唯恩并没发现自己的这个特点，只觉得气氛怪怪的。
　　九班在二楼，五班在一楼楼梯口，正好是唯恩要上二楼的楼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经过楼梯口，本该回班级的永仑跟着唯恩上了二楼。
　　“你回班啊，估计都等着你呢，”唯恩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跟他说。
　　“啊······我······我去二楼上个厕所。”
　　唯恩听这借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由于捏造理由太过明显，也没什么问的必要了。唯恩苦笑起来，永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九班早就开始开班会了，五班也是，所以两个人一到各自的班级，整个班就沸腾了，同样都是为班级出了一份力，虽然一个倒数第一，一个正数第一，但好歹都是第一嘛！